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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4.7 时间,于此开始将不复或从未存在于我的手中 我没有再见 ...

  •   我没有再见到利威尔。
      他将我带出黑暗,尽管他总说自己就是黑暗。
      是的,在此之前,我不曾对这句话有所怀疑,而现在,某种程度上,我对此更加深信不疑——自命为恶人的利威尔兵长,被他们称为英雄,甚至是圣人——神明一般的存在。
      他夺过斧头劈下的一刻,我的眼睛发疼,泪水不可遏制地流下,并非只是生理上的,从未意料到的汹涌的悲哀使我失去自控力——眼前开始出现明朗的景象,一直如此混沌的脑海无比明晰。
      我终于想起了一切,但他却消失了。
      周围是森林,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光线给人阳光普照的错觉。事实上,只是上方的背景白得发亮而令人不适。我能预想到,除了我脚下的这一片之外,其他地方是何等的荒芜。
      我眼前本应是被砍倒的树,然而什么都没有剩下——但感觉上有仍然存在,尽管只剩下奄奄一息的……气息,存在感——你不会想象到,虽然周围触目都是森林,真正能让我觉得“那是活物”的竟然是这样简直不存在可以称为妄想的直觉。
      本应是它存在的地方,剩下血红的痕迹,隐约如同年轮,却像是嵌在地上一般,几处的颜色更像是凝固的血痂。
      我在原地躺下,直愣愣地望着什么也没有的上方,发呆——我是艾伦耶格尔——请容我正式地介绍自己,调查兵团的一员,既是人类希望又是社会隐患,很不幸,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这里是哪里。事实上,在这样一场思维放空后,现在我甚至开始怀疑起之前的利威尔兵长、斧头还有一直被我砍伐的树是否真实存在过——不对,为什么是树?我不认为一棵树被砍倒后会如此迅速地分解消失,除非刚才我在毫无自觉的情况下又睡着了并且一睡就是几百年什么的——当然如果那样的话地上这跟疤痕一样的痕迹应该不会如此新鲜才对。
      我还意识到一个新的信息——与死亡有关的,与之相比其它事情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不过眼下并没有时间说——你们总会知道的我并不急,办正事才是重点。
      身后传来了草与什么摩擦的声音,我闭上了眼睛——不是兔子,是那家伙,让人讨厌的那个。
      对了,还有一件事,就是现在我要说明的,这十分有必要。
      “艾伦耶格尔。”我的身体在颤抖着,警示我不能回头去看那声音的主人——可是我仍然那么做了——那是记忆中,我自己的容貌,尽管他已经失去了手臂,身体如同被啃食过一般不完整,但毫无疑问,那就是我,艾伦耶格尔。
      ——一直以来我如此厌恶他的原因,就是他有着与我相同的声音。
      我是如此的厌恶着我自己。
      “这次该我讲故事了吧?”我这么问他,尽管事实上我并不想这么做——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讲的了。
      他摇了摇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我,但沉重的颓丧感使我感觉发寒。
      “不,这一次,还是我讲。”他面无表情,身体缺口的部分像是散发溶解在空气中,似乎正在一点点被抽离。
      他停了下,又一次开口:“最后一次。”
      最后一个故事

      【就像我所说过的那样,恶魔可以实现人的任何愿望,但代价是灵魂沦为玩具。
      要祈求于恶魔,就要信仰他。
      而对于那个世界,人并没有任何可以选择的权利——力量,成为了唯一的信仰。
      现在,你已经想起了一切,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告诉你了。但是,我要讲的是另外一个故事。
      这是一个,可能从未发生的故事。也可能的确发生了。
      一段十分长久的关于爱与被爱的故事。
      荆棘,在一处山野中不断生长,那是荒凉而无人烟的地方。
      荆棘鸟,是一种一生只唱一次歌的鸟类,那存在于人类的传说中,而真正能明了它们存在的只有那曾为它所爱的荆棘。
      荆棘鸟从离开巢开始,便不停地寻找荆棘,把自己的身体扎进那于它眼中最为美丽的荆棘上,流着血泪放声歌唱——那是一曲最为绚丽的鸣唱,而不为人所知的是,如果它的爱得以与荆棘共鸣,那株荆棘也会在曲终之时与它一起死亡。
      曾有那么一只荆棘鸟,它找到了自己所倾慕的利刺,却迟迟不肯行动。只要一眼,再多看一眼也好,它轻啄荆棘的边缘,在最后尖刺扎入心脏,心血流尽,一曲终了它的目光也不曾离开过那荆棘。
      而它翅膀垂下,眼睛失去神采之后荆棘也随之枯萎——这足以证明一切。
      荆棘不断增长,新的求爱着也会继续孵化,循环往复。它在出生的那一刻,冥冥之中就仿佛有什么在指引它直飞这处毫无生机的荒野。某种情愫在轮回之间堆积,它渐渐发现了自己与所爱之物的不同。
      在它所知,荆棘从未有所回应。
      鸟儿意识到恐怕自己本身就是相对于那利刺而言的异类,这份来自于“怪物”的感情终究无可回报。它想过躲避,可是在徘徊犹豫的最后,仍义无反顾地继续着已无法仅限于本能的行为。
      因为它明白了,自己的血可以成为所爱者在艰苦之中活下去的契机,但就如以往任何一次牺牲,它依旧不知道荆棘已经枯萎。
      荆棘鸟选择了牺牲却没有明了自己同样也被需要的事实,而获益者成了其它低下的荆棘。这一切却贝别的旁观者看在眼中——那是一只知更鸟。
      没有认知道这只知更从何处而生,又凭借何物存活于此,唯一明确的就是它具有血脉之中的那种特性。
      它可以模仿其它鸟儿的鸣唱。
      传说与现实的碰撞在此发生,它暗自抄袭那首所谓最华美的歌唱,而富有灵魂的歌声是否能为自己所学知更本身也不确定。抄袭的本源,却是它也爱上了那美丽的利刺——有着毫无自知之明的炫目与无自觉的张扬。
      至于技艺的检验事实上只需要一个行动就可,但知更鸟不敢。它没有勇气去拼搏,因为它对于满盘皆输心存恐惧。它并不害怕死亡,而是不愿面对失败的可能性——它无法接受自己不被爱着——它需要感情的回报。
      它没有将自己扎上荆棘歌唱他人的歌曲来表达自己的爱慕。如果连最为卑劣的欺骗都被拆穿……
      荆棘开始疏远荆棘鸟了,没来由的。这暧昧不明的举动在使知更欣喜的同时心存怀疑。也许是感情的淡化,也可能是不愿其死亡的爱情。然而当那个存在又一次枯萎,它默念刚刚学得的曲调,心灰意冷。
      它突然间想像自己的名字一样,狠狠嘲笑自己这个胆小鬼、盗窃者。
      荆棘总归还是爱着荆棘鸟。
      然而有一天,情敌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除了利刺以外的荆棘没能得到血的滋润来苟且偷生逐渐萎缩,而知更立在那早已死去的尖刺之前,再一次为情感的不可回报悲怆。
      它输了。
      用尽生命的最后力量去为自己所暗恋的对象唱响赞歌,却发现自己所会的唯一歌曲就是那偷窃而来只属于他人之间的情歌。它默念前奏,开始放声歌唱。
      那的确具有本身与生俱来的魔力——一切都为之黯然失色。
      垂死的荆棘丛在一瞬间以为有了生存的可能,轻微而又疲惫地挣扎几下,于歌曲终了之时耗尽最后的力气终究彻底死亡。
      知更鸟看着这一切发生,转而嘲讽这些自私之物的愚昧。
      它还活着,旁观其它求生者的死亡,却发现自己已经不愿继续活着。
      知更鸟看见身侧有着从未见过的事物,在那之中有着与此处完全相同的天空,或许那就是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在那莹亮边缘的绿色仿佛昭示它那里也有荆棘的存在。
      原来它去了那里。
      知更鼓足全身力气腾跃而起,直直地向那其中俯冲。
      而一些模糊的片段闪过脑海,庞大的信息量中它明白了那是什么——是水,在山野平原,富有生机之处可见的事物。
      那可以映照一切,比如那株巧合地刚好凝滞于半空使尸身得以被复制的死去荆棘。
      荆棘鸟的一生都在长途跋涉,飞越千山万水。自然有着更为庞大的见识面。】
      他突然间停止了讲述,而明显的这个故事并没有结束。“怎么了”下意识地看向他,却发现他的另一半身体也正在消蚀。
      “该回去了。”他抬头像是在看什么一样望望什么也没有的天空,转身向某个方向走去。
      回去?“喂。”我翻身站起几步小跑跟上,却在一瞬间猛然被这个方向所带来的熟悉感怔住——直觉告诉我,这是荆棘墙的方向。
      不自觉地回头再看时因太过惊讶而完全愣住——黑色正在吞噬身后的世界,如同熄灭灯的房间,在寂静中一切事件的发生都显得不出预料——我再一次想起那一晚的光线,或者可以说完全无光——身后那处的猩红却突兀明显得骖人。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这个世界即将崩塌。”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明白这里究竟是何处,或说只是隐隐有些不切实际的猜想……甩甩头避免思绪的干扰,加快脚步。
      我们不断地奔跑,树影从身侧快速掠过成为身后那无声无息黑暗的果腹之物。骤然间森林不再延伸,但已经没有时间留给我来对眼前广袤的荒野表示震惊,而我也不知道那所谓的“崩溃”离我还有多远。
      猛地被什么绊住了步子,我摔倒在地,视野中再一次充斥黑暗——我失去了知觉。
      经历了一段极长的梦境,捂着有些疼痛的头,我的意识逐渐恢复——天空,白云,以及……坐直身子,他就在我面前,一副鄙夷的样子:“被已经死掉的荆棘绊倒还真是没用。”
      “……荆棘?”我的记忆中完全未对荆棘有所印象。
      他耸耸肩——如果他还算是有肩膀的话:“自从利威尔跟你回刚刚那个地方这些荆棘就已经枯萎了,毕竟也跟它们的本质有关……哈,你没听懂?”
      “……”我想我并没能理解这其中离奇的因果关系,更何况他最后的语气再次使我觉得不耐,而他似乎也不打算解释,甩下一句“你以为那些到底是什么?”就站起来面向我身后上前几步:“这里有海。”我回头,蓝色盈满世界。
      惊讶之余下意识地站起身,触摸地面的手感……我低头,地上满是破碎倒塌的城墙,唯独脚下这一块相对还算是平整也没有多少尖锐之物,尽管已经多处布上苔藓,还是能看出原来的样子——那是城墙。
      “只有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的时候才会觉得我果然是活着的。”他半眯眼睛,眸中凌厉的金色退隐锋芒,“我只能活在他眼中,一旦他的视线不再为我而停留,就会产生‘我已经死了’的感觉。”
      我望着海洋,那种陌生而熟悉的美丽的确就是那晚夜色中爱人的眸色。
      “你也跟我一样。”他补上一句,“我们是相同的,又是不同的,你又凭什么说我是旁观者呢?”
      “什么?”
      “你一直把我当成跟你不同的人不是?哪怕是现在。”
      他说的是真的。
      “但很不幸,这是误解。”他以一种挑衅的眼神看向我,却又在一瞬间染上悲凉的色彩,“不过,很快就不同了。”
      “我即将消散,而你本身也终将完整,那才是艾伦耶格尔。”
      我凝望海洋很久,嘴中开口:“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他没有接话,默认让我讲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心上的重量正在一点一点抽离。
      【我看见了我的妈妈,她以贯有的温柔笑着,将似乎是书页的东西递给我,说:“抱歉,艾伦,妈妈不能给你讲故事了呢。”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消失了,甚至连原本用作背景的家也不断崩塌,突然间,一切都陷入黑暗,我感到害怕,盲目地向前奔跑,各种各样的吵嚷声掠过,我来到一个纯白的世界。
      没有天空,也没有地面,嘈杂消失了,我也停止奔跑,不安驱使我向前迈步,而四下的环境却又使我对自己是否正在前进产生怀疑。
      猛地,有什么硬物击中了我,落在身前——一块石头,而不知何时身后出现骚动,隐约的,我听见了一声咒骂。
      突然有一只手拾起了石块,随着动作我看见三笠直起身子并将它向我身后丢去,一声尖叫,四周安静了。
      “有谁敢欺负你一定要跟我说,”她一副认真的表情不过那内容实在有些难以领情,“我会保护你的,艾伦。”仅仅是应付性点了一下头的晃神,她就消失了。
      我继续向前走着,而身后又开始骚动。接连两下重击,我下意识地想回头却被阿明拍了拍肩:“是谁并不重要吧,艾伦”看向好友,他正一脸笑意地挥挥手中的书:“大家都会帮助你的。”感觉这话并不使我有所欣喜,我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转身率先向前走去,白色的背景仿佛一阵涟漪翻过,我看见其他人站在那里进行着自己的日常,而那一瞬间太过短暂以至于我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
      我想向前走着,踢到了脚边的石块,捡起后想了想,终究没有跟三笠一样反扔回去。而紧接的就又是被击中的份——石块脱了手向前滚了没多远就因棱角的缘故停了下来,撞到一只棕色的靴头。
      “真是……”让这么说着,低头将石头踢到一边,抬头看着我,“被打了不会反击吗?还是你觉得被保护更好不过……”他话没说完就消失了,我愣了一会儿,继续向前走着。
      不断被打被斥骂,又总会遇到同伴,每个人都表达了极具代表性的关心,却总归有些违和。
      最后,我遇到了韩吉小姐。
      还没说什么,就又被打了下,力道过重以致我险些摔倒在地。
      “抱歉,见笑了。”我摸了摸被打的头部,而她却礼貌性质地微笑了下:“艾伦,你会觉得孤独吗?”
      “额,什么意思?”被她注视着使我有些慌神,“我有很多的同伴,怎么会孤独呢?”
      “姑且算是这样,你会埋怨吗?”她又笑了笑,“会埋怨所有的人都像是想要帮你可一旦他们离开之后就又是独自一人了吗?”用那样的表情配上急速的话语,我一时间无言以对。
      “……我会觉得,如果神明能帮助我就好了——我需要一个信仰。”话说出口的瞬间头一阵疼痛,似乎有什么被我遗忘了。
      受到刺激眯眼的一瞬间,我看见她抬起了手,指向我,或说是我的身后:“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呢?”
      随着她的指示回头的时候,我突然间意识到每当我想回头的时候总会有萨沙塞过面包,埃尔文团长的安慰什么的,然而,这一个无比轻松的动作使我在回头的瞬间被后方明亮的白色刺痛双眼——明明那与周围毫无差别。】
      “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眼窝发热,而事实上我并没有等到他的任何回答就继续故事。
      【我看见了神。
      青绿色的斗篷在他身后飞扬,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然而,我听到了从他所面对的方向传来的各种刺耳字眼,以及,不断打在他身上的石块。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血从他的脸侧流下。
      我就这么看着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他竟然笑了——我相信那一定是我想象中他的笑容。
      他说,抱歉,似乎挡不住全部啊。
      一个石块擦过我的脸侧,当我想跑上前去的时候,一切都消失了。】
      “那是我的神……”我喃喃着,再次看向他,“那是我的。”孩童般幼稚地宣示主权。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
      “你只是我一直在逃避的现实而已。”我死盯他的眼睛,“一直一直,想要甩开却不得不面对的属于我本身的那一部分,而事实上,失去了这些‘我’所残余的一切根本不足以构建我本身,现在的‘我’,只有那可笑的勇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偏头笑了笑:“是啊,我不就少了这种东西吗?”
      “但是,那恰恰也是最强大的,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只能依附于你。‘勇气’,就是那个人认可你、重视你的理由。”他抽回视线,叹口气望向远方,“现在,让我讲完那个故事。”
      它在撞入水中的前一刻看清了自己的样子,而那样貌熟悉到它的心脏跳漏半拍——那就是它所一直目睹的那只荆棘鸟的模样。
      既是传说,也是现实——后者是传说,而知更本身的存在,也不过是自己擅自所下的定论。它突然可以明白那些记忆从何而来了。
      究竟是否有一方是真实存在的呢?
      或许知更不是知更,荆棘鸟也就是嘲鸫。可是单单有一点可以确定:荆棘永远只会为其中一方枯萎。
      那它又是如何区别的?
      假设有那么一种可能性,自始至终只有一对相爱之物——一只鸟与一根利刺,大概就可以解释了。
      但那些已经无法证实,也失去了证实的价值。
      它沉溺于水中,安然断绝与世界的联系。
      无所谓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淌过这片荒野,流经已死荆棘的尸群,蔓延,渗入这片土地。
      那是奇迹——希望已经植根,化作再一个开端。
      新的生命正在萌动。
      他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消失了,可他却是笑着的。
      “你说多萝西回去之后她的伙伴们会怎么样呢?”
      “……啊……”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完成旅程,让那个人回去他该去的地方就够了,而事实上,除了回忆,什么也没得到。更何况,我们还夺走了他的记忆。”
      “……荆棘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面部也开始消散,如果不是像这样如同被遮挡残缺的映像而是直接掉下了那还真是吓人。
      “该结束了。”他像是用尽生命一般留恋地望了望海洋,就闭上了眼睛。
      “……这样啊。”
      “你该醒了。”他的声音未散去,身影却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我最后看了一眼海洋,双手放于脑后仰躺在倒坍的砖墙之上笑着闭上眼睛。
      恍惚中传来渺远的摇篮曲。
      “是啊,我该醒了。”
      长夜即将结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9.4.7 时间,于此开始将不复或从未存在于我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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