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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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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闹的市区被安静的郊区代替,最后,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萧瑟的林子。多数的树上只有些零零散散的枝叶,看起来格外的苍凉。
已经走了很久的鸣人突然清醒过来,他怔愣地看着面前新栽的树木,想起了在村子边缘的那条河流,已经不存在了。
鸣人颓废地坐到了地上,喃喃低语道:“是啊,早就不在了...”
林风拂过,吹散了他似喟似叹的话语,鸣人第一次在夏天感觉到了冷,他缩了缩身体,把还有些冰的汽水瓶举到眼前,水雾不断凝结,又流下一道道水迹。月光下,鸣人静静地凝视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水面,眼前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吊车尾,不要拖后腿啊。’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转头邪邪地笑着。]
[全身被插满了尖刺的人倒在地上,虚弱地说着,‘我才不想救你呢...只是身体不由自主的做了笨蛋...’]
[‘这算什么,你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于我!!!’]
“笨蛋...因为我习惯了啊。”
习惯跟着跑在前面的你,习惯你总是不由自主停下的脚步,习惯你侧过头去却悄悄上扬的嘴角,习惯你再一次挡在我身前的背影,习惯你总是纵容着我耍小脾气,习惯...
鸣人握着已经全是水迹的瓶子,朦胧的眼前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有什么滑过他依然维持笑容的脸上,跟着瓶子上流下的水一起滴落到衣服上、地上,留下一个个暗色的痕迹。
“已经,够了啊,鸣人...你怎么能那么贪心...”咸咸的泪水流入嘴中,苦涩的味道令他的心缩成了一团,鸣人右手狠狠揪住痛得喘不过气的胸口,“...这是最好的选择了,这是最好的选择了...你既然选择了...”
“和小樱在一起...你们一定要幸福,一定会幸福的...”鸣人悠悠地笑起来,但那带着泪的笑容好似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鸣人!鸣人君!你在哪里!”雏田焦急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在荒无人烟的黑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雏田吗...”鸣人睁开眼站起来,蓝眸被闪烁着亮光的泪花映衬得十分幽暗,他松开左手,瓶子倒在地上,汽水迫不及待的涌了出来,覆盖了那些斑驳的泪迹,“就这样吧,本就没有可能的吧。”
“鸣人君,”雏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担心地看着低着头的鸣人,“鸣人君,你,你...!”
本来要说的话被鸣人突然的拥抱惊得没了,雏田在鸣人的怀里,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心中的王子,傻傻地连脸红都忘记了。
鸣人的头搭在她的肩上,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左侧传来:“雏田,我们在一起吧。”
听见鸣人不同往常的语气,雏田从怔愣中回神,手从后面环住鸣人的背,语气温和地道:“嗯,如果是鸣人君想的话。”
明明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鸣人原本止住的泪又流了出来,更加汹涌地流了出来,他不由地收紧手臂,汲取着唯一的温暖:“嗯...嗯...我想,我是这样想的...我真的这样想的...”
“我知道的,鸣人君是这样想的,只要是鸣人希望的,我都会努力做到的。”雏田轻拍着他的背,用最温柔的呢喃细语安抚着伤心的大男孩。
天空薄雾般的乌云掩住了月亮,整个大地都暗了下来,在那条消失的河流上新建的林中,鸣人伏在雏田的肩头,绝望地哭泣着,泪珠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滴落在地上,像是一声声细微的挣扎,又像是在祭奠那只能在暗处透露的爱意。
匆忙找来的佐助,恰好碰见这一幕。
这样也好。佐助这样对自己说道,他缓缓转过身离开,双手却握得越来越紧。
[坚定地说“即使把你的手脚打断!我也要把你带回去!”,明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因为你唯一的朋友,是我啊。”天蓝色的眼睛,跟往常一样闪烁着不输于星光的璀璨。]
[两人精疲力尽地躺在那里,身旁的人第一次用那么温柔的声音说着“不知为何,我就会莫名地心痛。而且是非常的痛。”]
痛?一切都如他所料,为什么心还会痛呢?
鲜红的血从右手掌心中流了出来,滴在路上,一直蔓延到黑暗的夜色中。
回到家后,随便用纱布缠了几圈就不管了,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亮爬到最高点又一点点落下去,直到落在山后再也看不见。
夜晚最黑暗的时候,天空中没有一丝光亮,整个村子寂静得像是根本没有了其他的人的存在,只有窗外婆娑的树影发出簌簌的声音,诉说着他与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右手不由自主地伸进腰间触摸到一片冰凉,是护额,鸣人交给他的护额。
佐助心乱如麻得将护额挡在眼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失眠、为何逃避、为何隐瞒,他期望他在意的所有人都能幸福,但是今晚小樱哭了,鸣人哭了,他自己也觉得很痛苦。
他是哪里错了吗?鸣人真的很爱小樱,他应该退出吗?如果他退出,小樱会接受鸣人的吧。但是鸣人该怎么办呢?像他那么笨的人,和一直喜欢他的雏田在一起才会被温柔的对待吧。
虽然那家伙表面上爱占小便宜,实际上对在意的人予取予求、连命都能交出去,还动不动就跟人交朋友,连对方的背景都不知道就自以为是莫逆之交,对方说什么都相信,能活到现在就是个奇迹。但是,就是这样的鸣人才最有魅力吧。
能跟鸣人做兄弟,他真的很庆幸。
想起跟鸣人过往的点点滴滴,佐助不由地低笑了起来:“鸣人...”
“呃,你还没睡啊。”
佐助猛然起身,有点尴尬又震惊地看着正爬窗进来的某人:“怎、怎么这么晚,来做什么?”余光观察到护额滑落到床上,佐助不动声色地将护额放在身后的被子里。
鸣人蹭了下鼻子,打哈哈道:“还能干嘛啊,哈,来睡觉啊。”
说完,鸣人就翻了进来,拿着桌边的抹布随便擦了擦,驾轻就熟地脱掉鞋子掀开被窝滚了进去:“果然还是你这里好,我家乱死了,又不能收拾。”
每次收拾完了那一大堆的资料,他都要找很久才能再把他们翻出来,后来嫌烦了,就再也不收起来了。佐助不在家的时候,鸣人都会跑到这里睡,要是佐助回来了,他有时候回家睡,有时候随便躺躺一夜也就过去了。
“哇!什么?好冰。”鸣人在被窝里扭了半天,把‘罪魁祸首’拿了出来,“护额...?”
“这个,我说我哪里都找不到,原来是忘在这了。”佐助从他手里抢过来,塞进腰包,然后把腰包果断地扔到了一边。
“哈哈,你是不是半夜拿着这个降温啊?哈哈。”想起佐助那副傻样,鸣人一个人就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了。
“...”
佐助沉默地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人,觉得他那些自责担心都是在庸人自扰,即使他之前也看到鸣人哭得很悲伤的样子。也许,鸣人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放下小樱,但是看到鸣人现在这个样子,他觉得足够了。
“对了,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不是天亮就走了?”
鸣人还带着些鼻音的声音让佐助心里痒痒的,至于为什么痒,他觉得大概是他还没见鸣人哭过。
“嗯,睡了。”佐助躺回床上,侧过头,帮旁边的人拉下被子,“大夏天捂得这么好做什么,不热?”
鸣人拉上去,闷声闷气地答道:“我喜欢,你管好你自己吧。”
如果嫌热睡着后的鸣人会自己踢开,而他天一亮就要走,佐助也就不跟他争执了,自顾自闭目养神了。就这么闭了一会,原本一丝睡意也无的他竟然泛起困来。
正当佐助快要陷入梦时,他突然听见半天没动静的人喊了他一声。
累了一天的佐助实在睁不开眼,他迷迷糊糊地问道:“什么...”
鸣人刚想开口又觉得不郑重,又爬起来坐直,扭头,就见躺在床上却半天睡不着的某人安静的睡颜。高挺的鼻梁、英气的眉眼,在近处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更是让人找不出缺陷,还有这几年历练沉淀后的成熟,仅仅站在那里,都能让村里很多路人(女)尖叫。
真的是很帅气的人呢。
鸣人凝眸注视着似乎已经睡着的人,忘记了要说的话,只是争分夺秒地看着。他突然想起来,很早之前就想要...
不知不觉,鸣人就伸出了手,一点一点接近,直到快要碰到的时候他才猛然惊醒。收回右手放到头上拍了拍,不是真手,碰到也没感觉,他刚刚果然是在发痴,一点脑子都没有。
睡眼惺忪的某人不解道:“怎么?”
“啊,那个,小樱和你的事,恭喜啊。”
佐助瞬间清醒,一下子坐起来,盯着眼神游离不定的人默不作声。
鸣人摸着后脑勺,憨憨地笑道:“话说,我还说自己是你最好的兄弟呢,你们都在一起几年了,我都不知道,真是太不合格了,别见怪啊,你知道我一直都很笨。”
佐助抓住他的肩:“这件事是我隐瞒的,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鸣人...”
鸣人摇头:“不,都是我,我的错,以前我没有说开,其实我很早就不喜欢小樱了。我跟雏田在一起了,让你们一直担心,真是抱歉。我怕明天赶不上送你,原本就想留个纸条给你,没想到你没睡,能跟你当面说清楚真是太好了,佐助。”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无条件地对我好呢?总是拼命追赶我,拼命维护我,不累吗?现在还要把喜欢的人让给我。看到鸣人那毫无芥蒂的笑容,佐助心如刀绞,他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他一直在给他添麻烦,他抢走了他喜欢的人,他不值得。
佐助收紧了双手:“为什么...”
“嗯?什...”
佐助把鸣人紧紧得抱在怀里,似乎想把他嵌入身体里,头埋进鸣人的脖颈,不断重复说着:“我不值得,我不值得的,鸣人...”
“当然值得。”滚热的眼泪透过衣服流到了背上,却依然温暖不了悲伤的内心,鸣人反手抱紧了他,脸上带着刻骨的温柔:“你是我,唯一的兄弟啊。”
兄弟,就是我们到死也不会变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