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真是个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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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挺死尸的！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见动一动！说是上学，也不知道能学出个什么？还不如嫁个男人倒是好！”沐家三姨太站在女儿沐媛舟闺房门口，看着下人忙进忙出的伺候着女儿洗脸梳妆：“我就你那么一个，那刘老板家的儿子那点不好！嫁过去就是少夫人的命，你却偏不要，没良心的白眼狼！早知道一出生就掐死！”
媛舟匆匆拿起桌上的面包，喝了一口牛奶对奶娘道：“奶娘，来不及了，我上学去了。”
“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你四姐今儿回来，留了洋回来照样得嫁人，也不知道你这是死倔个什么劲？”三姨太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阴阳怪气道。
“妈，我看你还是少抽点烟，你怎么知道爸爸是怎么想？爸爸只是说让四姐回来，你怎么就知道是让她嫁人了？”媛舟深深的看了三姨太一眼：“我可想不像你一样。”
“心比天高的臭丫头！”三姨太啐了一口：“你倒是会投胎怎么不投到大太太的肚子里！就这德行，以后指不定还不如你老娘我呢！”
媛舟没再理会三姨太，低着头匆匆下楼，却见沐老爷在客厅里看报纸，大太太坐在一旁绣花，只能老老实实的打招呼：“爸，太太我上学去了。”
沐老爷眼皮都未抬一下应了一声。倒是大太太抬头朝她笑了一笑道：“早去早回，下课以后陪我去趟百货公司。”
“太太不去接四姐么？”媛舟有些不解。
大太太一笑：“你姐姐自己有手有脚还有王秘书在身边，你还怕她丢了不成？”
媛舟从下人手里接过书包。见大太太继续低头绣花，细绢之上，细针如笔，绣线交错，千丝万缕惟妙惟肖。再瞥了一眼客厅之上挂着的那副让人神清气爽的竹林仕女抚琴。仕女颦笑之余露出哀怨之前，针法细腻可谓是巧夺天工。还有那些书房里绣工精巧的字画
她忽然有点明白，母亲和二姨娘就算进了沐家的大门，也永远越不过大太太去。这个家里每走一步是她的痕迹。她和父亲在一起，无论是喝茶也好，听戏也罢。哪怕是现在这样一人读报一人绣花，静静的坐着都是那么的和谐美好，任何人的加入都是一种破坏。若不是奶奶做主娶的两房姨太太，媛舟知道自己不会出生在这世上。母亲的撒泼怨念歇斯底里，根本就是个笑话。
见媛舟开门离开，沐胜沂放下手中的报纸转头对妻子唐雅庭说：“媛舟是不是又长高了？”
“可不是长高了，你看她那衣服袖子都短了些，早该带她去百货公司买些新衣服，正是爱打扮的年纪。”唐雅庭继续这手中的绣活，淡淡道：“老三这个当妈的也是，女儿不打扮好了，看准了谁家的亲事也没用呀。”
沐胜沂看着妻子无奈的笑了笑：“我可没看准，媛舟还小。”
汽车缓缓地行驶在街道上，媛舟看着车窗外举着枪来去匆匆的宪兵巡捕，道：“梁叔，这几天是怎么了？到处都是当兵的抓人？”
“三小姐，你还不知道吧，现在到处在抓革命党，城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司机老梁开着车，灵活的拐了个弯避开一辆黄包车：“本来这几天就不宜出门，你看那学校学生都少了一大半。”
“也就两节课，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媛舟笑了笑，待在家里恐怕耳朵没得清闲了：“梁叔，一会儿要去码头接四姐对吧？”
“这老爷倒没吩咐，老爷今天要到商会去，也要用车，送完老爷再回府接大太太，小姐你也就差不多该下课了。”老梁摇摇头：“四小姐和大少爷一走这么些年，也不知怎么样了？会不会也跟那些洋人似得？”
汽车在校门口停了下来，媛舟下了车，往车窗镜子里看了一眼，理了理有些褶皱藏蓝色的校服裙摆。走进学校，穿过吊着巨大水晶灯的礼堂，看着圣母像，心想：不知道英国的学校是不是也是这样？应该比这里要漂亮得多。来到课室之前看了一眼课表，今天上的是英文。
她羡慕正房嫡出的大哥和四姐可以出国留洋，年纪还小的时候每年她都可以收到从英国寄来的玩具和英文的原文书本，再大点就是百货公司还未上架的香水和化妆用的香粉。还有一次她收到了外国电影里英国贵族小姐穿的同款式的外套，而那外套出现在德城百货公司的专柜是在几个月之后了，拥有这些却让她听到了刺耳的声音：巴不得让全校人都知道自己是小老婆生的，这么招摇。
那外套便她放进了衣柜里，再也没穿过。媛舟也变得愈来愈安静。不知为何她也再没有见到过从英国寄来的礼物。四姐和大哥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没了消息。
她读过许多有关于英国的小说，每当母亲撒泼的时候，她都会跑到码头，看着无尽的大海，如果过了这片海是不是就可以到英国去，马上就要毕业了，班上大多女同学家里已经开始物色对象，筹备婚礼。可是她想念大学，她偷偷收集了不少大学的资料，努力的学习英文。也许毕业前求求爸爸，可以让她去英国见见世面，可每次想开口时，妈妈都会出现，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的咽回去了。
老师在课堂上用英文朗诵着《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一群人在课上恹恹欲睡。媛舟托着下巴看着挂在墙上的摆钟，想着四姐的船应该到了吧。她拿出桌子底下《简·爱》读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台面，媛舟顺着那如春葱般的手指向上看，对上一对明净清澈的杏眸，灵动中不失傲气。让她不禁看呆了。
“好呀！上课看小说看得都忘了时间，老师居然没发现，如此误人子弟，真该去校长那儿告他一状！”
“四.....姐？”媛舟看着坐在她面前的女子，四目相对之下，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怎么？我一回来就跑到学校来找你，你就这么看着我？”琳舟抬手抬手拧了拧媛舟的脸，顺手夺去她手中的《简·爱》随便翻了几页又放下了：“我比较喜欢她写的《维莱特》，不过你也该去看看《名利场》。”
媛舟一怔，像个做错事儿被发现的小孩儿，看着琳舟在笑，有些不好意思：“四姐，你一回来就笑话我。”
“谁没个开小差的时候，看把你吓得！”琳舟笑了笑站起身，笑盈盈的将她一把拉起来：“再不走学校就得关门了。”
媛舟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被琳舟一路牵着，只能细细的打量这她，一身格致的犬牙花纹马甲西裤，随意挽起的黑色浓密长发上斜扣着一顶简洁的小圆礼貌，仔细一看面上竟是用墨色羽毛一点一点的界成，宝蓝的钻石帽针在太阳底下羽毛原本的亮色伴着闪着灵动的光。白衬衫的袖子卷至如雪藕般手臂，露出一条精致的白色珊瑚手链。
“我记得土地庙旁边的福记的翡翠糕，现在还有么？”
琳舟转头对她问道，阳光洒落，未施粉黛的脸上仿佛涂上了一抹纯净的香粉，更显晶莹剔透。
“有。”媛舟目不转睛得看着她，木然的回道：“还有水晶馒头和梨膏酥。”
走出学校大门，就见梁叔迎上来，道：“五小姐终于出来了，太太等你半天了。”转向她身边的琳舟，看了半天不确定的问：“这.......”
只见琳舟俏皮一笑：“梁叔，这么多年不见，你果然不认得我了。”
“四小姐！”梁叔惊叫一声，转身跑向停在不远处的汽车，隔着车窗对坐在里面的唐雅庭激动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太太！四......小姐，四小姐和五小姐在一块儿呢！”
一听女儿下船之后立即回家，唐雅庭柳眉轻蹙，开门下车，定睛一看便见到学校的铁艺门门外站着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正笑靥如花的朝她挥手。可不就是沐琳舟吗！
细细打量女儿一身西式装扮，虽是多了几分假小子的样儿，但也还是精神的，待姐妹俩走到跟前，媛舟怯怯的叫了一声“太太。”，琳舟没说话只是一脸笑，她虎着脸佯装有气，道：“下了船也不敢紧的回家，在大街上溜达像什么样子？”
琳舟倒也不怕，忙堆起一脸笑容，抱着唐雅庭的胳膊撒娇道：“妈，我这不是看还没到饭点吗，这么多年没回来，这德城路我都快不认得了。”
“王秘书呢？”唐雅庭见只有她姐妹俩人，王秘书却不见踪影。
“我让他先回去了，妈，你和小妹这是要去哪儿？”琳舟问。
“百货公司，你妹妹长高了，也该置办点新衣服了。”
“我和你们一块去。”琳舟转头看了站在身后的瑶舟一眼：“瑶舟是到了该好好打扮打扮的年纪了。”
三人一块上了车，车开了没多久便到了百货公司，唐雅庭准备让姐俩下车，扭头一看却见琳舟斜靠在车座靠背上睡着了：“臭丫头，我说坐了这么久的船，亏她还有精神瞎闹。”
“太太，要不我们回去吧，四姐看起来挺累的。”媛舟看着睡得死沉的琳舟开口。
“她活该，别管她。我们去逛我们的。让你梁叔把她送回去，到时候来接我们也是一样的。”唐雅庭拉着媛舟的手催促她赶紧下车，却不忘了伸手理理女儿垂在颊边的碎发，嘴里喃喃道：“这么大个姑娘家，头发也不会打理好。”
最近德城宪兵到处抓人，闹得是人心惶惶，百货公司里没多少人。
“也不知道四姐回来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那脑瓜子里想什么我哪里知道？”唐雅庭看着一条水蓝色乔其纱白边连衣裙：“你看看这件，好不好？”
那裙子的样式极好，领口滚着白色复杂的花边，上面缠着泥银色的丝线点缀。飘逸朦胧。
媛舟轻轻的点头：“好看。”
“那就这件，直接穿着走好了。”唐雅庭直接让店员将裙子拿下来递给她：“我去看看给你挑对鞋。”
“要不要也给四姐看看。”媛舟瞥向一边的鞋柜
“你四姐如今大了，自己会打扮。”唐雅庭只是朝她笑了一笑，眼神颇为无奈：“你四姐离家早，你二姐小时候也是我带着买衣服，可惜呀.......唉！后来每次看到那些太太带着自家女儿来挑衣服，我总得羡慕半天。现在还好有你。”说完看她拿着裙子半天没动，便道：“别愣着了，赶紧试试。”
媛舟点点头走进试衣间。拎起连衣裙仔细的看着，这裙子她在一本外国杂志上看到的，学校里有不少的女孩拿着款式去找了裁缝。可那领子就是做不好，穿上却总是有种不伦不类带了厚厚的脖套的感觉，仔细看看原来是那面料不对。这种白丝怕是德城最有名的裁缝店也很难找到。这套衣服的价格可想而知。
她套上裙子，走出更衣室。
只见唐雅庭手里拎着一双精致的小皮鞋，递给她：“穿上试试，不合适我们再去选。”
媛舟穿上皮鞋，站起身走了两步，笑道：“合适。”
“我也这么觉着，搭配上这衣服正好。”唐雅庭眼睛弯起来，朝她和蔼的一笑。
等她们逛完百货公司，已经是到了饭点，汽车看过土地庙，媛舟便叫住梁叔：“我记得四姐和我说她特别想吃这儿的翡翠糕，我下车去买点。”
“自己小心点。”唐雅庭嘱咐道。
媛舟下车，老远就闻到福记店内飘来的糕点香气，福记老师傅本就是以前皇宫里的白案师傅，衣锦还乡开了这么一间店面，虽说是宫里的御厨，但价格却公道。店里的招牌翡翠糕做的惟妙惟肖，宛如一块碧绿发光的翡翠，阳光底下盛在粉彩瓷盘上，似乎可以看见里面纯白金银的糯米粉，咬上一口香味沁人心脾，唇齿间便是荷叶幽香。
好不容易买了一份，媛舟付了钱抱着糕点低头兴冲冲的往外走，一脑袋直接撞上一堵软墙，新买的皮鞋被人踩了一脚。
“抱歉。”
媛舟有些懊恼的抬起头看着说话得人，一身的笔挺米黄色缎面西装，系着一条同色领带，身材挺拔，脸上挂着歉意。一对眼眸如碎星闪烁。
“没.....没关系，擦擦就好。”媛舟涨红了一张脸转身准备离开。
却被男子叫住，只见他绕到她跟前，掏出一条折得整齐的手帕，蹲下身，仔细将她皮鞋上的污渍抹去，站起身对她笑道：“这鞋子看起来像是新的，踩脏了岂不可惜。”
媛舟抱着手中的翡翠糕怔在那儿，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说什么好？没关系，刚才已经说过了。说谢谢吗？也是他踩脏了自己的鞋子。对上他的目光感觉也是难得的有心人，便道：“先生，有心。”
男子只是浅笑着点头，转身拦下一部黄包车，车夫利索的拉车起跑，车影消失在街角。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