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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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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照例是在承欢殿。
承欢殿内烛光灯火、香熏缭绕,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宫男们在朝臣的酒肆间穿梭上菜、斟酒。舞男们翩翩走到殿前,须臾,编钟声起,鼓乐齐鸣。于是妙舞腰软,媚容艳态,如倚轻风,不在话下。
一时间君臣觥筹交错,主客把酒言欢。
“轩姐姐,我敬你,祝风水两国世代交好!”水清炎举杯,我亦不推辞,两人一干而尽。正欲说话,却见国姨喜眉笑眼地端酒过来。
“听说炎陛下前年曾来敝国,对大风印象颇深!”老狐狸意味深长。
“是啊,最是那一曲《十面埋伏》,琴剑合一,让人赞叹不已。” 水清炎双眸迷离,沉入往事。
“炎陛下有所不知,当今风国的女皇却也是个一等一的抚琴高手。”国姨笑着看我。
此话确是不假,只是我极少显露,她又从何而知?
“如炎妹不嫌弃,姐姐我愿抚琴一曲,以博水国使团欢颜。”我笑道。“来人,上檀香琴!”
“且慢!”国姨话锋一转,“炎陛下刚才说琴剑合一,那舞剑之人,倒是也在这宫中。”
“是真的吗?轩姐姐?”水清炎顿时欢悦,双眸中流露出不可抑制的欣喜,“我要见他!”
我本来就对她游园路上莫名的忧愁与羞态不解,现在终于明了,一抬头正对上国姨的笑眼,老狐狸,原来早有预谋。
不得已,只得传话下去,宣清妃前来承欢殿舞剑助兴。
“清妃参见两位陛下。”说着男子盈盈拜了下去。
我正待开口,水清炎却是快走两步,说道,“清妃请起。”伸手却要扶他,男子只是微微一躲。眼睫垂下,看着地面,无视身旁水清炎切切的目光。
“炎陛下风国贵客,朕抚琴、你舞剑,合奏一曲,可好?”此话一出,我便悔已,我乃君,他乃臣,我是女尊,他是男卑,命令即可,为何偏偏要问“可好?”果然,身旁的老狐狸目光一闪,暗自玩味起来。一旁的摄政王水清澈也脸色微变。
“不知炎陛下点的哪首曲子?”清儿问道。
“十面埋伏。”却是国姨缓缓道来。
四字一出,男子惶惶抬头,对上我的双眸,似有千愁万绪,却道“臣妾遵命。”
我丝弦初调,他佩环微颤。琴声渐起时,见男子乍入霓裳促遍,渐催檀板。忽而慢垂霞袖,急趋莲步,进退奇容千变。只道是:算何止、倾国倾城,暂回眸、万人肠断。
水清炎目不转晴,只是怔在一旁。我心中不是滋味,手下力道越发狠了起来。
只听“铮”的一声,弦断,血色殷红滴落。
“来人,快传太医!”离我最近的紫妃匆匆上前,握紧我流血之手。
“实是惭愧,扫了炎妹的雅兴,国姨大人可先叙陪同,待我去去就来。”我转身欲去偏殿,却回过头来,对殿下愣着的男子道:“清妃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待太医上完止血之药,见紫妃仍立于侧,便道:“朕无大碍,炎殿下贵客,紫妃先去正殿吧。”
“臣妾—遵旨。” 紫妃犹豫一下,缓缓转身,似有不舍。
我闭上眼,感受着创伤药下指尖的一阵清凉。恍惚间,却觉有人走上前来。
“怎么又回来了?”我靠在千喜榻上,慵懒的说,没有细看来人。
“臣——”却是陌生男子的声音,我一惊,睁开双眼,偏殿光线昏暗,看不清来人,只听的下拜的男子继续道:“水清澈参见陛下。”
我“霍”地坐起身来,不禁纳闷,“殿下不在正殿,却来这里——”忽然明白,“可是为了炎陛下而来?”
“轩陛下果然善解人意!”男子起身,微微一笑。
“非朕善解人意,只是炎妹却是个藏不住心意的女子。”想起刚才她见了清儿如痴如醉的样子,我不禁苦笑一下。
“陛下也未必就藏得了心意。”男子上前一步。
我猛的站起,只怕刚才弦断指伤的隐情已也被他看破□□,顿时有点恼羞成怒,冷冷地说:“摄政王既已知朕的心意,何必前来自讨没趣。”
他见我话音已冷,却是一愣,眼眸中似有一屡不易察觉的悲伤,“心有不甘而已。”言语之中尽失刚才的锋芒。
“大风佳丽无数、美男如云,只要炎陛下开口,朕定十里红妆,千金陪嫁,只是——”我顿了一下,缓了口气,慢慢的说,“除了清妃。”
“陛下真的只爱美人,不要江山?”水清澈抬眼。
我一惊,“此话怎讲?”
“陛下有所不知,火国近年对水国虽商贸互通,却频繁骚扰,可谓“恩威并济”,水国朝内渐已分成两派,一派亲火,一派亲风,已成分庭抗争之势。此时,一旦得知炎陛下求一风国前朝美人而不得,”水清澈直直看向我的眼睛,“必会引起水国上下不满,使亲火派得势。近年,火国蠢蠢欲动,一旦南下袭风。就算炎陛下和我心向风国,只怕届时心有余而力不足。”
“唇亡齿寒,火国应有此远见!”我道,却已是心虚。
“若是赌火国的远见,筹码却是风国的存亡,陛下不觉得残酷吗?”水清澈咄咄逼人,我不禁后退一步。
他说的话句句箴言,我只是寻思,与清儿的旧事前欢,都来未尽,事到如今,虽万般追悔为何偏偏是他,却情难以舍,爱难以割,若是没了清儿,这万千的世界对我又有何用,若是连自己心爱的男子都保护不了,这大风的女皇对我又有何用!思量至此我不禁轻叹,只怕自己也成了皇爷爷口中的不肖子孙,成了史书上贪恋蓝颜祸水的昏君。
“朕意已决,摄政王不必再费口舌!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言辞决绝。
“你——”水清澈双眸生火,连带一丝恨意,居然连尊称都不用了,长叹一声,正要拂袖而去,却听到我喃喃自语:“真个是别无他法吗?”
他愣在那里,半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黝黑的眸子一闪,却又迅速暗淡下去,只是怔怔的看着我,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臣还有一法,却要委屈了陛下。”他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眼中却有无限的悲伤和淡淡的羞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