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倾尽一生只为你回眸（下） 四爷三十岁 ...
-
四爷三十岁时，八爷二十六
一栅木栏，将他们隔开。
在里面的人是阶下囚。
在外面的人此刻尊贵无比。
“打开！”八爷吩咐。
“是，皇上。”旁边的人战战兢兢的打开牢房门。
挥手让其他人退下，四爷走了进去。
那人只穿着一件囚衣，可是儒雅气质却不减分毫。
闭仄牢房里，那人却宛如在月下赏月，一如从容。
“参见皇上。”八爷起身，行大礼。
四爷却扶住了他，淡淡说了一句，“这里没什么皇上，你还是唤我四哥吧。”
“那四哥来这里做什么？”他从善如流。
“十四回来了。”四爷不冷不淡的说。
“十四弟出征西藏有功。”八爷嘴角扬起一抹笑，“是大清的功臣。”
“他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剑冲到了太和殿。”四爷看了一眼八爷，“你知道的，太和殿没有旨意拿配剑进来就是谋反，我已经把他关起来了。”
那抹笑立刻就淡了下来，片刻后，八爷又笑，“十四弟性子本来就狂放不羁，这次大功回来，难免御前失德。”
“我不想跟你兜弯子，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其他人都能看出来，你不可能不知道。”四爷目光如炬，“我给一日的时间，你好好想想。”
“四哥。”八爷抿了一下唇，才道，“他是你弟弟。”
“九弟，十弟都是。”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能将老九他们关起来，十四他也会对付。
八爷神色淡了一下，唇色苍白，他却淡笑，“这不同，十四弟跟四哥是一母同袍的兄弟。”
“他能为你来杀我，我为什么不能为了你杀他？”杀伐决断的话，四爷却说的平静。
八爷身子轻颤了一下。
四爷也没有再逼他，“我给你一晚，明天我要答复。”
还没等四爷走远，八爷就开口了，“四哥。”
四爷脚步微顿回头去看他，就听见八爷道:“给我三年，我不想要什么皇家身份，也不想成为阶下囚……你让我自由三年，三年后我必定回来。”
四爷看着他，看着他嘴角溢漫的涩然，指甲不由掐痛手心。
知道这人不愿，可是……
他却不会放弃。
手段虽然有些卑劣，可是却是最有效的法子。
“好。”四爷应下，“三年你若不回来，十四跟他府里的人，我一个也不会留。”
四爷三十三时，八爷二十九
漫天大雪，血腥的宫闱也染成了白色。
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站着一个墨衣男人，他撑着一把伞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大氅上面有不少积雪。
太和殿前不应该这么清净，大概是这人下命不准人过吧。
八爷脚步顿了一下，三年没有进宫了，他是来赴约的。
看到等的人终于出现，四爷大步朝他走过去，肩上的雪都被镇落了。
“冷吗？”四爷脱下大氅，披到了八爷肩上。
明明冻得有些发白的是他，八爷一路走来，身上又披着上好的貂皮披风，怎么会觉得冷？
“走吧！”四爷伸手扣住八爷的手朝前走。
八爷没说话也没有挣脱，只是跟着他走。
政务很忙，四爷却每天坚持来八爷的院子。
一开始两个人都不说话，后来四爷话多了起来，他本来也是寡言的人，可两个总是不说，靠的再近也有几分生疏。
他每天都来，八爷会温温和和叫他四哥，会笑，可是却不会跟他亲近。
那笑也淡得很，弯出来的弧度远不去以前好看。
“今天是十五，我们一起去赏月吧。”主动靠近的永远都是四爷。
“不了，我有些乏了。”退避三舍的又总是八爷。
这个时候四爷也不会勉强他，或者说，除了把他强留在身边之外，只要是八爷不想的事情，四爷一样也没有强迫过。
四爷三十八岁时，八爷三十四
床塌上的人已经昏迷了很久，好不容易醒来，看见眼前的人，他一怔，片刻后又很是心满意足。
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可是能在闭眼最后一刻见到的是他，还是高兴的。
“四哥，今天十五，我想去赏月。”八爷对着床塌上的人说。
“好，咳咳……”难得他会主动跟他提什么要求，四爷一个“好”字刚刚来，就忍不住咳了起来。
现在他咳的时候，总是带着血丝。
八爷连忙给他拿袖子擦，那双寡然的眸子一片黯淡。
月光皎皎，衬得一旁的星辰十分暗淡。
四爷跟八爷坐在一起，看着那月色一言不发。
四爷是实在没力气说话，八爷神色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坐在一起了。
月色美好，衬得不圆满的事情倒是有些伤感了。
不知道多久，八爷感觉肩膀一重，有什么重重压了过来。
那人的头靠在他肩上，可是却没有鼻息。
八爷的唇紧紧抿在一起，一贯的笑容彻底散了，再也聚不拢了。
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然后才轻轻握住一旁人的手，就像当初在太子府，那人这么握着他一样。
那一刹的心动和安心，到现在他还记得很清楚。
他额娘出身卑微，宫闱里诡谲冰冷，兄弟之间又是勾心斗角。唯一对他好的是十四，还有……那个一向沉稳寡言的四哥。
就像那人之前说的，他对他的心思谁都能看的明白，所以九弟他们才会拥护他，因为八爷一旦出事，四爷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从小大家都知道皇阿玛最宠的是太子，最重视的是第四个儿子。
四爷一向聪慧，是兄弟之中第一个有府邸的，第一个有了王爷爵位，甚至被皇阿玛安排到军机分担国事。
皇阿玛总是撮合太子跟四爷，让他们一起处事，就是希望以后太子继位后，四爷能成为大清栋梁，太子的左膀右臂。
太子无才无德，全部是仗着皇阿玛的宠爱，以及外家显赫。
众兄弟自然不服，所以八爷就被推了出来，九爷他们处处打着八爷的名号拉拢朝臣。
倘若出事第一个受责的就是八爷，四爷要是出面帮衬，九爷他们还可以拉拢这个助力，要是不出面，最后死的就是八爷，也跟九爷无关。
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都已经成了漩涡的中心，要是四爷凑过来，肯定也会卷进是非的。
四哥，那个时候我怎么敢，怎么敢跟你亲近。
八爷紧紧握住四爷的手，嘴角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后来太子出事了，八爷知道四爷也参与了，虽然是被人陷害了，可是他却承担了下来。
就是希望四爷没事，也故意让他疏远自己。
另一面八爷希望失去皇阿玛的信任后，九爷他们行事不再牵扯到他。
退而求平安。
可是太子被废，四爷成了最有可能当皇上的人，他是一个好的挡箭牌，老九他们怎么会不用。
四爷要是对八爷心软，九爷他们就可以很好的反击，如果他不在乎八爷，那损失八爷也无所谓。
可是十四却傻傻信了，他以为老九他们待八爷是真心，之后跟四爷越行越远。
那个时候，他看十四这样也担忧，可是如果告诉十四实情，牵扯出太子之事是他代四爷受过的，以十四的性子真的又要天翻地覆了。
正好赶上西藏那边叛乱，十四为了让皇阿玛对他另眼相看，竟然请命出兵平乱。
他知道的时候，圣旨都下来了，已经为时已晚。
十四在马背上穿着战衣意气风发，低头对他说，“八哥你等着我回来，等我打了胜战，我一定求皇阿玛给你加爵，到时候谁也欺负不了你。”
“十四弟，你……”八爷看着他满眼无奈，如果有可能他倒是希望，眼前的人能安稳一世。
“八哥。”十四俯身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要是想要皇位，它肯定不会是四哥的，我会帮你的。”
没料到十四会这么说，八爷怔了一下才说，“四哥是你哥哥。”
“你放心，到时候我会留他一命的。”十四道。
八爷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了一般，眼前这个英武高大的男子，他再也无法跟过去总是粘着他的那个少年联系在一起。
“八哥，你等着我回来！”十四扬眉一笑，何等傲然。
还没等他回神，那人已经骑着马离开了。
最后十四大胜，九爷他们也喜上眉梢，开始准备对付四爷，可是最终还是被四爷抢得先机。
八爷知道，四爷不会杀了，但是被关进牢那刻他也知道，他也不会放了他。
那个人是踏着一路的血腥，来慢慢靠近他的，怎么会轻易放弃。
虽然四爷坐上了皇位，可是朝堂并不稳定，如果这个时候再因为他闹出什么事，那人之前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
反而在牢狱里他才觉得安心，可是……只要他活着就会拖累已经登机他。
八爷已经心如止水了，可是他必须要等着十四回来，倘若他不说清楚，依十四莽撞的性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没想到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四爷用十四的命来威胁八爷。
他说想要自由三年，以那人的能力，三年时间平息朝堂的动乱是绰绰有余。
四爷遵守承诺三年都没有打扰他，可是却派了不少人保护他。
三年没见，再次相见时满天飞雪，天地白茫茫的，八爷看着远处的他，恍惚着这个天地就只有他们两个。
要是这样真就好了。
那人握着他的手，他跟在四爷的身后一步步走。
天是冷的，心却是暖的。
西北叛乱，年羹尧是征西大将军，这场仗十分重要。
年世兰在宫里跋扈异常，年羹尧也是莽夫的性格，要是宫闱出事，年世兰失宠闹起来，传到年羹尧哪里，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事。
所以八爷一直冷着四爷，要是他松口，那个人只怕没心思去安抚年世兰。
只要他不愿意，四爷就算已经到了门口，也不会打扰他的。
寒冬腊月，那人站在院外。那样的天能将人冻僵，他在屋内看着外面的他。
几次都想去开门，可是都硬生生忍下来了。八爷知道四爷是在等着他心软，可是这个时候……他不能心软啊！
最后还是一份西北来的紧急折子把四爷叫走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四爷就病了，从御书房八爷远远看着他一边咳，一边批阅奏章。
那人的眉拢得很厉害，八爷已经很久没看见他皱眉了。在他面前，四爷很少会皱眉，不管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把愁事带进他的院子里。
好不容易西北传来捷报，可是又赶上了科场舞弊，年羹尧也不安分，功高盖主，竟然要求百官夹道相迎。
朝事一大堆，可是四爷总是会腾出时间去八爷的院子。
四爷向来寡言少语，可在他面前话却很多，无趣的有趣的都会说给他听，小心翼翼怕他不耐烦似的。
看着他八爷只觉得心涩，梗在喉咙里，那个骄傲至极的人啊……
四爷一一铲除年羹尧的羽翼，这个时候是不能出一点差错的。
好不容易舞弊案结束了，年羹尧也自缢了，可是南方却发了大水，蝗虫肆意。
康熙盛世是他们的皇阿玛用戎马建下来的，可是四爷却承担了污垢，几次平准葛尔，国库早就掏空了，赈灾银子倒是成了难事。
四爷来八爷这里越来越少，每次来的时候，往往说不了几句，那人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八爷只能看着他叹息。
四爷熬夜次数越来越多，咳血的事情也时常发生。南方那边的灾情解决之后，他就彻底病了。
也只是这个时候八爷才敢守着他，寸步不离的照顾他。
太医说四爷，积劳成疾，气血攻心，不能再有事刺激他了，所以军机要事弘历都会先看，捡着不痛不痒的事情给他看。
可他还是一病再病，八爷一直留着照顾他，每次八爷出去的时候，听见开门声，他都会警惕的醒过来，看着却八爷不说话。
其实八爷知道，这个时候他要说离开，这个人肯定会同意，皇宫里没有了他，八爷也肯定活不了多久。
所以四爷早就让人给八爷准备好了退路，却一直舍不得提要他走的事，要是八爷一开口说离开，他会马上安排送他出去。
这个人就这样，会有霸道的手段把他栓在身边，可是真的在身边了，那人却什么也不强迫他。
四爷的身子慢慢冷却，那是怎么也暖不过来的温度。
八爷反身将他抱住，其实他一直有一句话没有说，等啊等，他想到等到最好的时机，可是这人却再也不会听到了。
四哥，我跟你的心思一样，很久很久之前就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倾尽一生只为你回眸（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