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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忆 武媚娘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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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这是琉璃落在地上声音。
紧接着,是一女子威严的怒骂声和宫人跪了一地身体战战兢兢的发抖声。
那女子的声音是如今执政的女皇帝武瞾,她怒骂的原因来源于宫中画师为她的宠臣狄仁杰画得像不够细腻,好像是身体画的稍微不够灵活,她只瞄了一眼,威力全发。宫人们也许久未见她发这样大的火,更是吓得抑制不住颤抖。
“把这两个废物给我拖出去,杖毙!”这个女人怒吼道,一只手抚摸着胸口,似是压不住怒火。
在两个画师哭天喊地的哀嚎中,侍卫把他们拖了出去。
在外面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声中,宫人们终于有了力气爬起来,小心翼翼的侍候着,心里砰砰直跳,人人自危。直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没有。
一侍卫进来报告说人已毙命,所有人心里更是叹息,仅仅因为画不够灵活竟就没了命,这个龙座上的女人,当真可用残忍而灭绝人性来形容。
却见这个女人只是冷冷地一笑,挥手命众宫人退出,殿内只剩下她一人,坐在一方胡床上,再拿案几上的画像来看,冷漠的眼神扫过画中英俊的男子。
窗外的牡丹正开的茂盛,花香阵阵袭来。武瞾请打了个哈欠,觉得犯困,却不去在意,用手摸索着画中的男子,那属于女性纤长白皙的手指一遍遍的扫过,眼皮觉得越来越沉重。
“恐怕大家都在猜想自己为何这般宠爱狄仁杰吧。”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武瞾想到。
贞观十一年
一个皓月当空的月夜,一位新才人正在花园里漫步,这时宫里有些寂静,没有来玩不断的人。
那才人长发及腰,睫毛纤长,最让人惊叹是她与当今天子一样斜飞入鬓的眉。然而,这才人自己却并不在意,因为那与他有着同样眉毛的人,自入宫以来从未谋面。
那才人在卵石步道上踢着蹴鞠,脚步灵活,那球在她的脚下似乎有了生命,总能稳稳地在她足间飞扬,她这样专心致志的玩着球,完全未发觉离她不远的一个人。
球在她的足间一上一下,她突然用力向上踢起,眼睛快速扫向球,右脚上提,稳稳接住。她再次低下头玩着球。
“哎哟”。她的头突然撞到一个物体。
她微微抬头,瞥见那人衣服的颜色,吓得立刻跪了下来。
那一服的颜色,即使在夜晚也能看得清晰,金灿灿的明黄。那人,是如今的大唐天子——李世民!
她哽咽着道:“臣妾拜见陛下,臣妾该死。”她只道自己今晚免不了一顿重罚,她也知道,即使只是碰到天子的衣服,也是大大的一条死罪,更何况自己还冒失的撞到了天子。
未见,只听那人清朗的声音传来,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声音“这里没有御史,无妨。”她不由得僵住了,这次不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人的声音像是定身符咒一般让她再也不能动弹,那声音入耳的瞬间,她听见了胸口传来的狂跳声音,和心湖传来的翻滚。以至于让她甚至忘记了谢恩。
紧接着,那人又道:“你是武才人吧。”
她终于记起礼节,连忙答道:“回避下,臣妾正是。”
那人不再说话,她似乎觉得心中某样东西渐渐在沉落。让她的心扯痛......
半晌,方才听到那人又在开口:“据说武才人有全天下最美丽的容貌,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她只觉得自己似乎悬浮在空中,那么的不真实,缓缓抬起头,大唐天子看向她的脸。
而她却觉得刚刚平静的心跳又在狂跳起来,大唐天子永远不会知道,只因他对她外貌的好奇,只那一瞬间,便埋下了孽债情缘。
她记得,那个人,斜飞入鬓的剑眉,傲气的鼻梁,带着无法抑制的伤心的眸子,是否是因为一年前所去的女子。
她清楚的听到,下一刻,他开口道:“你退下吧,朕想一个人走走。”
她缓缓起身,退后几步,看到他一步步离开她的视线,没有一刻的回头,她抓住衣衫,用力之大几乎是要将它撕破。
只那一刻,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对他油然而生的情,再也无法从心里抹去他,她的人生,在那一刻走入新的轨道。
她从此每晚都到那条卵石步道上行走,渴望再次见到那个让她放不下的男人,却再也没见过他。
在她怅然之时,她听到另一个消息,与她一同入宫的另一位才人徐惠被封为婕妤,荣享众宠。因为长相酷似先皇后长孙氏。
她听了,很平静。却自此再也不再去傻走那条道,因为不会有结果。
她决定忘记他,失败了。那人只见过一面的面容一次次跃入梦中,和着她为入宫前听过有关今上的那些传奇故事混在一起,进入她的梦中。有时候,她想。自己是否是因为爱他的传奇。
她不在试图忘记他,主动请求去他的立政殿做了侍女,那里天天都可以见到他。那是她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她为他磨墨,看他出神入化的书法在奏折上飘逸。
她为他奉茶,看他疲累的面容舒展开来,以及他抬头对自己赞赏的笑,让她甜进心里。
他为她铺床,看他微笑着对着自己的容貌点头。只有这时候,她才会为她的倾国之容骄傲。
那一次,他心事重重的走进殿中,她为他奉上茶水,他端起喝了一口,眉头却没有如往常那样舒展开来。
他从头至尾没有说一句话,她微低着秀眉默默守在他的身旁,直到到了后堂,她为他铺好了床,他并没有找妃嫔来侍候,而是很累似的坐了下来。
看着那两道剑眉紧锁,她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陛下可是有烦心的事?”
他抬头惊奇的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道:“今日上朝,有人上奏要求立后。”
言罢他再没有说下去,她懂得:“陛下可是想先皇后。”
他没有回答,但这就够了,她再道:“陛下为何这般怀念先皇后?”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她,她没有害怕,只是觉得急切要这句话的答案。他盯了她半晌,缓缓道:“这宫里的嫔妃爱的是大唐皇帝,而她,爱的是李世民,如今,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
“谁说没有!”她猛然喊出来,打断了他的话。这句话说出来,她立即红了脸,心狂跳起来,急忙想话为自己辩驳:“徐婕妤不就是吗?”心里却对这句自己说出来的话很不甘心。
他笑道:“说得对,我还有惠。”
他的笑,这次却未让她开心和心跳,却让她心里扯痛。
他又道:“你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奴婢今年十九。”她赌气般客气起来。
“奴婢?”他突然笑道,“从今以后你不要自称奴婢了,朕给你赐名,来啊,笔墨伺候。”
其他宫人立刻端来纸笔,他拿起,飞笔写下力透纸背的两个字“媚娘”。
她跪下道:“谢陛下。”
“你们都下去吧”他命令道。随即补上一句“媚娘留下。”她原本已经将要迈出的步伐因为这句话放了下来。
看着殿里的其他人依次走的干干净净,她觉得很紧张,从来没有这般紧张过,他要做什么。
她瞄眼看向他,不由得抽了一口凉气,大唐天子慢慢地褪下繁琐的衣服,黄袍被他褪下,露出月白单衣,走近她,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他却一只手拦住她的纤腰,让她无法逃离,他的脸靠近她,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这世上唯一能给她压迫感的男子,就只有他。其实她在他那里,永远都是胆怯,永远都是输。
“躲什么,你难道不想给朕侍寝。”他笑道。
“侍,侍寝。”她似乎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她看着他脸上的笑,终于明白他的意思,立时觉得两团火烧上面颊,完全红了脸。
“怎么,你难道不愿意?”那人口气透露着霸道。
“我......”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应该说已经不敢回答了。
“呵呵,别藏了,朕知道你心里有朕。”那人说完不在犹豫,用未抱着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走向床榻。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手紧紧搂住这个男人的臂膀,仿佛这就是一生的答案。
感到自己的衣服正被那人霸道的撕下,一件件的落在地上,那人放开抱住她的一只手,一把扯下他自己的衣服,吹灭蜡烛。
那人在她的身上攻伐,她觉得羞涩,但心里却也是满腔的喜悦和幸福,这种感觉,在他离开后,再也没有。
终于,要进了,他抬起身子,又问道:“你愿意吗?”
她搂住面前这个男人的臂膀,轻声却坚定地道:“永不后悔!”
那人微微一笑,把那东西刺入她温柔的所在,她痛出了泪水,那人再往里面刺进,用手拂去她的泪水。
永不后悔,这句话能坚持多久。
那件事明明好像还发生在昨天,眼前这人脸色却苍白如纸。她每每瞅到这人苍白如纸,心竟痛得无以复加。如今是贞观二十三年。
她和徐惠,守候在他的榻前,日夜侍汤奉药,他的病情却一点点恶化,太医们每次摸到他的脉象,她的心就死一分,看着他的面色,若可以,能不能换她去受罪。
“媚娘......”他的声音虚弱无力“我想去翠微居。”
她永远不会拒绝他,坚定地答道:“臣妾也要去。”他笑了笑,却没有当初她见到的阳光。
“还有惠,你们都要和我一起去。”徐惠抹去眼泪,点了点头。
她压住泪水,望向别处,却看到一个相貌与他有几分相似,但缺少了他的英气的太子李治走进殿内。
太子李治也有和父亲一样的剑眉,但却生性软弱,弄得整个人看起来都是一副懦弱相。
她看到他的剑眉,看了一会儿,那太子看到这位倾国倾城的女子,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她本无意,他却有心。
在他启程去翠微居的那天,太子李治就在花园里对她说:“喜欢她。”还拥抱了她。
她推开了李治,因为她知道,除了他,她再也不会爱上别人。
但她却未赶上先走的部队,一种不好的预感窜上来。她不顾众人劝阻,骑马去追他。
几天几夜的行程,她终于到了翠微居。
正要拨开珠帘,却听里面似乎是一个侍女的声音道:“奴婢看见太子抱住了武才人。”
她听了这句,只吓得说不话来,不是怕死,而是怕他误会了她,或是怕他听了气得加重病情。
她的一生,从未像那样害怕过。
她没有听到他回了婢女一句什么,只觉得心沉谷底。一个婢女出来,看到她,问道:“才人可是要见陛下。”
她点了点头,那婢女进去,不一会儿出来,对她道:“陛下说除了徐婕妤不见任何人。”
他相信了吗,他不信任自己对他的真心了马,这一切她永远也无法得到答案。
因为不一会儿又出来一个婢女“陛下说让人护送武才人回长安。”
她听不到,只觉得心好痛,痛得她似乎站不住了。
最终,她被遣送回了长安。
她永远无法取得他的原谅,或者,她永远也无法知道他的想法,因为,没过多久,就传来今上在翠微居殡天的消息。
她急切等着他,只等他回来向他解释一切,只是,再无机会。带着他的生命,一起在她的生命里成为过去。
她听到这个消息,觉得四周的空气挤压着自己,眼前一黑,再也不知道了。
但她再次睁开眼睛,她不再开口说话,她的心,已经随着那逝去的男子一起离开了,她不会再有心。
她知道,她听到那人的旨意,要她去尼姑庵去修行,宫里的所有女人,除了......徐惠。
出家,这是个不错的选择,反正她已经对尘世没了留恋。
发丝顺着刀子落下时,她已不再善良,因为他,带走了自己的生命,她的一切。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不再爱我了。
于是,当李治再次来找她时,她没有犹豫的和他走,她要报复他,要夺走他最看重的东西,补偿自己失去的心。
生了孩子,如何扳倒皇后。皇后来看自己的孩子,心生一计。她把纤长的手伸向婴儿的脖子,用力掐下,孩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真狠心呢,可惜,她已无心。
李治对她很好,几乎百依百顺,还让她和李治被并称为“二圣”。她却没有办法对他产生一点点爱,只能用虚伪的笑容遮掩起自己空虚的内心,让他以为他得到了自己的心。
历经风雨,终于,她成功地夺去了他最看重的东西——大唐江山。
她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却觉得很高兴,高兴地很伤心。
自他离开后,开心已经成了回忆,她已经成了躯壳。
她的后宫,像他一样,有着佳丽——男宠。
然而,她拥有的再多,也无法拥有那人的情,再也无法拥有。
她所宠爱的男宠,薛怀义的手触摸在身手的感觉像他。张易之和张昌宗的眉毛像他,却没有他的英气。不过她不介意,她要占有他们,就像当初他占有她时那样。
她遇到了狄仁杰。她和他最像,剑眉,傲气的鼻子,笑起来的时候总会让她产生幻觉,但她不承认,但狄仁杰成了她的宠臣,没有成为她的男宠,她给了他尊严。
她总让画馆的画师画狄仁杰的画像,拿来挂在内室,只要有一点画得不像,就要发大火,杀死画画的那人。她不愿想起这是为什么。
她下令焚烧全国的牡丹,却留下几株在窗前。她不愿想起,他最爱牡丹。
她不许朝臣在她面前提起前面的她前面的皇帝,谁也不许。
窗外的骄阳渐渐落下,案几上的那人终于醒来,然后,进来准备请示陛下就餐的婢女愣住“陛下,你哭了。”
她怒吼道:“朕只是被风沙迷了眼。”那婢女吓得连连称是。
神龙元年农历十一月二十六日
宰相张柬之、崔玄暐与大臣敬晖、桓彦范、袁恕己等,交结禁军统领李多祚。佯称张易之、张昌宗兄弟谋反,于是发动兵变,率禁军五百余人,冲入宫中,杀死二张兄弟,随即包围武则天寝宫。
他们逼迫她退位,她宁死不从,他们无法。在立政殿内商议。准备直接杀死她,恢复大唐政权。
“我知道该怎么让她回心转意。”狄仁杰说了这句话,殿内的人转头看向他。
......
武瞾端居坐在榻上,丝毫不惊。哪怕殿外围着谋反的人。殿外传来脚步声,她只是冷笑了一下。
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武瞾抬起眼,不是预料中拿着刀剑的人,而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
那个老婆婆向前施了一礼,“老身参见陛下。”
“你是?”
那老婆婆口齿很是灵敏,答道:“老身是先帝太宗皇帝身边的婢女。”
“啊!”武瞾面无血色。
多久了,多久没人向她提起这个人,随即冷笑道:“你是来看笑话的吧。”
“不,老身只是来告诉陛下当年太宗皇帝在翠微居听到冬儿说陛下和先帝高宗的事时陛下的回复。”
武瞾霎时觉得气血上涌,让她透不过起来,但老婆婆却未等她平静下来,徐徐道来:“当年先帝听说这件事后,说‘朕喜欢的女人,永不会变心’......”
“哈哈哈哈哈哈.......”老婆婆没有说完,她便狂笑起来,笑声在殿里回荡,她原以为自己笑到最后会流泪,然而,却没有。
“去告诉他们,朕愿意退位......。”
到了最后一刻,屏退所有的人,她感到格外轻松,甚至是期盼。
李显说要尊奉她为“则天大圣皇帝。”她却坚持要做唐高宗李治的皇后,她想起李显听她这么说时的差异,还反问了她一句“不是太宗皇帝么?”
她笑了,她不知他曾经说过“此生只立一个皇后”的话,她永远不会拒绝他的,而李治,为她付出太多。
李治既然无法得到我的心,那我就给他身。她想。
在闭上眼睛时,她的脑子里闪过此生最后一念“武媚娘今生今世,有你李世民这一句话就够了......”
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女皇帝驾崩,嘱咐众人让她以皇后之礼,身着才人的服饰下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