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der Shadow》露可小溪

14、意外

　　莱娜感觉到自己除了头晕、视力模糊之外，腹部非常疼痛，并伴随着强烈地呕吐感，她猜测自己是被当成一袋面粉般搁置在马背上，颠簸碰撞，搞不好把肋骨撞断了。她抬起头盯着朝着自己微笑的男人。

　　“艾德！”莱娜的嘴被一些破布塞着，否则她一定会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个名字。

　　艾德正恭敬地站在杰海因大君的身边，他地下头对着大君耳语了几句，大君点头后，他对着侍卫示意了一下。侍卫走到莱娜身边，几下就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粗鲁地从她嘴里抽出破布。

　　莱娜被紧缚后突然松开，胳膊又麻又痛，她慢慢站起身，用手按摩着，目光仍然死死地盯着艾德。他身上华丽高贵的衣服和他站的位置，以及大君对待他的态度，无不显示出他备受大君的信任和重视。

　　她清楚得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把那个守卫的死栽赃给了艾德，就算他没有被判处死刑，也该被关押在大牢里面才对。莱娜想不明白为何他有了现在的待遇，但她可以猜测一定和自己的被抓有着密切的关系。

　　愤怒迅速占领了她的大脑，淹没了其它所有思维，没有任何准备，一个攻击法术就施展完成。莱娜睁大眼睛，望着想象骨矛（骨矛 Bone Spear）朝艾德飞去，她要这只看不见的魔法长矛刺穿艾德单薄的身体，粉碎他的心脏。她摒住呼吸，等待着那声悦耳的惨叫。

　　然而，莱娜计算好的时间过去了，艾德依然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好像在嘲笑她的失败。莱娜的心猛然一沉，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施法过程，尽管这个法术她之前没有尝试过，不过她确定自己没有出任何问题，狄亚维提的法术书她全部都记忆下来了。

　　那么，最后只剩下唯一一个可能性，也是一个她绝对不敢相信的原因，那就是失去了法力，她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

　　莱娜把注意力从艾德那张讨厌的脸上挪开，逼迫头脑迅速冷静了下来，再一次仔细审视自己所处的环境。豪华的大厅里面人并不多，之前站在大君后面的几个侍女和莱娜身边的两队卫兵不知道何时已退出去了，此刻大君身边只有艾德一人，门口有阿尔撒队长有两个卫兵，但是大厅四个角落隐约各站着一个法师模样的人。

　　她很快便想明白了，那四个法师施展了某种法术，将她困在一个由魔法形成的控制区域里面，刚才她施展的骨矛术没有突破这个区域。莱娜嘴角微微上扬，轻蔑地望着艾德，她清楚一定是艾德提醒杰海因大君警惕莱娜，并做出这样的布置，才能放心地给莱娜松绑。

　　我是否该强行突破呢？莱娜心中暗想。但她很快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因为即便是她能够突破四名法师施展的法术控制，但现在她在大君的皇宫里面，想要战胜大量的士兵冲杀出去，几乎不可能完成。还有，从她醒来到现在都没有见到野蛮人的身影，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被抓住了。莱娜决定先不采取任何行动，观察一下再做打算。

　　杰海因大君爱怜地抚摸着手中的赫拉迪克方块，艾德则在翻查莱娜行李里的其它东西，他注意到了那根法杖，就是穆林长老亲手交给莱娜的那支，拿起来仔细观察了一番，眼睛闪出了奇异的光芒。

　　“大君，包袱里剩下都是她的日常物品，没有有价值的物品。”艾德恭敬地禀报。

　　“那好，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处理。”杰海因大君赞许地说，接着抱着方块离开了。

　　艾德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在杰海因离开之前匆忙问，“大君，还有一个问题，阿尔撒队长的奖赏——”

　　“就按照我签署的悬赏公文上来执行，你就一并去办理了吧。”大君头也没回的说。

　　听到此话的阿尔撒队长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他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他快步走到艾德面前，紧张地敬礼后，就渴望地盯着艾德。

　　“阿尔撒队长，我现在要先去处理囚犯的事情，你今天也很辛苦了，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来找我。”艾德微笑着说。

　　“是，大人。”阿尔撒队长大声回答，行礼后退了出去，脸上流露出了些许的失望，看来在今晚就着夜色数那些锃亮金币的梦想破灭了，不过那些金子已经是属于他了，大君亲口说的，只是迟早拿到手里的事情。

　　艾德示意士兵把莱娜带去王宫地下的牢房。莱娜相当顺从，没做任何的反抗，她要离开这个有法术控制的大厅，找到其他机会脱身，她还想知道布拉奇的情况。最重要的，她要单独找艾德算账。

　　莱娜被带到了地下牢房最顶端的一间，这一间很特别，和路上经过的都不一样，这是一间单独隔离的牢房，里面并排着三间铁栅栏隔着的牢笼。莱娜被安排在了最东边的一间。

　　艾德命令所有的士兵都离开后说，“亲爱的女士，这是大君专门为你准备的，你在这里施展不出任何的法术，满意吗？”

　　“看起来你现在混的真不错啊，艾德大人。”莱娜靠着墙坐下来，她的胸部的疼痛还没有缓解。

　　“这一切都拜你所赐，多亏了逃跑前陷害我，我才能见到大君，” 艾德讥讽道，“不过，我能有今天的地位，还多亏自己聪明才智。”

　　“对，我就是要陷害你！你竟然让船上的那个男人来找我。”莱娜愤怒地吼道。

　　“其实你误会我了，我那样告诉他只是想让你改变主意，我当时也后悔了自己这样的做法，立刻赶回旅店，结果就在我房间里发现了尸体，而你已经不见了。”艾德解释说。

　　“哼，你这个恶棍，拖我下水干那种勾当不说，你还想毁掉我一辈子吗？”

　　“哈哈，女士，别把自己说得像纯洁少女一般，您干过的哪些勾当我大概想都不敢想。”

　　“你，你一点都不怕我揭发你吗，那个方块可是你去偷的？”

　　“等一下，莱娜，恐怕你现在还没有弄清楚状况，赃物是在你身上搜出来的，你在沙漠里和一个野蛮人在一起鬼鬼祟祟被巡逻队抓住了，谁会相信你的话呢？”

　　“布拉奇，布拉奇人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还在押送的途中。哈哈，他还不知道你的底细吧。”

　　“你想把我怎么样？”莱娜问，她要尽可能多的知道情况，好作出下步打算。

　　“你离开鲁高因后，士兵把我关进了牢房，没错就是你现在住的这里。我在牢里发过誓，如果再让我见到你，我会让你不得好死，不过时间久了，我还真有点怀念你啊。”

　　“呸！”莱娜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别误会，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是舍不得你这个技能高超的搭档。”艾德边说边拿出包裹里的那支法仗，“我就知道我是对的，你不和我一起合作实在是太浪费了。一根德鲁依族的东西，这段时间你跑了不少地方啊。

　　艾德走到牢笼的栅栏前蹲下来，压低声音说，“这座皇宫的底下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只要你答应跟我合作，我就保你不死。”

　　“哼，少做梦了，你恐怕等不到我死的那一天。”莱娜轻蔑地说。

　　“你仔细考虑吧，我给你时间。来人，”艾德大声命令门口的士兵进来，“去把她架住”艾德走到莱娜面前，掏出她脖子上的那条项链，熟练地解下来，动作轻柔迅速。

　　“艾德你这个混蛋，把项链还给我，我要杀了你。”莱娜拼命扭动身体，但是强壮的士兵紧紧架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我会再来看你的。”艾德径直走了出去，不顾牢笼里狂怒的莱娜。

　　两天后，布拉奇也被带到了监狱里，关在中间牢笼里。

　　野蛮人从解开了的那团乱七八糟的绳子中抽出自己的手，把嘴里塞的破布拉出来狠狠摔在地上，他活动着自己的手腕，一脸迷茫的申请。他刚打算开口，大声丢出一大堆的问题给莱娜，但是当他看到莱娜警告的眼神后，变成了活动下巴的动作。

　　莱娜示意他靠近他们中间的隔栏，用极低的声音对他说，“这里不方便解释，外面有很多的守卫，但你要相信我是被冤枉的，只是我和那个人有些私人恩怨。”然后迅速挪回到墙边，闭上眼睛，好像打算睡上一觉。

　　布拉奇愣愣地发了一会呆，也慢慢挪到墙边，不一会就发出了鼾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布拉奇从最初的烦躁慢慢开始接受这一切，只不过他庞大的身躯在这个低矮的牢房里憋得浑身僵硬而乏力，他也尝试站起来活动活动，但是脑袋在天花板上碰出一个大包后，他就放弃了活动的想法。

　　他不断寻找机会，想和莱娜好好谈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无缘无故将他们关押在这里，没有审讯，简直是不理不睬。然而莱娜一直靠在墙边，除了喝水，送进来的食物她几乎完全不碰。布拉奇倒是很乐意吃掉莱娜的那一份，但是他担心这样莱娜不久就会被饿死。他最担心的是不知道要在牢里面耽误多少时间，他还有请救兵的任务要去完成。

　　几天后，寂静了许久的牢房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布拉奇立马坐起身来，莱娜却依旧懒懒地靠在墙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过微微露出一个笑容。

　　艾德还没跨进牢门就听到了一阵刺耳的笑声，这笑声如同一把尖刀划破了他好不容易调整好的表情，他费了很大劲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愤怒，然而这充满了胜利笑声，令他血液冲到大脑，艾德眼前已经浮现出一张得意的脸。

　　布拉奇惊恐地望着莱娜，这冰冷的笑声刺痛了他的鼓膜。笑声从石壁上折回，传到莱娜耳朵里时，她自己也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这声音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狄亚维提。

　　艾德挣脱守卫的束缚，冲到莱娜的牢笼前面，大声吼道：“你这个混蛋。”他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说不出其它话来。

　　“伴君如伴虎，”莱娜凑到艾德的耳边轻声地说，“我是穷人，永远都没有爬到你那种位置的机会，但是你不一样，贵族大人，恐怕你现在了解的比较清楚吧？”

　　布拉奇看到艾德的眼中熊熊燃烧起来的火焰正在快速吞噬他的理智，莱娜则没有在意，她继续说了下去，“你现在应该满意了啊？终于有机会去皇宫地下寻宝。哦，我想起来了，我们的艾德大人只愿意为自己的兴趣去冒险，难怪你如此气愤呢？”

　　沉浸在自己成功快感中的莱娜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年轻人已经彻底被愤怒控制，布拉奇发现他有所动作，当他提醒莱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艾德突然跃起，右脚伸进栅栏的空隙中，蹬在莱娜胸口。毫无戒备的莱娜身体朝后飞去，撞在墙上，重重摔在地上。

　　“这里不许打架！”守卫把艾德架住，将他拖到第一个牢笼门口，推了进去，锁上门后，都离开了。

　　莱娜在地上趟了一会，右手抓住胸口，左手想撑起身体，但是稍一使劲，胸腔就像插进一把尖刀般疼痛，她想张口说话，却吐出一口血来。

　　布拉奇把手伸进他和艾德之间的栅栏里，想要抓住艾德，接过只是徒劳，他挥舞着双手大喊，“混蛋，你怎么对一个女人下这么重的手。”

　　“闭嘴，布拉奇，算了——”又一口鲜血打断了莱娜的话。

　　艾德此刻也关注着莱娜，他懊悔自己刚才那一脚实在太重了，他从衣服的暗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朝莱娜扔了过去。

　　莱娜不用看也知道是她的项链，她闭起眼睛休息了一会，然后伸手捡起项链，她用手支撑自己的身体朝后挪了挪，靠在墙上，“艾德，刚才那脚，你未免太失风度了吧？”

　　“我……我道歉，但这是你第二次让我气成这样。”艾德低着头，来回搓着双手。

　　“你这是心疼我了？没等我找你要，就把项链还给我？”莱娜沾血的嘴角上扬，但是胸部的疼痛让笑容变成了抽搐。

　　“反正我们现在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项链放在谁身上都是一样的，不过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拿走它的。”艾德说。

　　“这个随你，如果我死了，这项链也就没有意义了。”莱娜躺了下来，“我要休息一下，你们聊吧，布拉奇，你知道的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告诉艾德。记住说话声音小一点。”

　　交流过后，布拉奇终于明白，他进来后第二天夜里，夜里醒来，看见莱娜背着手踱来躲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她示意守卫靠近，她耳语了几句。接下来那天中饭之后，莱娜就被几个蒙着脸的守卫带了出去。

　　他们在她嘴里塞了一大块布，再将她双手反绑在身后，头上套一个黑色的头套。当时布拉奇大声的抗议，并且抓住牢笼的栅栏使劲摇晃起来，但是他看到莱娜背后的手悄悄给了他一个安静的手势，整个过程中，莱娜并没有反抗，甚至是非常配合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只有莱娜和杰海因大君最为清楚了。

　　一路推着莱娜前进的那股力量突然停止，有人用脚碰了碰她的小腿，莱娜顺从地跪了下来。头罩突然被摘掉，莱娜把眼睛眯了起来，慢慢适应这个刺眼的光芒，嘴里的布也被抽走，她拼命地吞咽了几口唾液，但是没有任何湿润的感觉，麻木的舌头让她想要呕吐。

　　“这是史无前例的，我竟然在寝宫会见一名死囚犯，那么我警告你，最好你的情报如你你声称的一样，值得历史上留下这不光彩的一笔。”杰海因大君站在让人目眩的光亮里面，让人无法分辨这光亮究竟是来自烛火，还是来自大君身上镶嵌着金色丝线的白色长袍。

　　“当然，尊贵的大君，很快您就能知道，我的情报比您想象的还要有价值。”莱娜的声音谄媚，语气中充满了崇敬和卑微。

　　“那么直说吧，我的时间很宝贵，当然，你也是一样。”大君简短地命令。

　　“感谢您让我死前能有荣幸为您效力，如您所看到的一样，我是一个盗贼，我在一次海上旅行中偷走了一个盒子，当然，它现在回到您身边。其实，当时看上那个盒子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他也盯上了那个盒子，并且，他现在就在您的身边。”

　　“他是谁？”

　　“艾德大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您一定不会忘记抓到我那天，艾德大人检查我包袱后是如何答复您的吧。其实在我潜逃的一个多月里，我去北边的德鲁依村庄偷了一根法仗，那是德鲁依族的圣物，艾德大人可是个识货的人，但他确刻意隐瞒了它的价值，声称那只是我的日常物品。”莱娜稍微停了一下，她注意到大君的眉头明显的皱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放松下来，于是她接着说，“当然，他的目的并不在这些小东西，凭着您对他的信任，想要控制皇宫底下的秘密，这之后的结果不用我多说，您也非常清楚了。”

　　“接着说。”

　　“艾德大人去找过我，他建议我跟他合作，他承诺我会获得自由。但我只愿意为大君效力。大君，我听说您误用了奸臣，你现在正想找人解决皇宫底下神秘避难所的问题，我愿意和我的伙伴去试试。”

　　“如果你们没有成功呢？”

　　“我们的失败对您来说，没有任何的损失，不会有任何人在意几个死刑犯的失踪，如果我成功了，也替您解决了心头大患。还有……”

　　“直说无妨。”

　　“我建议您让艾德大人和我们一起去，就当是检验一下他对您的忠诚度。英明的大君，请您一定要给我一个为您效力的机会。”

　　“我会考虑你的提议，来人，”杰海因大君朝着进来的侍卫指了指莱娜，“带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