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我不会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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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假若Flare和Nero中有且只有一人死去，你希望是谁？』
「Flare。」
『为什么？』
「……」
『为什么？』
「…我不想一个人活在没有人记得住我的世上。」
『假若Flare和Nero中有且只有一人死去，你希望是谁？』
「……」
『你希望是谁？』
「…Flare。」
『为什么？』
「Flare一定不想一个人活在没有人记得她的世上。」
【011】
所以，请让我为你努力活下去。
所以，我会一直好好地记住你。
【012】
就像书上写的那样，真的很简单。
Flare不愿身边的人再度丢下她先一步回归尘土，Nero不愿让Flare做她不愿的事情。
所以，一切都很简单。
没有什么生离死别的凄切，他们就像往常那样生活，平静安和得好像会一直这样下去，会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
那些隐忍的哀伤只有对方才看得到。
太阳三次东升西落后，Flare选了一个晴天。
选了一个晴天来结束自己。
她感觉到他咬开了自己的手腕吸食血液，她听到他问她，“痛吗？”
“不痛。”
不痛，只是冷。
悲彻的、砭骨的冷。
Nero好像知道什么一样抱住她，于是那冷降下了几分。她把不断涌出鲜血的手腕送到他唇边，看他面无表情地吸食、吞咽，另一只手遮住他一片荒凉的乌黑眼睛，凑上去吻他的额头。
那画面温馨得令人忍不住叹息。
温馨而残酷。
就像童话——
对了，据说，魔王与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童话都是骗人的……
“Nero，你一定不能忘了我，不然我就从坟墓里跳出来咬你。”
“我不会。”
“如果连你都忘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会记得我了…”
“我不会忘记你。”
“Nero，我是不是很过分？如果是故事里的女主角，她一定会说，‘忘了我吧’…可是我不想让你忘记我，所以我才不是正牌女主角？”
他摇头，亲吻她湖绿色明亮的眼睛。
“如果正牌的出现了，我一定不会让你见到她…”
“我不会见。”
“…可惜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最后紧紧拥抱了一下他，笑容灿烂得犹如三月的春光。
“Nero，杀了我吧。……利索点，我怕疼。”
他看着她，拿起手边的枪对准心脏。
砰——
他抱着她不让她倒下，他再度亲吻那双永远也不会再闪烁着暖和光辉的湖绿瞳孔，闭上眼压下所有悲伤。
Flare死了。
她死了。
【013】
如果能有来生，如果能与你再度相逢。
请你在漫天星辰之中，找到我的所在。
我想要回到，有你在的过去。
我想要去到，有你在的未来。
【014】
天空很蓝，阳光很暖，风很柔，吹拂起男人墨黑的额发。
土地上长起了酢浆草和蒲公英，有麻雀落在上面吱喳。
是个晴天。
Nero来看望Flare的第二年。
距离那时候已经两年。
Nero估摸着原先房子的位置，放下花束，抬头去看天空的时候，阳光正好。闭上眼便听到万物歌唱的声音。
两年里，他在夜晚出任务的时候，偶尔会想起晴朗的阳光下，大片的风信子围绕着的姑娘。她有湖绿色明亮的眼睛，栗色的柔软发丝，总是在笑，拿起手术刀的时候又格外专注…
——都是遗留在回忆里的景象了。
两年前Nero把她轻轻放在花园的藤椅上，怀中躺着一本她说过喜欢的书。
然后转身，面无表情地划一根火柴向后丢去。
他听着轰轰的声音，闭了闭眼睛，抬起脚慢慢走远。
背景里冲天的火光模糊了视野。
Nero摇摇头把脑海中的片段打散，最后看了一眼这已然褪去不堪焦黑的葱绿大地，转身去往来时的方向。
他抬手将吹乱的额发拢去后脑，顺势低下头去，看不清表情。
【015】
回到意大利，他就又是那个无牵无挂的杀手了。
据可靠消息，那个人结束了长期任务，近期会回来。
他在基地里闲闲呆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了那个两年前就在等的人。
还有一些帐，要好好的算一算。
……师父啊。
Nero的师父叫做Luke。
英国人，苍灰的发，天空颜色的瞳孔。
大概是保养得好，20年来没怎么变过样。50岁的人了，还跟30岁的一样。
所以原来还称他一声“师父”的Nero，不知何时起就只叫他“Luke”了。
Luke手中牵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回到基地的时候，Nero正在看报纸。
他余光瞥见师傅身旁栗色头发的姑娘，转回头时望见她澄澈的湖绿色眼睛，不动声色地皱皱眉，快速地又回过来继续喝他的咖啡。
“Luke，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喜欢这型的。”
Nero瞅一眼Luke对身旁姑娘堆起的满面笑容，挑眉，冲着自己的师父嘲弄地勾起嘴角。
“你这个可耻的恋童癖。”
Luke身边六七岁的小姑娘瑟缩了一下，抬头望向笑容瞬间僵硬、一脸青筋的养父。
“…你脑子里怎么装着的全是这些东西？！”
“呵，还不都是你教的。”
Nero嗤笑一声看一眼一脸气急败坏的Luke，后者咬牙切齿地嘟囔着说这个不肖徒弟。
“说正经的混蛋小子，这可是我女…咳，干女儿啊！少教坏人家小姑娘！她家乡闹瘟疫，好不容易活下来了，没亲没故年龄又这么小，我就顺手给带回来了…来，Flare，跟爸…咳，叔叔去看看你的房间……”
一旁原本悠闲喝咖啡的Nero戏谑的笑容一僵，放咖啡杯的动作不知觉地加重，整个桌子都被他的动作震得摇晃起来。
“干什么呢Nero，你的镇静哪儿去了？嘿我不过是……喂！”
Nero根本不理一旁的Luke，一脸慌乱地冲到小姑娘面前，注视着她那双湖绿色的眼睛，急切地问喊。
“…你说，你叫什么？！”
她怯生生地迟疑着回答：“……F、Flare…”
Flare。
我小时候家乡闹瘟疫……
……然后被养父捡回去，哦，他是个英国人。
Flare。
湖绿色明亮的眼睛，栗色的柔软发丝，Flare。
【016】
“……也就是说，这个Flare是两年前的那个Flare？你喜欢她，然后她死了？她两年前19岁？”Luke听完Nero关于Flare的猜测，皱起眉一脸复杂地望向自己的徒弟。
“我只是说可能。”
“是很有可能吧！家乡出瘟疫被英国人收养栗色头发湖绿眼睛叫Flare的小孩，可没有那么多。这名字不常见，说来还是我给她起的，她原本是荷兰人来的……等等等等，她是荷兰人，这下可能性就更大了啊……”
Nero望一眼小姑娘房间的方向，眸色深沉。
“就算她是，那你告诉我，童·年·的Flare，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他侧过身去伸手拿咖啡杯。
“这个么……”Luke思索般低下头去。
“哼。”Nero笑了一声。
下一秒，举着咖啡杯的左手突然飞速地动了起来，大半杯的热咖啡直冲着Luke的脸而去！与此同时，Luke边抽出枪边矮身躲过，电光火石间两人变换数十动作相互过招，最终静止于各自举枪抵着对方的额头。
“怎么发现的，混蛋小子？”
“你又怎么发现我发现的，混账老头？”
“嘿。”
“哼。”
“……把枪放下吧，我知道你没装子弹。”
“你以为我是谁？”
“……”
Luke看了他往日的徒弟一眼，“本来我不想这么做的。”
Nero意识到了什么，转眼望见走廊方向，不知何时“Flare”房间外聚集的Luke的手下，瞳孔猛缩了下，飞快地回头盯着对面上一秒还是“师父”的人。
他们谁都知道，从Luke把“Flare”的生命作威胁的时刻起，就再也没有了“师父”或者“徒弟”。
一瞬间，就已经不再是可以互叫“混蛋小子”和“混账老头”的关系。
“放枪，嗯？”
“……”
Nero沉默着把枪放下。而Luke看着他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样子，举枪抵着他的手没有丝毫放松，只是悠悠地轻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弱点轻而易举地就被人发现，还这么不成熟，让我怎么放心走？”
“……”
“别这么瞪着我。…原本听说那姑娘是你喜欢的人，打算不带上她了，现在一看还是带着吧，希望她是你最后一个弱点。”
“……你要带Flare去哪儿。”
“自然是十二年前。”
Nero张张嘴，原本想说的“得了吧Luke，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生生咽下去。他转眼瞥了一眼Flare的房间方向，眼神里染上一丝温柔，再对上Luke的眼睛时又恢复了锐利冷冽。
“看样子你相信了。”
“没什么比你本身更难让人相信的了，老妖怪。”
Luke挑眉看着他，“…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发现什么？发现你这家伙的本性，还是发现你已经活了两百年？”
“……呵，两年前Scorpion家族的任务原来是给你了。我的资料就只在他们那儿剩了一份，偏偏让你看见了。……你有好好毁掉吧？”
Nero嘲讽地勾起嘴角哼了一声，Luke眯眼笑笑，“怎么忘了，你一向是很敬业的。”
“……你要怎么走。”
“怎么走？解释起来很麻烦啊……嗯，Scorpion家族荷兰分部的研究所两年前研制出了一种类似时光机的东西，很机密的研究，不过我消息灵通…嘿别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里疯子多得很，疯子里天才也不少。只是可惜，实验品刚做了两三次测试，他们人就都死光了…说来这还是你帮的忙。”
Nero脑海里闪过那个巨大机器的画面，啧了一声。
“然后呢，东西当然就由我这个任务发布者接收啦。调试了两年，最近终于稳定下来了。但是似乎不能跳跃幅度太大，最远就是12年前了。也没关系，我的时间多得很，可以慢慢来…举枪举得手很酸啊，就到这里好了。”
“最后一个问题。”
“……唉。”
“为什么要回到过去？”
Nero直视着眼前人的眼睛，苍蓝的瞳孔里流淌着时间沉淀下来的沧桑。
Luke因为夸张的叹气而沉下去的嘴角僵了一下，慢慢上勾成一个标准的微笑弧度。
太过标准了，看上去不像真的。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慢条斯理。
“……Nero，如果你从某一天起，身体发生了异变，以后的两百年都是同一个样子，不会老，死了就细胞重组再次复活，你会不会想回到过去，杀掉那天以前的自己？”
“……”
Nero看着对面的人，不知怎么回应。
他在Luke转身离开的瞬间突然开口：“…Flare说，两年前的Flare说，你死了。”
“那我可真高兴。”
Nero站在大厅里良久，突然就望见了桌子上的两把枪，一把自己的，一把Luke的。
他想起之前Luke的话，不知怎么地就拿起了Luke的那把，瞬间一愣，然后仔细查看起来。
没有子弹。
没有火药的痕迹。
就像他的那把一样。
Nero放下那两把掂量几下就能发现比平常轻的枪，靠着桌脚，捂住眼睛坐下，唇角嘲讽的弧度带上几分苦涩。
“……笨蛋一样。”
【017】
Luke走了。
牵着Flare，消失在光影里。临走前，Flare还回头对他笑着挥了挥手。
Nero有时候会想，如果那时候他强硬地要求Luke留下Flare，世界会变得怎么样。
他24岁，Flare7岁……他都可以当她爸爸。
况且，如果Flare没有回到十年前，他的，他们之间的记忆算怎么回事？会不会到最后他连曾经的Flare整个人都怀疑，怀疑那是一场梦？
那样还是，算了吧。
他答应了要记得她，一直记得她。
【018】
命运不是由偶然决定的。
人格决定了每个选择，最初的选择决定了人格。
那么，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同。
如果世界不是而今的这个样子。
如果Nero和Flare不是而今的这个样子。
某个世界里他是她的养父，她看着他的生老病死无力回天，抓住他冰冷的手无声哭泣。
某个世界里她是他的下一个任务目标，他举枪抵着她的心脏，灰暗的小巷里他看着那双湖绿色明亮的眼睛，手指扣下，世界轰然鸣响。
某个世界里他们在街上擦肩而过，鬼使神差地回头时，两双光彩闪烁的眼眸对撞，然后分离，朝向不同的远方。他接着杀人，她接着救。
某个世界里……
或许有那么一个世界，他们可以一同住在山间安宁的小木屋里，做饭洗衣，无人相扰。他和她在一起，日子温和平静。直到老去，别离，安睡在同一片土壤里。
然后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在长久长久的梦境里见到别处的自己。见到阳光下花朵围绕笑容明好的Flare，见到屋顶上安静望着她的Nero。
他们说：嘿，你瞧，我们再度相遇。
我们，再度相遇。
【019～998】
多年以后，当Nero洗手不干，去荷兰当面包师傅的时候，当记忆中那个他想给她当专属厨师的家伙已经不再清晰如昔的时候，有那么一天的早晨，他遇见两个特别的客人。
而立之年的男人牵着栗发的女孩子走进店门，冲他微笑。
Nero愣了一会，视线无意识地下移，一挑眉，迎过去不动声色地分开两人相连的手。
Luke哈哈哈地嘲笑他，他不理睬，蹲下身摸摸小Flare的头，“你好，Flare。”然后才转头望向Luke，“你怎么还没死？”
“嘿，趁死前过来看看你。…有什么吃的么？我们还没吃早餐。”
Nero瞥他一眼又转回头，“Flare，早餐面包牛奶可以么？”
“喂喂！”
“又不是没你的份，别吵。……Flare？”
九岁的Flare点点头，“谢谢……嗯，那个，Luke叔叔是个好人来的…”所以请不要欺负他…
他动作一顿，随即神色温柔下来，“我知道。”
Nero安静地看两个人一脸幸福地吃完早餐，“Flare，你老实说，这家伙是不是一直在伙食上虐待你？”
Flare在养父紧张锐利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擦擦嘴角仰头看向对面黑发黑瞳的男人，没有听见他的问题似的，双眼闪闪发亮地说，“我可以请你当专属厨师吗？”
Nero怔了怔，恍惚间记忆里的姑娘与眼前的孩子重合，一起用着那双明亮的湖绿色眼睛注视自己。
“如果能再相遇的话——”
如果能再相遇的话。
临走的时候，Nero将窗台上花瓶里盛开的花扎成一束递给Flare。
“是风信子？”
Nero点点头，对面的孩子笑得烂漫。
“谢谢。”
Flare低头去嗅花朵的香，再抬起头来看到一双温柔的黑瞳，鬼使神差地便开了口。
“那个…”她生生地咽下去“哥哥”或者“叔叔”这样的称呼，不知为何就是有一种抵触的情绪，“…我是不是曾经，见过你？”
语毕，她自己便愣住了。
咦…？
这个人？见过？什么时候？
好像是两年前？还是…十多年前…？
……怎么可能。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
他直直地看着Luke叔叔把她拉走，忽然地唤了她的名字。
“Flare…”
“嗯？”
Flare不假思索地回头。
“谢谢你。”
她疑惑地看着他浅淡的笑容，直到Luke叔叔再一次地把她拉走。
“Flare？”
“我在！”
听见身后的声音，Flare于是毫不迟疑、甚至是略带一点自己都不理解的欣喜停下身回过头来。
“再见。”
Nero维持着那个弧度极小却十分清晰的笑容，目送她一脸愣怔，胡乱地点头回身，一步步走出店门。
他渐渐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寻常模样，推开窗深呼吸，嗅进混杂着花香与麦香的新鲜空气。
——再见，希望能再相见。
Flare将那一个笑容印在脑海中很久很久。
久得，直到她带回来种下的风信子开遍了整个花园，直到记忆中那人的轮廓都模糊，还是记得有那么一个笑容。
有那么一个笑容，安静地躺在回忆里。
【999】
倘若这世上真的有平行空间，倘若他与她不曾相见。
“风信子的花语是，永远的怀念。”
在阳光下看书的Flare瞄到这句话，突然地就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会面无表情地吃光她做的难吃食物，那个人浪费了她好多绷带，那个人杀人干净利落，那个人有时候很温柔，那个人做菜比她好得多，那个人好像喜欢她，那个人难得的笑容特别好看，那个人——
那个人说，他会一直记得她。
“亲爱的，怎么，发什么呆呢？”
她转过头去看见自己的丈夫笑着望过来，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璀璨耀眼。
“不对……应该是黑色的。不对…是黑色的……是黑色…”
说着，眼泪刷地就掉出来。
【000】
如果再度相遇的话，想要告诉他。
如果再度相遇的话，想要告诉她。
——我大概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不会忘记你。这世上唯一的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