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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卡尔·彼得·乌尔里希,荷尔斯泰因·哥道普的卡尔·腓特烈和安娜·彼得罗芙娜之子,彼得大帝的外孙,俄国沙皇彼得三世,1728年生于德国,1744年被选为俄国皇储,1762年1月即位,6月在军事政变中被废黜,一个星期后被杀死于囚禁他的行宫之中。
      历史是如此记载的,它简短地概括了罗曼诺夫王朝实际上的最后一位统治者34年的人生,在他死后,皇后叶卡捷林娜即位,史称叶卡捷林娜二世,再往后,便是女皇的私生子,没有彼得大帝血脉的保罗一世。
      作为一个失败的统治者,彼得在俄罗斯帝国漫长的历史上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值得记忆的东西,除了作为德国公主成为俄国女皇的踏脚石外,再没有多少东西使他显得更有价值。
      当然,他的死亡原因,对外宣布时是被归结为突发的绞肠痧的,很快地,他就被送进了皇家墓地的石地窖里。
      葬礼举行的那一天,有一辆没有装饰的马车一直停在离安葬沙皇家族的圣彼得·保罗大教堂不远的地方。
      沙皇的灵柩被缓缓地抬进了庄严华丽的巴洛克式样的大教堂中,教堂钟楼顶上金色的天使塑象仰望着碧蓝的晴空。参加葬礼的人们那大理石般肃穆的面孔底下,却是隐隐的笑意,没有人为他悲伤,所有的人都恨不得这冗长的仪式赶快结束,他们要接着为胜利狂欢。
      那辆神秘的马车帘幕低垂,在灵柩被抬起的时候稍稍掀开了一角。
      “看见了吗?这就是沙皇彼得三世的葬礼。”穿着便服的年轻军官对怀里被斗篷整个地包裹起来,却仍在颤抖个不停的人说。
      斗篷没有盖住的地方,露出了白色衣裙的一角,金色的发丝从帽兜里滑落出来,没有血色的纤细手指神经质地紧拽着年轻军官的前襟。
      “他已经死了……”年轻的军官冷酷的声调象丧钟一样在耳边盘旋不去。
      “从今以后,从今以后……这个世界上活着的,是我最心爱的姑娘……安娜……”年轻军官用充满柔情却又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眼神,注视着被用金丝的链子锁起来的小鸟。
      “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吧……别再离开我……你的美丽的眼睛,不要那么无情……我的可爱的小鸟……即使把你的翅膀折断,也绝对不会让你再飞走……”
      “彻底地忘掉过去吧!从今以后,只想着我就好。你的重生的唯一意义,就是永远待在我的身旁……”
      象优雅的魔鬼一样微笑着,年轻的军官扳起怀中人打颤的下颌,吻了他冰凉的嘴唇。
      “安娜,我们回家吧,不用等到葬礼结束。那个怪物已经被埋葬了,再也不会来打搅我们的生活。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啊,就把这当作欢庆的钟声吧,你穿着新娘的衣服多美丽啊!真想让母亲看看你……我的天使……”
      马车悄然离开了广场,身后,丧钟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城市,响彻了俄罗斯,它是旧日子的丧钟,宣告着过去的埋葬,真实连着谎言一起被封进了冰冷的石头坟墓,它又是新时代的前奏,在宣告一个崭新的时代的来临,一个生气勃勃的、华丽的、张扬的、骄傲的,属于一位强大有力的神奇女性的时代的到来。

      入夜,在圣彼得堡郊外的小教堂里,正在举行一桩秘密的婚礼。没有宾客,没有音乐,摇曳的烛光昏暗而暧昧。证婚人是两名圣彼得堡大学的学生,刚刚长出点胡茬的面孔上一脸的新奇和兴奋,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婚礼,脑子里满是神秘和浪漫的想象。他们在准备去酒店的路上被一位贵族模样的年轻男子拦住,请他们当自己的证婚人,并允诺请他们好好喝一顿,在好奇心和免费美酒的诱惑之下,欣然前往。
      肥胖的神甫因为稍微喝高了点,手有点哆嗦,红红的酒糟鼻泛着油光,凸出的肚子把原本宽大的法衣绷得紧紧的。他眯着有点昏花的双眼,粘着唾沫,一页一页地翻着《圣经》,寻找需要的那一段 。今天的运气真是太好了,虽然主持过不少这类的婚礼,不过象今天这么慷慨的主还是第一个,一下子闯进祭器室,把满满一袋金卢布“哗“地倒在桌面上,那满桌乱滚的金币,怕是圣人都要多看两眼,何况他一个拿着微薄俸禄,又和都主教一样嗜好美酒美食的卑微的神甫。
      婚礼的主角——新郎和新娘的情形却有说不出的诡诈。新郎是个高大英俊的青年,衣着华贵,脸上挂着冷静从容的笑意,却总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味的地方,虽然是在笑,可一个幸福的新郎绝对不该是这种笑法,就算是傻乎乎的笑容,都绝对比他现在的表情符合他现在的身份。被他用力地揽在怀中的,穿着华丽的白缎子婚礼服的新娘,即使面色苍白,眼神空茫,也还是美丽得惊人,仿佛是一个白大理石雕成的人偶,全无生气,却更显出那非人间的美。
      神甫打着酒嗝颠三倒四地念完祝祷词,又哆哆嗦嗦地拿起结婚戒指,想给新人戴上。新郎不耐烦地看着他迟缓的动作,干脆自己拿过戒指,戴在新娘纤细雪白的手指上,戒指上镶嵌着一枚红得象滴出的鲜血般的椭圆形宝石。
      新郎注视着他的新娘,露出无比温柔的微笑:“这是被亡国的公主的眼睛里哭出的血所浸染的美丽颜色……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它更适合你的戒指了……我亲爱的安娜……”
      新娘的手指痉挛着,一言不发地倒进他的怀里。
      他吻了他的新娘,然后,抱着那昏过去的,毫无知觉的躯体,走出了教堂。
      “喂喂,冠冕,婚礼冠冕还没有戴呢!”醉意朦胧但仍记得婚礼程序的神甫大喊大叫的声音,被淹没在呼呼作响的夜风声中。
      停在小教堂前的马车扬起灰尘,驶入了深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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