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音》其气栗冽

16、番外1 你说不说？不说咱俩就黄了！ 脑子搭错的

　　桃花涧不是一条涧，而是一座村子，既没有涧，也没有成片的桃花，没人知道这名字的由来。村旁有一座山，唤作桃花冢，山上也没有多少桃花树，却有一棵千年古木。没人知道山上有没有所谓桃花冢，但村中人都知道，最近山上住了个道士。
　　水边浣衣的妇人一边啪啪啪敲打着衣裳，一边漫无边际的侃大山，侃着侃着，就说到了山上的道士：“道长昨日又下山了吧？”
　　旁边的妇人抬头看了看漫天的晚霞：“可不是，这道长也是三天两头下山去，估计是除妖去了吧？”
　　便有人说：“那道长一看就不是一般人，那气度……”
　　“你是瞧人家生的好看吧？”也不知道是谁插嘴道。
　　浣衣的姑娘妇人们都笑起来。
　　说话间不远处来了一辆马车，带起一阵飞尘。有眼尖的看见了，便抬高了声音唤道：“哟，道长，回来啦！”
　　马车行的飞快，一眨眼就到了近处，赶车人一身水蓝的袍子，一头墨色的发一丝不苟的束进莲冠，面若春水，眼含笑意，向他们拱了拱手。
　　正是那三天两头下山的楼朔。
　　等马车过去了，浣衣的妇人又七嘴八舌的说开了：“除妖真是辛苦活，三天两头就得跑出去。”
　　“你看他还驾了车，那一车估计都是除妖的法器……”
　　“这么多哪，哎哟真是了不得……”
　　还没走远的楼朔听了个分明，面上一赧，伸手把车帘捂得更严实。
　　要让他们知道这一车都是吃的用的，气度不似一般人的楼半仙脸也是没地方搁了。

　　到了山顶，大仙已经抱着狐狸毛团在木屋门口等着了，楼朔一下车，还没来得及说一声“我回来了”，就感到一阵风贴着脸过去，然后大仙的声音就从车厢里传出来：“栗子糕呢？楼朔说好的栗子糕呢！”
　　没得到意想之中欢迎的楼半仙傻站着，伸手摸摸鼻尖，实在不好意思把“因为急着见你所以随便买了点就回来了”说出来。
　　被丢在一边的狐狸毛团伸个懒腰，瞥他一眼：这点事都办不好。
　　楼半仙：……
　　云生找了半天发现真的没有栗子糕，便怏怏的出来，两眼望着天：“没有栗子糕，粉蒸肉总可以做吧？”
　　按理说大仙是不用吃这些的，就算要吃那也应该什么素吃什么。但是楼朔坚持要下厨做饭，还煞有介事一本正经：“这样才是一家人。”大仙翻了白眼，谁跟你是一家人！但是无奈楼半仙的手艺太好，大仙又是个馋嘴的，刚开始楼半仙还只是做做素菜，后来在大仙的强烈要求下，开始炖肉。自打馋嘴的大仙夹过一筷子粉蒸肉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也不管摆架子了，成天嚷着要吃肉。这便苦了我们的楼半仙，既要捏糖人，又要会炖肉，在家受得了气，人前还要摆出一出风度翩翩的模样。
　　简直绝世好情人。
　　绝世好情人闻言一笑：“可以，我这便去。”
　　云生便抱了毛团坐在外面晒太阳。

　　白锦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的画面。
　　云生抱着一只白毛狐狸懒洋洋的坐在台阶上晒太阳，时不时朝里面喊一声：“肉要多！”
　　“别太咸！”
　　“少放点葱花！”
　　“敢放香菜我就回树上去！”
　　里面那人也好脾气的应着：“好。”
　　时不时还询问两句：“拍黄瓜吃吗？”
　　白锦顶着黑毛的狼雀，啧啧有声：“知道的明白你是找着人了，不知道还以为你养了个厨娘呢。”
　　等食吃的大仙斜他一眼：“那是人家自愿的，又不是我逼他的。”
　　白锦便喔了一声，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回道：“那是人家觉得对不起你，所以任劳任怨！”
　　大仙眼皮一跳，怀里的毛团痛苦的叫了一声。
　　脑子搭错的白锦没发现什么，自顾自进了屋，一会儿又捧了个酒坛出来，一低头，看到云生还是刚刚的姿势坐着，怀里的小狐狸一双眼里都噙了泪花，可怜兮兮又充满怨念的盯着他。
　　白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时间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舌头。
　　就你嘴快！就你懂！坏人家姻缘要遭驴踢的！
　　又看看手里的坛子，啊呀楼半仙啊我对不起你啊三天两头跑来讨酒喝还害你夫夫生活不和谐啊……
　　半晌，脑子搭回来的白锦眨巴眨巴眼，陪着笑：“那个什么，我就是随便说的，呵呵！哈哈！楼半仙对你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呵呵！哈哈！那个……”
　　桃木仙一掀眼皮，凉凉的开口：“你怎么还没走？”
　　有杀气！
　　白锦蹭蹭蹭往后退了几步：“真的，我胡说的，烂木头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说完不等云生回话，化了狼形三两下就跑没影了。
　　云生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锦的话正戳在他的痛处。楼朔对他好他也知道，但是总觉得一个人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轻飘飘的踩不到实处。正如白锦所言，楼朔或许只是因为愧疚呢？你这就忙不迭的把颗心掏出去了？
　　脑子里像是跑出两个小人，一个说：“你是不是傻！你忘了差点失了内丹化为原形了吗！”
　　另一个说：“对啊对啊！”
　　大仙很不高兴，连屋里粉蒸肉的香味都勾不起他的兴趣了。

　　楼朔喊了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应，便出了门，一低头，瞧见大仙正坐在门口，又唤道：“云生，吃饭了。”
　　大仙身子动了动，还是不说话。
　　楼朔眯了眼，感觉有些不对劲，便蹲下身子，捋开云生脸上的发丝，放柔了声音：“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是不舒服，心里不舒服。云生撇撇嘴，还是不说话。
　　楼朔有些着急，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云生正别扭，一侧头躲开了，楼朔的手停在那里，有些讪讪的，半晌，楼朔叹口气：“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起身进了屋。
　　云生坐在原地，更加气闷。
　　你看看你看看！问了一句就不管了！你怎么不问下去！你果然是因为愧疚！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那边楼半仙倒是很淡定。
　　你不开口？没事，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上好的女儿红，特地用了大海碗，一碗下肚，一杯倒的大仙已经有些找不着北了，楼半仙再接再厉，连哄带骗，咕嘟咕嘟又是一海碗，大仙已经醉的差不多了。
　　大仙醉酒了也不闹，既不撒酒疯也不吐一地，只是坐着，呵呵傻笑。而今日大仙却是坐着，两手托着腮，不停地叹气，桌上的蜡烛被吹得左右摇晃，烛影幢幢。
　　楼半仙坐到他身边：“云生，可是哪里不舒服？”
　　大仙又叹口气，一手缓缓举起，点着自己的脑袋。
　　噢，头疼。
　　大仙想了想，又把手挪到颈上。
　　噢，脖子疼。
　　大仙又晃晃脑袋，缓缓地，把手移到胸口。
　　噢……呃？
　　大仙点着自己的心口：“心里难受，堵的慌。”
　　楼半仙眼神闪了闪。
　　旁边的大仙倒是打开了话匣子：“你说，你说那楼朔……是不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才跟我在一起的啊？”
　　楼朔浑身一震，嘴唇开合，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这一根筋的妖精，竟然也有钻牛角尖的时候。
　　长长叹了口气，楼朔抬手环住他，凑在他耳边轻言细语：“不是，他不是因为愧疚。”
　　云生把脑袋搁在他肩上，像是很享受这样的拥抱，语气却是坚决的很：“我不相信。”
　　他不相信。毫不犹豫，语气决绝。
　　楼朔抱着他，突然生出一点无力。他可以对云生百般的好，但那一日的彻骨之痛，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完全弥补，他不得的承认，那一日他的确是想连着内丹一起带走的。
　　简直……连自己都无法原谅……
　　楼朔正想说什么，突然听见云生闷闷的声音：“他……他连一句喜欢都没说过……”
　　楼朔失笑。玲珑心思的楼半仙没有想到，怀里少年不相信他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没有说过喜欢。
　　“云生你啊……”心里像瞬间涌上了一股暖流，贯穿整个心脏，楼朔抱着他，不自觉的收紧了手臂，“云生，我喜欢你。”
　　醉酒的大仙愣了一愣，一团乱的脑子没有反应过来，直起了身子瞧着他：“你……你说了什么？”
　　两大海碗的女儿红不是闹着玩的，尤其对方还是个一杯倒。云生眼角眉梢都带了醉意，脸颊透出桃花似的红，那坠了九天星辰的眼里闪着八分醉意，眼风一扫，都似带了酒香。
　　楼朔觉得自己都有些醉了，抬手捏着云生的下巴：“我说……”一探头，便吻上了那带着酒香的唇。
　　夜幕低垂，山间的小屋里一灯如豆，闪着昏黄的光，隐隐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禽兽！你不知道累吗……唔……”
　　“你问我的呀，你不相信，我就只好做给你看了。”
　　“谁问你这个！啊……你不能轻点……”
　　“云生，我喜欢你。”
　　“……我知道了……唔……你这斯文败类！你停……啊……”
　　从外面溜达回来的狐狸毛团站在三尺外，羞红了一张狐狸脸。
　　啊，看来今夜只能去山里凑合一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