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城亡书》许青执

6、第一卷 暗黑世界 第六章 风雪 下了一夜

　　下了一夜的雪，路面和房顶上积起了厚厚一层。雪地靴踩上去有吱吱咯咯的声响。天刚蒙蒙亮，路安言一边哆嗦着一边拖着行李朝前跑，白诺诺咒骂了几句天气，一手拖着行李箱和路安言鬼扯，苏苏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前进。叶执瑶走在最后，边走边随意的踢踢路边不知何时堆好的雪人，她随手摸了摸雪人的胡萝卜鼻子。
　　春节将至，学校在今天终于放了假。叶执瑶并没有打算回家，就送宿舍里的姑娘们去坐火车。雪天路滑，出租车极少，她们只能走着去火车站，好在火车站不算远。
　　路安言突然停下来原地小跑，用手肘捅捅一旁慢悠悠赶上来的叶执瑶，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哎我说，我昨天忘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顾家公子哥长得帅不帅？”
　　叶执瑶望着阴沉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的确就在昨天，叶执瑶终于见到了那位神秘兮兮的顾家公子哥顾易镜，而且还是以最普通最寻常的方式。
　　当她昨天依旧在早晨八点准时敲开了别墅门的时候，开门的却不再是陆国那张饱经沧桑的脸，而是出现一张相当年轻又英俊的面容。
　　她有些发愣，年轻的男人英俊面庞上的笑意如沐春风，一双眼睛格外漂亮清澈，“叶小姐？我是月嵘的哥哥，我叫顾易镜，请进。”他说着侧过身去，做了个请的姿势。
　　叶执瑶走进屋子，他关上门，指了指一旁的屋子示意月嵘在里面，而后歉意的冲她笑笑，转身上楼，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楼梯的转弯处。
　　叶执瑶觉得顾易镜很有些古怪，究竟哪里古怪，却也说不上来。
　　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路安言还在一脸期待的看着她，她有些烦躁的抓抓头发，“挺帅的吧，暖男那种，还彬彬有礼的。”
　　“我就说嘛！有钱的公子哥多半也是高富帅！”路安言兴奋的拍手。
　　叶执瑶却只看了她一眼，再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你干嘛？”路安言摸不着头脑。
　　“我在想……”叶执瑶一脸沉痛的看着她，“你还记得你的火车比白诺诺和苏苏都要早吗？”
　　路安言突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白诺诺也看了一眼手表，从前面回过头，唯恐天下不乱，笑嘻嘻的接嘴，“路安言小朋友，你还有十五分钟哦。”
　　“惨了惨了惨了！”路安言脚下一个踉跄，兔子一样的猛的跳起来，“我要先走了，再见！”她手忙脚乱的拎起行李，朝火车站疯跑而去。

　　N市百川街的阴暗的秘密地下室。空气里有潮湿冰冷的水汽，纵横交错的水管早已布满斑驳的褐色铁锈，四周隐约听得见滴滴答答的水声。这里已经被废弃多年。
　　空旷的地下室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距离头顶四五米处是裸露的钢筋水泥。地下室里安安静静的停靠着一辆蓝色的巨型卡车。
　　“1，2，3……15，16。”15号站在大开着的车厢后面，仔仔细细的第三遍清点着车厢里女人的人数。
　　此刻的车厢里，整整齐齐的躺着一排容貌姣好的年轻女人，都被严实的捆绑起来，正陷入昏迷。
　　清点完毕， 15号猛的将车厢的门关上，拿起一旁地上的锁链结结实实的将后车厢的门锁好。他在车旁蹲下身子，点起一根香烟，狠狠的啐了一口。
　　1号果然够他妈狗仗人势，他在心里暗暗骂一声。居然滥用职权，以他上次任务表现的太烂为由把他一个人留下看守车厢，自己带着一队人去做最后一次任务。还说要扣他奖金。他分明多么机智有用，偶尔一次错误怎么可以随随毁了一个人的清誉。
　　再说这绝不是个好差事。这地方也太闷了些，让人心生郁闷。尤其是在被扣了奖金之后，这种郁闷被无限放大了起来。15号烦躁地抓抓头发，手指间的香烟已经烧到烟尾，他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站起身，把烟蒂扔到脚下用力踩灭。
　　他踩烟蒂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也许是天生的敏感，使他察觉到空气里有些不寻常的气息。
　　他保持着踩烟蒂的动作，习惯性的转过头向身后看去。
　　他看到了他的身后静静站着一个女人。白色的连衣裙上绽放着一朵晕染开的猩红如血的牡丹花。一双杏眼里的瞳孔如同跳跃着熊熊燎原的火焰，在黑暗里静静燃烧。
　　“嗨。”她望着他，轻轻的笑了起来。

　　叶执瑶放下帮忙提的行李，发呆的看着黑压压一片的人群。太久没坐火车，春运的盛况还是让人有些吃惊。人山人海的火车站里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拥挤的令人莫名燥热。
　　路安言率先一步胜利登车，正在微博上得瑟自己的丰功伟绩。白诺诺不屑的收了手机，擦擦额头的汗水，放下行李。一手插着腰，一手在脸边来回扇动，抱怨道，“嘿，什么玩意，这么早来还这么多人。”
　　“有座就不错了。”叶执瑶在长椅上坐下。
　　苏苏坐在一旁，拿着手机，正在给妈妈打电话。
　　白诺诺惆怅的张望了一会儿也坐下来，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家。”
　　“知足吧，起码还能回家，你看我都回不去。”叶执瑶笑道。
　　白诺诺突然扭头，认真的看着她问，“你真不回去？”
　　“没钱呀，有什么办法。”叶执瑶耸耸肩。
　　“我借你嘛！”白诺诺拍拍她的肩膀，模样豪气干云。
　　叶执瑶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深情的拉着她的手说：“可以不还吗？”被白诺诺狠狠掐了一把。
　　正在闹着，叶执瑶感觉到口袋里一阵颤动。她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那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未知。
　　白诺诺凑过来看了一眼问，“骚扰电话吗？”
　　“估计是吧。”叶执瑶抓抓头发，随手把电话挂掉。
　　她还没来得及将手机收进口袋，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依旧是这个号码。
　　叶执瑶迷茫的接起电话，“喂？”
　　剧烈的风声透过手机冰凉金属听筒传来。
　　仿佛置身于一片荒漠，耳边只有无尽的风声，狂沙飞舞拍打着耳膜的声音。
　　叶执瑶顿了顿，觉得古怪无比，她试探的问了一句，“你是谁？”
　　她听到所有的风声忽然停止，“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清脆碎裂的声响。紧接着终于出现了一个男声，带着无尽沙哑与痛苦，喘息着，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快……逃。”
　　电话瞬间切断。
　　叶执瑶脸色惨白，猛的站起身。白诺诺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执瑶？”“出什么事了？”苏苏也惊慌的站起来问她。
　　叶执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先走了，你们上车注意安全。”
　　跟白诺诺和苏苏道了别，叶执瑶站在候车室门口，脸色依旧惨白。她再一次拨通刚才的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
　　她将手机收进口袋，表情怔然。
　　尽管刚才他仅仅说了两个字，尽管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尽管已经一年没有见过他，但十几年的相处使她依旧听出来了，并且听的真切。
　　说出最后那两个字，拼尽全力说让她逃的人，是她的哥哥。
　　不论如何，现在她都应该先回家一趟。哥哥一定有危险，她需要回家见到爸爸妈妈。
　　天空依旧阴沉不定，灰色的云层透不出一丝阳光。白雪肆意染尽的城市沉睡在莫名的灰暗里，仿佛还在等待着更大一场暴风雪的洗礼。
　　她抬手擦干突然间涌出眼眶的泪水，深吸一口气，朝着学校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