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后篇【Part,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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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双花]
孙哲平走到铁门处时已是薄暮时分，西沉的晚阳灼烧着最后的火焰辉光，云雾的边缘勾勒出溶金的颜色。他凝望着天边绯红的落日，直至双眼酸痛。
夕阳西沉，胭脂色的暖光泼洒在漫山遍野的鲜红花海之上，仿若繁花血景。
孙哲平扭开铁门的铜锁，踏上了鹅卵石铺就的小路。
那件事发生后他卖掉了自己的私人飞机，买下了这座庄园。这里偏僻荒凉，房屋古老，唯有后花园依山而建，半边山都种满了玫瑰。落日时，血红的晚霞披纱一样笼在花田之上，叫人莫名的想起繁花血景。
他把张佳乐葬在这里，却始终不曾来看过一眼。
——就好像不去看，既定的事实就可以当做不曾发生。
孙哲平沿着古老的小路向上走着，路过木制的箭头路标，枝枝蔓蔓的玫瑰生长的肆意。他拨开花枝辟出前路，顺手折下了一支鲜嫩的玫瑰。
那座洁白的墓碑就坐落在半山腰的中间，孙哲平每天清晨从窗口望出去，都能望见它。他明明刻意回避这个事实，却在看见它时感到了安心。渐渐他每天都要遥遥望上一眼，才能放下悬着的一颗心。好像不这样做，就记不起最爱的人就在身边。
花期快要过去了，他在这里等了大半年，可花期却只有一个月。他想是时候去看看他了。
孙哲平在墓碑前站定，沉默的凝望着前方。
托园丁的福，墓碑上干净的没有一点灰尘，孙哲平把手中那支玫瑰轻轻搁在了碑上。其实这里并不缺玫瑰，四周花枝环拥，蔓延千里都是鲜红的花瓣，可放在这里的却只有一支。血红的颜色映衬着洁白的墓碑，叫人看了心里一刺。
“张佳乐。”
孙哲平叫出这一声后，自己倒沉默了半晌。而后缓缓地蹲了下来，坐在潮湿松软的泥土之上。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明明是等他回来的。所以心底筹备了那么多话，却没有一句能用来应对如今的场面。
“乐乐，你还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时候在西部荒野，两队人组团PK，大家都打得乱七八糟，周围人都在吼着对面有个叫什么花的高手。我没理他们，我只看到那时候是傍晚，阳光没那么刺眼，余晖里有斜长的光影迎面而来。”
“你出场那一手打的真漂亮，百花缭乱，远远看上去倒真像是落花。”
“其实那之前就有很多人劝我加入职业联盟，但我没同意，我觉得荣耀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我一直都没能找到另一个人。”
“后来我看到你，就知道我找到那个人了。”
“乐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时说过的话？”
“双花哪里够，要百花才好。”
孙哲平讲到这时顿了顿，抬起头环顾了一周。太阳已沉下了一半，渐渐地有晚风拂过花枝，裹挟着馥郁的玫瑰香。
“结果最后，我们谁都没留在百花。”
孙哲平自嘲的低声一笑，攥了攥左手上的绷带。
“百花缭乱，落花狼藉。谁都不在那里了，叫什么百花呢。”
孙哲平沉默着阖上眼，只听到簌簌的风声掠过耳畔，低吟着未名的话语。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肯定是百花缭乱。不为什么，眼神里的东西是不会骗人的。”
“我还记得初来那会你总失眠，每天都顶着熊猫眼来训练。后来你每次睡不着就会来找我，像个小孩似的，听着摇篮曲才能睡着。乐乐，你还记不记得那首摇篮曲？”
孙哲平说到这，仿佛听见那首歌隔了那么多年，仍悠悠的在耳边响起。他轻轻地哼了起来。
“乌篷点纱灯，眼上青石悄着新纹
喃喃细雨湿，归来燕子他不等人”
“石阶上，转身零落多少银铃啷啷”
“摇啊摇，十五摇过春分就是外婆桥
吵啊吵，米花糖挂嘴角总是吃不饱”
唱着唱着，好像又听到了深夜里钟表滴答滴答的声响，扎着小辫的少年抱着枕头，倚在床边酣然入睡，长长的呼吸声悠然和着歌声。孙哲平低头望着他，一望便是九年。
他还想唱下去，十年，二十年，他想这一生都唱给他听。
可听的人已经不在了，唱的人再等多久，等到嗓子也哑了也永远等不到。
张佳乐曾经对他说过，他这一生的幸运，都用在了遇见孙哲平上。
其实他想说，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荣耀那么大，他不晓得有多么大的运气，才能在那年的西部荒野上遇见那个踏着百花而来的人。
有些故事注定是个死结，从头再来多少遍，也还是同一个既定的结局。
“乐乐，你看现在这里有这么多花，够不够百花？”
其实哪里止百花，这漫山遍野的花田里足有千花万花，可踏着百花的人葬在这里，纵然又在多的花，也不过落花满地狼藉。
“乌篷点纱灯，眼上青石悄着新纹
喃喃细雨湿，归来燕子他不等人”
孙哲平轻声哼着歌，右手抚着冰冷的墓碑，就好像多年前的夜晚里，他轻轻抚着熟睡那人的发顶。
太阳落山了，凉薄的夜风吹拂过他的衣角，掠夺去夕阳给予的丁点余温。
孙哲平唱着唱着，忽觉这满山的玫瑰都化成了罂粟，他沉睡在致命的美好中，馥郁的花香带着他溺入美梦。他感觉不到冷，却好像看见那人站在他面前粲然笑着。
碑上的玫瑰搁了许久，花叶渐渐软萎下来。孙哲平把那支花握在手里，用力攥着，直到尖锐的刺划破血肉，殷红的血顺着掌心流下来，啪嗒的滴在纯白的碑上。
“我，孙哲平，从此不再打荣耀。”
孙哲平站起身，没有松开握着玫瑰的手。他入联盟是因为张佳乐，他便是他的荣耀。荣耀不再，他也没了待下去的理由。
他背对着墓碑愈走愈远，却感觉自己背离了整个世界。眼前的路那么长，再走多远也都见不到想见的人。
可他从不后悔遇见张佳乐，即使重走千百万遍，即使情知道结局如此，他也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遥遥间好像又回到当年的西部荒原，夕阳余晖下，那人踏了百花光影而来，耀眼的几乎灼伤他双目。忽然间，已过了好多年，他再没见过那样的日落。
他攥着手中的尖刺，时间久了，才渐渐有些刺痛。他眼角发烫，却并非因这微茫的疼痛。
众生蔓延，旧欢不变。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后篇【Part,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