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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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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被阿列克谢带回家之后,彼得的活动范围就被限制在了房子里,连花园也不允许去。玛露霞再也没有回来过,新来的女仆是个面无表情的女人,除了男主人交代的事和必要的工作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某天夜里,彼得在剧烈的疼痛中醒来,他发现自己真的已经不能走路了。
已经下定了决心根除背叛的可能的阿列克谢又一次秘密地拜访了“恶魔之手”米哈伊尔,将从他那里获得的麻药掺入了晚餐酒中,随后,让米哈伊尔对饮酒后昏睡的彼得施行了切断跟腱的手术。
从上一次逃离被带回之后,彼得就陷入了某种虚无的状态,没有笑容,也流不出眼泪,彻底地将内心封闭起来。
被剥夺了行走能力的事实,在精神上似乎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冲击,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的□□伤害,这次只不过更加激进一些而已。他本来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要是阿列克谢愿意,随时可以杀死他。
有好几次,他半夜里醒来,看见睡不着的阿列克谢坐在身边凝视着他,目光里混杂着深沉的爱、痛苦与憎恶。
这个男人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激烈地侵占着他,从□□到灵魂,每一天都像世界末日一样,想要将他彻底地撕裂,碾碎,再将两人的血肉彻底地融合在一起。
“死去吧!死去吧!”彼得心中一个声音在哀鸣着。终究只有死才能从这乖谬的命运中逃离吗?解放自己,也解放那个可怜的可悲的男人……
那些曾经怀着秘密的幸福度过的热恋的时光,换来如今这生不如死的悲哀。
自从他企图用剪刀割破血管被发现之后,一切锋利的东西,包括玻璃制品都被拿走,用壁炉里的木柴点燃裙摆,也被及时出现的女仆迅速扑灭,自此之后,所有可能带来危险的物品都不能单独接近。
被剥夺了求死的权利,就这样人偶一般地生存着,没有尽头的日子漫长得令人绝望。
再漫长的时光也终究会流逝,夏天和秋天过去之后,俄罗斯大地可怕的寒冬再一次降临。
距离被囚禁在这秘密的牢笼中已经过去了半年。
呼啸的寒风席卷着鹅毛大雪猛烈地拍打着窗户,即使是在白天,被阴霾遮蔽的天空也十分晦暗。
穿着和眼睛同色的长裙的苍白人偶被放置在壁炉边的沙发上,卷曲的金发已经留得很长,一直披散到腰际,那双已经没有神采的青蓝色眼睛茫然地直视着跪在眼前的男人,像是在注视着他,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一边不断地伤害着他,一边恐惧着失去他的那个男人,悲哀地诉说着苦涩的爱语。
“为什么想要离开我呢?安娜?除了我,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还在爱着你,除了我的身边,你已经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除了和我在一起,你已经没有别的命运……为什么,还是会想着离开我呢?”阿列克谢抓住他纤细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胸膛上,心脏的位置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激烈的心跳透过被紧紧压在胸膛上的掌心,无言地倾诉着濒临失控的爱情。
一直维持着原本姿态的人偶忽然有了动作,他轻轻地抬起另一只手,放在眼前的青年男子被忍不住滚落的泪水打湿的面颊上。
距离那段隐秘爱情的死亡才刚刚过去六个月,但是已经像一生一样久远。他们只是两具被死去的爱情遗留下来的残骸,却被荒谬的命运纠结着,不能离去。
虚幻的少女安娜和温柔多情的近卫军军官阿列克谢在那久远的上一个冬季所感受到的那些真切的快乐,像泡沫一样在指间破灭。
幻影带来的快乐终究还是幻影吧。
彼得曾经无数次地想问阿列克谢:"你究竟有没有真正地爱过我呢?"不是作为安娜,而是作为彼得。
其实他心中清楚,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被宫廷里爱戴皇后的人们轻蔑地称为“怪物”的彼得,在阿列克谢那里收获的也只能是轻蔑。
从来开故土来到遥远的俄罗斯,就始终是孤独一人的彼得,不应该再奢望爱情。
阿列克谢所有的爱和痛苦,都是献给安娜,那个无意中闯入他的视线的精灵般的少女的。
彼得已经被埋葬在圣彼得保罗大教堂的地窖之中,安娜早已死于六个月前在罗泊沙庄园阴暗的房间里所遭受的第一次□□,现在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抹被阿列克谢的执念纠缠着无法离去的幽魂。
一切总得有个结束。
暴风雪停歇之后,莫斯科的天空放亮了起来。
凝视着窗外的天空,彼得六个月来第一次对阿列克谢开了口。身体虚弱加之长久没有说话,他的发音有些困难,微弱的声音自己也觉得十分陌生。
“带我去花园,阿廖沙。”
一直抱着他的青年猛然抬起头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安娜?安娜?你对我说话了?
“我想去花园,阿廖沙,屋子里太闷了。”怕声音太轻没有听清楚,彼得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会是又想离开我吧?”
“我还能去哪儿呢,阿廖沙。”彼得垂着眼帘,安静地说。
“等一等……马上就带你去!”按捺不住喜悦的青年跳起来,等不及呼唤女仆,自己去卧室拿来了大衣。
把彼得用厚厚的皮裘包裹起来,阿列克谢小心地将他抱在怀中,推门走进了花园。
园丁大概还在自己的小屋里喝酒,冬天的花园格外寂静。被厚厚的白雪覆盖了一切,光秃秃的树枝上连麻雀也没有。
“阿廖沙,坐一会儿吧,就像从前一样。”
阿列克谢抱着他,坐到了雪地上。
彼得伸出没有血色的手指,捧住了阿列克谢的双颊,将冻得青紫的嘴唇凑到了青年颤抖的唇上。
死去的美好时光仿佛复活一般,他们滚倒在柔软的雪地上,激烈地拥吻着。
沉浸在恋爱中的阿列克谢,对心爱的少女无比珍惜,虽然很多次在这样的拥抱中,青年人的血气方刚让他想逾越界限,但只要“安娜"一个惊慌的眼神,他就会立刻停止,并且满怀歉意地安慰着心目中纯洁的恋人。
但是这一次的激情,似乎比他们相爱的那些日子来得更加猛烈。狂乱的接吻中,彼得紧紧地抱住阿列克谢的后背,不让他离去。
“安娜,我们进屋去……”
“不要,阿廖沙,就这样,不要放开我……”
彼得触碰着阿列克谢已经控制不住的热情源头,那曾经令他陷入一次次生不如死的折磨的雄物,柔顺地打开了身体。
灿烂的金发在雪地上纠结,狐裘已经完全地敞开,现在能够带给彼此温度的,只有紧紧地拥抱着的身体。
裸露在外的皮肤冰冷,只有与阿列克谢相碰触的部分像燃烧一样火热。
那之后彼得发起了高烧。
懊悔着那日的疯狂,阿列克谢不停地自责着。
彼得只是微笑。
“不,阿廖沙,那是我想要的。”
彼得咳嗽得越来越厉害,开始咳出了血丝,呼吸困难,胸口疼痛,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急疯了的阿列克谢冒着被认出来的风险去请了莫斯科城内最好的医生,他已经做好一旦暴露就杀了医生灭口的打算。
幸而年事已高的医生完全没有认出彼得,但是他摇着头宣布了不好的消息。
这是在18世纪没有特效药物医治的凶险疾病,原本就体弱者患上肺炎就等于宣判了死刑。
为了获得彻底的死亡,而故意在冰天雪地中让自己患病的彼得,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在即将来到的安宁之前,他抚摸着阿列克谢被泪水浸透的脸颊,露出了做梦般的微笑。
我的妻子和你的兄弟,我和你,这是一场多么可笑的闹剧,现在,是该落幕的时候了。
阿廖沙,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呢?
最后的疑问伴随着冰冷手指从阿列克谢哀痛的脸上滑落,陷入了永久的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