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横笛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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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水.
那个男人说,他要踏月而来.于是,我痴痴等.横笛清越,我的耳朵涨满了悠扬的旋律,忧伤的,温柔的.
他真的踏月而来了,手里握着一枝笛,立在窗外那棵梅树上.我看见他的白衣在夜里分外耀眼,晃得我意乱情迷.
“我要的东西呢？”他问，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任何情感.
我笑,这个男人没有心吗?对来他说,我不过是个可笑的工具而已.他的眉眼是清冷无双的,就如他的心,清冷得让人绝望.
我把身子让了让:“师父,外面天冷,进来吗?”
他手一伸:“把东西给我.”
“外面天冷,师父还是进来吧.”我必须有一点点的任性.我赌的不是他对我的疼爱,而是他对另一个女人的疼爱.
他叹了口气,银发随风而舞,语气软了下来:“这里可是王府,被发现不好吧?”
我的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感觉脸上厚厚的一层胭脂仿佛剥落了些许.
师父的脸色冷了冷,声音没有温度:”你又杀了他.”
我一个媚眼抛向他,转身走到桌子边坐下:”明天六王爷的府第应该会——呵呵,很热闹吧?连皇上都这么器重他,他的儿子又刚刚被皇上提拔,肯定很多人来给他上香,呵呵……师父啊,外面冷,还是进来吧.”
我的师父,发色如银而容貌俊美的师父啊,他一借力,优雅地来到我的面前.这样轻盈如梦的画面,让我如何不动心呢?
“水烟,东西给我吧……”他的眼神是恳求的.
这两年多里,我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恳求的眼神.
我妖娆地靠向他,明知他不会拒绝,不敢拒绝.
“师父啊……凤倚泫那个女人都已经要死不活了那么久,也不怕再多一个晚上了.明天再回去也不迟啊.”我的手勾起他的下巴,看着他刀雕斧刻般的容颜.
他把脸转开:“水烟……她是你师娘.”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比我还小一岁还要我叫她师娘?!一个用可耻的方式来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贱人也有资格让我叫她师娘?!”
“住口!”我那俊美无双的师父在那一瞬间脸色苍白,手上的笛几乎要被他握碎.
我不想再和他争吵下去.每次一争吵,都是不欢而散.最后低头的人,总是我.因为我爱着他,深深深深爱着他.
爱着的人,总是卑微的,只能低头.
我一挥袖,两页窗把一树梅花关在我们的世界之外.
罗带轻分,我一丝丝剥落身上累赘的衣物.我能给他的,只有这具身体.
师父转过身去,声音颤抖不已:”不要这样,水烟……不要这样……”
“看着我,泷鸣……”我呼唤出他的名字,触动属于世俗的禁忌,威胁他,”否则……你绝对拿不到祁连草!”
果然……他转过身来.
只要能救那个下贱的女人,他什么都可以做.
“抱我……”我扯掉最后一件衣衫.
他抱我,眼里写满了苦楚.
“吻我……”我揉着他银色的长发.
他吻我,温柔却苦涩.
我知道我的悲伤已经快要撑破我的心,我的嫉妒快要让我崩溃.我推开他,一把抢了他手上的笛——我要摔碎它！
“——不要！”师父握着我的手,他的声音里全是不安.
我停住了手,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他收到我不满的训息,被动而热烈地拥吻我.
“喊我的名字……”我在他背后抓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呼吸灼热,却沉默不语.
“泷鸣,喊我的名字,求你了……我保证,我保证……我不会让凤倚泫不会死的……”
他毫不怜惜地刺穿我的身体!
“水烟!水烟!南水烟!”
泷鸣,泷鸣……我的恩师,我的爱人!
那一年,我叫阿撵,七岁,是个脏脏的小乞丐.我的身边跟着六岁的阿韭.
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是乞丐,反正从懂事起,我们已经在街边乞讨.开始的时候有小培叔、三达伯伯、大翠姐姐和阿七哥哥带着我们,后来,小培叔被新科武状元的马踩死在大街上,三达伯伯病死了,大翠姐姐有天不知从哪里偷了身漂亮的衣服和一堆漂亮的首饰,她把自己洗得很干净让自己很穿漂亮去了醉红楼就没再回来,阿七哥哥被李员外家的狗追得落到箐水里就没上来过.于是我和阿韭就自己讨饭了.
我们每天都在生和死之间徘徊,有时候三天才分着吃一个发馊的包子,我总是把大一点的那一部分给阿韭,因为她真的太瘦了,又比我小一岁.
那一天,我们依旧一身破烂地在路边乞讨,来来往往的人们都不理睬我们,更过分的还一脚对我们踹过来.
当我们以为自己又要饿昏在路边的时候,一个人在我们面前蹲了下来.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我所看到的那张脸.
虽然那时候我还太小太小,不懂得用什么语言去形容那个男子的长相,但我知道,那就是世人心中所谓的美男子.
他笑着,温柔地问:”小妹妹,饿了吗?”
我刚要回答,阿韭抢在我之前:”哥哥我好饿啊!”
“那……我带你们去千香楼吃东西好不好?”
我发现他的头发是漂亮的银色,在阳光下闪着不可思议的光芒,叫我无法移开双眼.
我和阿韭随着那个温柔的哥哥去了千香楼,吃了人生中第一顿饱饭.
从那天起,我和阿韭拜他做师父.他给了我们两个人新的名字.我成了南水烟,阿韭成了凤倚泫.
很多年后我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还能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每一个细节.他笑的时候嘴角美丽的弧度,阿韭抢着说肚子饿时候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那一年,一个二十岁的少年高手收下两个女徒弟,而那两个亲如姐妹的小乞丐在后来为这个大她们十多岁的男子你死我活.
伸手一勾,我找不到那个我要的怀抱.不情愿地睁开眼,我看见师父坐在桌前,眼神空洞,手里握着他最钟爱的那枝玉笛.
我开口,发现声音略微沙哑:“师父,天挺冷的,怎么不在床上躺着?”
师父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必须走了……你师娘在等我.你……你把祁连草给我吧……”
我就知道.
每一次被迫欢爱,都是为了那个女人,每一次欢爱过后,他都不曾好好疼惜我,只会残忍地向我索取他要的.
对他来说,没有杀掉我,只是因为我可以为他天涯海角地搜寻那些珍奇药材,而他因为有了我而可以花大把时间陪在凤倚泫身边注意她的病情.
我愣愣看着他,披了件衣服下了床.
“还有两个时辰,府里的丫鬟们肯定就会来告诉我六王爷的死训了,到时候我就必须回到’六王爷宠妾李娴’的身份里!天知道我是不是能顺利再回到南水烟的身份.师父你难道不能让我多拥有两个时辰的美好吗?”
“水烟……”他看着我,眼波荡漾.
他走过来,白色的衣襟轻轻摆动.他拥住我,那张让世人赞叹的脸就贴着我的肩,然而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水烟……师父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一句对不起,打破我心中美丽的奢望.
渴望已久的拥抱,伴随而来的竟是一句”对不起”,而不是……而不是我想要的那一句.
一句”对不起”,比其他任何的话语更加伤人.这句对不起意味着我们之间的鸿沟是不可逾越的!因为无法逾越,所以他才说对不起.
师父啊,为什么你要对我说这三个字呢?
我泪流满面,推开他.
把紫色的祁连草递到他面前,我瘫坐到椅子上.
“你走吧.”我的声音更加沙哑,”这棵祁连草要用山泉水浸养,每日早午晚各换一次水.我好容易把它从六王爷的万宝阁弄出来的,你别弄死了.最后那一朵蓝血莲我会尽快去取来的.”
我一口气说完了该说的,尽量逼自己不去看他.
我感觉到他接过祁连草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向我跨近了一步,却又缩了回去.他终究走了,消失在夜色中,只有那两扇窗摇摇摆摆如我颤动的灵魂.
我听见他的笛声清越地从天地间某个角落飘洒而来,忧伤的,温柔的,刺得我的心几乎不能负荷地痛.
又一次,他被迫地拥有了我的身体,然后留我在寒冷的夜里独自哭泣……
师父啊,我的爱人……他名唤泷鸣,比我大了十三岁,他爱着……我的师妹!
那一年,我十七岁,倚泫十六.我们都已经学会了一身好本事,天天天天和师父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和过去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了.
因为我……爱上了我的师父.
我喜欢看他夜下吹笛的样子.夜风吹起他白色的衣襟,银发飘飘,神色宁静有如天神.
我看到他的手是修长白皙的,骨节精致细腻,和那支玉笛最是相称.
师父说,那枝玉笛是他最宝贝的东西,是他娘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他一生一世都要带着它,就算他死了,也要带着它去见娘亲.
对于师父来说,玉笛珍贵是因为它是娘亲的遗物;但对世间人来说,它的珍贵是因为它是绝世美玉所制.
所谓”怀璧其罪”,无数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攻击我们师徒,企图将玉笛占为己有.其中包括很多所谓的名门正派.
然而他们多数是失败的,因为师父的武功在江湖上不列第一也定在前三甲.他是江湖传奇人物远空老人的徒弟,三岁拜师,十四岁出师,十五岁击败”剑王”柳飞蓬轰动武林,十七岁便被列入江湖前十名.尽管长江后浪推前浪,武林少年英雄辈出,但师父的刻苦让他一点一滴地继续前进,并且培养出两个实力不俗的徒弟.
后来沧龙山庄的人来了.庄主凌少安狡猾地抓了武功稍弱的倚泫作诱饵.
我和师父去救她.结果沧龙山庄耍诈把我们困在庄中.
凌少安说,用玉笛交换,三人便可离开.他当着我们的面鞭打倚泫,我们听着她惨痛的呼叫心痛欲死.
笛当然给了凌少安,倚泫也回来了.
当时我不明白,为什么狡猾的凌少安会乖乖让倚泫回来.但后来我知道了.是倚泫策划了这场戏!
她知道我爱着师父,爱得疯狂.她嫉妒他不服!因为我的才学相貌甚至是武功皆在她之上.师傅本来就比较疼我.
她要把师父从我身边抢走,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师父把更多的注意力都投向她.
师父是个视承诺如命的人,既然他选择了用那枝笛换取倚泫的命,他就不会再去把它要回来——纵然他心痛，却不愿作背信弃义的人。
那么,就由我来拿回玉笛吧!我和倚泫都如是想.
倚泫帮助凌少安得到了玉笛,却又背叛了他,千心万苦地要把玉笛抢回来.她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然后缠着师父在她身边陪伴她.
师父啊师父,你又怎么会知道,我也曾经无数次夜闯沧龙山庄欲拿回你心爱的玉笛,却被刀剑割得遍体鳞伤呢?但我不要你知道这些,我的爱,是最私密的付出.
那一次我试图再去沧龙山庄,半路上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偷袭的人一袭黑衣,可是我知道是她——凤倚泫!我和她走过患难走过幸福,我不可能认错人.
她不要我去抢功!所以她砍了我一刀,让我无法跟上她.
我到沧龙山庄的时候,凤倚泫和山庄里的高手斗得正酣.我因此有了机会去把玉笛抢回来.
拿到玉笛,我依旧顾及姐妹之情地和凤倚泫并肩战斗.我们突围而出,快马而回.可是我发现她不对劲了!
“倚泫!倚泫你怎么了?!”我是真的焦急啊.
她面色苍白地看着我说:”凌少安的剑……有毒……”
凤倚泫昏了过去.
待回到师父那里,我把她安置好,急着要去找师父来看看情况.谁知背后凶狠的一掌,我就这样眼前一黑不再有知觉.
待我醒来,已是第二天的午后.
我去见师父,师父说,凤倚泫拿着玉笛到他面前对他说,师父,为了你,我可以不要性命!我想当你的妻子!
然后她真的倒了下去.师父请来江湖第一神医万蓉蓉,她说凤倚泫中的是天下奇毒”睡红尘”,中了此毒人会陷入无休无止的沉睡,其间身体的机能将一点点退化直至死去.要配置解药必须在三年内找到十味世间奇物为药引,三年一过则人死魂灭.
师父的心被愧疚所包围.他真的怕再也见不到凤倚泫活蹦乱跳地缠着自己给她吹笛听她讲话,他真的真的,娶了她为妻.
可是师父啊!我才是那个帮你拿回玉笛的人啊!我也爱你爱得可以随时为你去死啊!我也想……做你生生世世的妻子啊!
凤倚泫,她暗算我,抢走我的一切!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都不相信我?!你甚至警告我,再这样诬陷一个身中奇毒不只命长几许的好女子,我就不再是你的徒弟.
你说你要天涯海角地寻找那十味药引,我说,师父,我去吧!师妹希望照顾她的是你!
是啊,我怎么能让你去冒险呢?既是世间奇物,定是要历尽千辛万苦才能得到的.如果是这样,就让我,为你去流汗流血,甚至命丧黄泉吧!
我觉得我的血在一点一滴地洒着,整条街都是有我蜿蜒的血迹.师父啊,我不已经飞鸽穿书让你来取蓝血莲,怎么还不快点来啊呢?
也许这一次,我真的要死了吧……
死了也好,至少可以让他永远地记住我,记住我如何为他而生为他而死.
泷鸣,泷鸣,泷鸣!你快点来啊!皇宫的高手杀过来了,还有六王爷府上的高手!
我终于知道蓝血莲在皇宫里的时候,我就预感到今天的一切了.所以我早早地要师父来取.顺便,帮我收尸……
六王爷的宠妾”李娴”亦身份暴露,被王府里的人一路追杀.
此时,我可以清楚地听见血液滴滴答答淌出身体的声音,我的眼睛已经花了.
师父啊,快来吧!我一定,要在死之前,再看他一眼.
我怕,我怕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没有师父的黄泉路,是漫长而痛苦的.所以所以,我一定要在踏上黄泉路前,再看师父一眼.
因为他……是我此赊购内最爱的人!
如果还有来世,师父,请你一定一定,相信我,娶我为妻,好吗……?
血真的流得太多了,我倒在了街上.我可以感觉到身后的刀风狠辣地劈向我,我向我快死了……
可是没有!
——“水烟!”
我听见师父撕心裂肺的呼喊.是错觉吧?如果是真的,是因为他失去了救凤倚泫的机会吧?
放心吧师父,我答应过你不让她死的.蓝血莲在我怀里藏得好好的,只要你把我的尸体带走,你就拥有了它……
再次醒来,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物是人非,春光潋滟.
“水烟!”我看到师父那张消瘦的脸在我眼前.
我想拥抱他,亲吻他!
可是我不能,因为他心有所属,也因为我虚弱到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水,我要喝水.
我无声地用口型诉说着我的需求.
师父倒来了水,可是……我已经连喝水也觉得费力了.
师父含着那口水,俯下来,亲吻我.
啊,泷鸣,泷鸣!我该拿你怎么办?我以为我可以到另一个世界学着把你忘记,可是生还后你的温柔却挑起了我更多的爱意.
可以这样吗?这三年来,你不是一直说,我只能是你的徒弟吗?
如果是感谢我救回你的爱人,那大可不必了.我无心再争,因为你已经选择了她,因为她已经是你的妻.
神医万蓉蓉说,我能醒过来,也算是命大了.她还说,师父在我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时候,几乎没有离开过我.
我渐渐好了起来,可是一身武功已经没了.
师父的教导让我的武功挤入武林高手之林,不仅如此,那一招一式都包含着我和师父过去的点点滴滴.可是……我失去了它!
凤倚泫按道理也早就应该好得可以健步如飞了,可是她依然扮演着一个虚弱的病人.她要用她的阴谋来捆住师父.
可是我已经不想去拆穿她了.她是师父的妻,是泷鸣的爱.拆不拆穿,已经不能改变什么了.
师父依旧常常吹笛,笛声清越,忧伤的,温柔的,一声声刺痛我.
那一夜,师父喝醉了.他到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抚摸着他消瘦却依旧俊美的脸,揉搓着他微微发暗的银发,一声声呼喊:泷鸣,泷鸣,我爱你……
他抱着我,哀伤绝望地喊着:”错了,乱了!这个世界全乱了!全都乱了!!!”然后他吻我,小心翼翼温柔缠绵,他唤着我的名,水烟,水烟,一声声催得我肝肠村断!
恩师啊,爱人啊,既然你不爱我,为何要如此折磨我?难道你不知道,我对你的爱,已经满到快要崩溃了吗?
满身满心的温柔与热情,都是因为你!你不仅仅是我敬仰的师父,更是我此生唯一的至爱!我想带着这份爱,慢慢老去;甚至把它带到下一世,下下世,永生永世都不要忘记:我爱的人,是我的恩师,他大我整正一十三岁,他相貌俊美发色如银,他穿一身白色衣衫吹一口悠扬笛声,他的名字,唤作泷鸣.
泷鸣泷鸣……我要永远永远,在心里这样甜蜜缠绵地叠声叫他的名.
那一夜,师父第一次主动地抱了我.我的泷鸣,他这样温柔缱绻地爱了我一整夜.没有疼痛没有苦涩,只有无穷无尽的缠绵……
我那时候想,就这样死去吧……带着这美好的感觉!
师父不在的那一天,凤倚泫来了.
她的气色好得不可思议.她所有的软弱,果然都是装的.
长剑峥鸣,她要用它杀了我.
事实上,我没有什么反抗之力.她的武功没有完全恢复,但对付已经完全失去武功的我,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我又一次见到自己的衣衫渗出好多好多的血,一点都不比被皇家高手追杀的时候少.
师父回来的时候,我躺在血泊里很长时间了.而凤倚泫,正冷冷地在旁边看着我.她要亲眼见我,一点点死去!
“水烟!水烟!水烟!”师父的泪水纵横交错,他的头发已经散乱.
“师父……泷鸣……我想,我想听你亲口……对我说,你……你，爱,我……”这是我今生最后的请求.
师父抱着我,悲痛得连天地都要崩裂了一般.
他恨!欲!!狂!!!
“乱了乱了!一切全乱了!!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啊水烟!我自始至终都只爱你的!!!水烟!我的水烟!我想娶的人是你,我想疼的人是你,我想与之死守终生的是你啊!”师父的眼睛炽热无比地看着我,”我不该管什么世俗观念什么责任道义的!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啊……水烟!我的水烟……”
已经够了.
我笑得无比满足.
只要知道他爱着我,这就够了.
死有何惧?怕只怕死后黄泉万丈,找不到一个可以相恋相守的人而已.只要知道你爱我,我就可以安心地死去,在那个阴暗的世界里静静等待你的到来,等待你为我带来一丝光明,与我厮守到天荒地老……
师父安静了下来,静得有些可怕.
当死亡已经成为无法挽回的事实,人反而不再哭闹不再喧哗.
师父抱着我轻声地陈述着他的爱,我终于知道了师父心中真正的想法.
在我爱上他之前,他已经爱上了我.可是他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英豪,所以他在乎那些世俗眼光.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我背上”□□”的骂名一生痛苦.所以他必须只做我的师父.
可是凤倚泫的热情动摇了他.他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抛开一切，只听从爱的指引.
当他还在思索着这些,凌少安出现了,破坏了一切.
他对我深爱无悔,更对凤倚泫惭愧有加.所以他失去了判断力.我没有提出有力的证据,而凤倚泫的伤痛却是清晰无比.所以他在慌乱中选择了相信她.
他更加惭愧更加自责.于是他真的娶了她.
当我为他赴死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我已经爱他爱到不可能为了爱情而让他痛苦自责的地步了.是凤倚泫欺骗了他!
他想要重新爱我,可是他已经有了妻.
他的妻无耻地继续扮演弱者的角色缠着他.可是他仍然不愿意揭穿他,因为,就算他不爱她,她仍然是他的徒弟.
我终于知道,在这过去的三年里,并不是我逼得他不得不一次次抱我,他抱我,是因为他真的真的要我.他跟我说对不起，不是因为他不爱我,而是因为他太爱我了,以至于在他不允许自己娶了别人以后再来自私地把我留在身边.他认为那是对我的亵渎.
这一切真的是乱了套了!明明相爱如斯,却要等到阴阳两隔才能知晓.不过……也已经很好了.
至少在死前,我知道了,我的师父,我的泷鸣,他爱着我,一如我爱着他,深刻缠绵,天上人间!
师父突然认真地,轻轻地问我:“水烟,我们一起到地府里做鬼夫妻,不再管这世俗的伦理偏见,尔虞我诈,你说好吗?”
“……恩?”人之将死,感觉是迟钝的,我一时间无法会意他的话.
我泷鸣对着我一笑,银发飞扬,神色安宁有如天神.
“再见,倚泫.”他也对着不远处的凤倚泫笑了笑.
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那枝玉笛,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这个世界乱了……疯了……崩溃了又重新活了!!!
一眼相望,我们认定了彼此;一枝玉笛,让我们的人生被一个个混乱的错误击溃.然而我们终究在这纷乱的世界中找到了彼此找到了爱.
我们相互拥抱着,等待死亡.
泷鸣泷鸣,唱首曲子给我听,好吗?
好啊,你笑着说.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阕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这是我们一生一世追求的自在生活,可是我们得不到.
那么,就一起去一个新的世界,追求我们想要的这种生活吧!
泷鸣泷鸣,我生生世世定不负你!你是我的恩师,亦是我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横笛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