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翼 III》冷颜

8、CHAPTER 8

　　“你的手怎么了？”雷振天凌厉的眼神看着夏天翼裹着绷带的手。
　　“我，”夏天翼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甚至，你连振天都让给我了，那个时候，他是多么的爱你啊！”雷妈妈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像幽灵般地闪来闪去。
　　不！不会是这样的！夏天翼努力地要掐醒自己。

　　“不要太用力了！你的手已经这样子了，伤口再裂开来的话，会留疤痕的，没有破伤风已经不错了，不要奢望第二次不感染了！”雷振天的语气里夹杂的温柔让夏天翼再一次地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丽丽？丽丽究竟是谁?为什么她会和这个女人长得很像？为什么雷振天要这样对她？让她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她明明只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而已。

　　“我们累了，你就在这里陪着安儿。”雷振天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应该要让自己镇定一下了，呵！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后，面对这一副九分相似的脸，他还是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走吧！你也一天没有休息了。”雷振天搂着妻子的肩离开了。

　　白色的床，白色的墙，白色的病房里面，只剩下了夏天翼和雷安两个人。
　　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的身体，微弱的如同一缕游丝般一吹就散的呼吸，还有一张虚静的脸，在灯光温柔的照耀下，泛出点点柔和光彩，就像一轮月光般美丽。
　　夏天翼不禁看呆了，原来的雷安就应该是这样子的，那么的美好，是什么让他改变了呢？一股罪恶感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 ★★★
　　明媚的阳光，一点一点地洒进了教室，窗外人工雕琢的假山上，清澈晶莹的水珠从天而降，安抚着夏天里一颗颗烦躁不安的心。
　　——古铜色的脸，飞扬的眉，长而有形的眼睛，帅气的男生正一脸散漫地看着窗外的一片夏日浓浓，阳光在他的头发上画出一圈智慧的光环。
　　——雷安，他就是雷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吗？
　　夏天翼的心“咯噔”的沉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她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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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弯着腰，趴在课桌上，塞着巨大到夸张的耳机，然后从早晨第一节课睡到吃午饭，紧接着从下午第一节课开始再次进入休眠状态，直到放学铃响，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射进来，染了一片的金黄。
　　老师的青白眼加上无奈的叹息，是她最常看到的老师们对雷安无声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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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就别唱了，烦死了！你以为我愿意在这里听你唱？还是以为音乐社没人了？就你会唱？要不是看在少南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理你！”
　　那时她第一次听到雷安用那么犀利的语言刺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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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没有错啊！他们只不过是因为喜欢你，才给你那么多支持的！还有，这些礼物有的还是他们亲手做的，你却这样子就扔掉了，她们会有多么伤心！”那一次，她亲眼目睹了女孩子们原来是可以这么喜欢一个男孩子，然而，这个男孩子竟然可以全然不顾地说：“反正，她们要伤心也早伤心了，我刚才这样对她们，她们如果还不死心的话，那叫自作自受！”一个男孩子竟然可以残忍到这个地步！
　　“不可以！”那是她第一次正面和他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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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雷安哥哥好，人也好，上次送的礼物还收到回礼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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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没有人会是残忍的，雷安对她也是真得很好，艺术节晚会上，是他为她准备了礼服；是他，为她买了风衣御寒；又是他，为了不让她淋雨，不惜和郑成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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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为了她付出了很多很多，粉红色的Kitty猫是他买给她的，她住的屋子是他精心布置的，每次从瑞典回来，他总是会给她带来许多东西，衣服、首饰、小吃，无论他有多么的疲累，他还是会先来看看她，陪她说说话，有时候，甚至只是简简单单的小坐一会儿，她也能够从他疲惫的脸上读到幸福的光芒，但是，他不知道，那种光芒可以让她揪心地疼，让她的心纠结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 ……
　　“我爱你！”
　　“我永远爱你！”
　　这两句话将会像两个火辣辣的烙印永远永远地印刻在她的心底。

　　眼前的雷安是多么的虚弱啊！虚弱得像一个虚脱的孩子，却在此刻纯净得让夏天翼自惭形秽，她是多么的自私！
　　如果……如果……从一开始，她就能够明确地拒绝他；如果从一开始，她就拒绝了父母的命令；如果……如果……可惜在没有如果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自私，她只想到要让她自己苟延残喘下去，她只想到她不能够失去她的家人，她唯一的依靠，却在不知不觉中把所有人都拖下了水。
　　…… ……

　　“雷安，你一定要活下去！你不会有是的！”夏天翼伏在床边，任泪水浸润了雪白的床单。
　　“你一定要好起来！”她喃喃地开启着嘴唇，一遍一遍不知所措地重复着，雷安对她那么好，他不会死的，他怎们能够在为她做了那么多事之后再为她而死。
　　她不许他死！这样的重量是多么重，又岂是她的生命能够承受的？

　　窗外，星光渐渐黯淡。
　　夏天翼趴在床边，眼神也渐渐模糊。

　　★★★ ★★★
　　月光，一片一片地推移到了窗台，两道好看的眉轻轻地皱了皱。虚白的脸上，漂亮的眼睛轻轻的睁开了，月光照在淡黑色的瞳仁里，映出一片温柔。

　　雷安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夏天翼，嘴角微微泛起一丝微笑。
　　——“你一定要活下去！你不会有事的！”
　　——“你一定要好起来！”
　　——“一定要好起来！”
　　他听到了！她听到了他语气中的关心，急切！他听到了]！有了他这样几句话，他忽然有了一种满足感，如果就算是这样死掉，为她死掉，他也是心甘情愿的吧！
　　可是，他分明还听到了她的哭声，哭得那么厉害，厉害到让他的心都疼了！
　　雷安怜惜地要伸出手抚一抚她的小脸。
　　“噔”的一下，他的心重重地往下一沉，仿佛是千斤坠般地往下掉。他突然发现他的手臂全然失去了知觉。
　　雷安的背脊一下子一片彻骨的冰凉。恐惧顿时涨满了整个心房。
　　是幻觉？对吗？
　　一定是幻觉！雷安再次努力地要举起双手。

　　“呼——！”雷安长长地舒了口气，知觉又再次地回到了手上，虽然轻微，却仍旧是自己的手，他有点兴奋地伸出手碰到了夏天翼细碎的刘海。

　　“怕——！”的一声！
　　一阵痉挛让雷安疼地低哼了一声，被疼痛麻木了的手臂魔鬼般地摔在了床上。
　　雷安像不认识般地死死地盯着失去知觉的手臂。
　　他的脑海也空白成了一片，他突然觉得空气也是那么的狰狞阴森，就连呼吸也变得那么的困难。

　　月亮一点一点的淡去，只在灰白的天空中留下一个惨白的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然而对雷安来说时间的概念也已经被恐惧麻木了。
　　也许已经有半个世纪那么长了吧！又或许只是转念的一瞬间。
　　一个甜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雷安！”
　　“雷安，你醒了？！”
　　夏天翼欣喜地抬起头，微笑地睁着微肿的眼睛看着雷安。

　　“你怎么样了？”夏天翼努力地挤出一个灿烂的笑。
　　没有回答，雷安只是默不作声地这样看着她，眼神冷到了冰点。
　　“你……还好吧！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夏天翼飞快地倒好了一杯热水，放到了雷安面前。

　　又是一阵沉默，没有任何讲话的余地。
　　“喝点水吧！”夏天翼的手僵持在半空中，始终不肯放下。
　　雷安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薄薄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不是要加点蜂蜜？”夏天翼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空荡荡的房间里，依旧只剩下了沉默，只有夏天翼开门出去的声音。
　　雷安的胸膛激动地起伏着，眼睛痛苦地闭着，不敢睁开。他的耳朵却警觉地听着。

　　“咯噔”一声！
　　门轻轻地被推开了，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清新的香气，轻轻地撩起了雷安的心。
　　“喝点蜂蜜水吧！对身体很好的！”夏天翼的声音里有着淡淡的笑意。
　　“走开！”雷安粗暴地打断她，仍旧紧紧地闭着眼睛。
　　“那……那你先喝一口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才问阿姨要到的蜂蜜！而且是新鲜的荔枝蜜！很好喝的！”
　　“我叫你走开！你听到没有？！”雷安“霍”地一下睁开眼睛，雪亮地逼人。
　　夏天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耳朵聋了吗？快走开！”雷安冲着夏天翼大叫，用大声掩饰着心中的不忍。
　　夏天翼条件反射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雷安狠下心地撇过了头，扔下了四个字“你给我走！”
　　“那么……那么……就喝一口好不好？蜂蜜茶对恢复健康很有帮着的哦！”夏天翼微笑地走到雷安身边，拿起雷安的大手，温热的杯子被塞到他的手心里。

　　“哗——！”
　　——是蜂蜜茶倒翻的声音！
　　一股温湿的感觉从床单转移到了雷安的内心，给雷安的眼睛缭绕上了一层层雾气。
　　“对！对不起！是我没有放好！”夏天翼急忙上前把打翻的杯子拿开。
　　“滚开！”雷安愤怒地在夏天翼的耳旁怒吼。
　　“你先起来吧！床还是湿的！”夏天翼丝毫不在乎他野蛮的喊叫。
　　“滚！”雷安大声地咆哮，他怎么能够让她知道他已经一点点都动不了了，决不能够！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睡在湿的杯子上会生病的！”夏天翼有点嗔怒地把雷安往旁边推了推。

　　她的手却顿时僵住！他惊慌的失措着看向了雷安脑羞成怒的眼睛。

　　“你这个狐狸精！别碰我！你给我滚！不要让我看到你！”
　　“滚！狐狸精！”
　　“我……”
　　“你给我滚！听到没有！？狐妖！”雷安不顾一切地咒骂，性感的眼睛布上了一层红色的血丝，在雾气的笼罩下红得像一对幽瞳，他不要任何人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特别是她！他怎么可以忍受这种耻辱？
　　“滚！你这个……”雷安还是不忍地闭住了嘴。

　　夏天翼重重地咬着嘴唇，深深地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愣在原地。不堪入耳的回忆像决了堤的洪水一下子都涌了进来，冲垮了她泪水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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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伐千年狐妖——夏天翼！”
　　“她是靠脸蛋唱歌的吗？”
　　“她也会唱歌？”
　　“废话！狐狸精当然会唱歌了！不然怎么去勾男人？”
　　“当然是用她的身体了！”
　　“那么说她已经不是处女了！”
　　“那还用说！”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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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安后悔地看着低声啜泣的夏天翼，心痛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为什么他总是做错事。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雷安最终想出了这样一句安慰的话，他轻轻地合上了眼睑，不让眼泪流出来。

　　夏天翼低着头，紧紧地抱着杯子。
　　门“咯噔”一声地关上了，雷安的心门也“咯噔”一声地关上了。

　　★★★ ★★★
　　清晨的天气原来可以这么寒冷，寒冷到夏天翼不禁瑟瑟发抖起来。
　　“狐狸精！你给我滚！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滚！你这个……”
　　夏天翼回到走廊里，慢慢地蹲了下来，紧紧地抱住自己，呆呆地看着杯子，所有的辱骂渐渐地转变成了另一句话
　　——“一切都是你的错！”
　　——“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清晨的迷雾真的很大，夏天翼仿佛在一片灰白的迷雾中看到了那双血红的幽瞳对着她一字一顿地吐出“我恨你！是你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是她！是她，让他那么难堪，让他心醉，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一股罪恶感在这个寒冷的清晨，从四面八方涌来，压的夏天翼透不过气来。

　　“医院的门卫室，四周的墙壁，灰暗的屋顶似乎都在不断地向内挤压着，原本很小的门卫室显得越发的小而诡异了。
　　“嘟……嘟……嘟……”空气中只剩下了电话铃的响声。
　　“喂？”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随之响起。
　　“林医生吗？雷安他”
　　“他怎么样了？”林医生一下子从半睡眠状态醒了过来，紧张地问。
　　“他瘫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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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瘫痪了。”夏天翼再一次地说出了四个让她惊心肉跳的字，对着迅速赶来的林医生。
　　“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切都似乎在林医生的意料之中。
　　“我醒的时候。”
　　“不是让你留下来照顾他吗？你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连照顾都会睡着？”林医生眼神犀利，如果传闻没错，雷安是为了救这个女孩子才受了那么重的伤，她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连照顾都会睡着？
　　“我……对不起”夏天翼委屈地低垂下眼帘。
　　“你醒来是什么时候？”林医生憋见了她脸上留有的泪痕，不再责怪下去。
　　“早晨4点左右。”
　　“4点？现在已经5点了！你在干什么？！”林医生再次地愤怒了起来。
　　“我……我被赶了出来。”夏天翼的声音更小了，比蚊子叮还要轻。
　　“嗯？”医生的眉毛像两根橡皮筋疑惑地挤在了一起，“他还能干你走？”
　　“嗯”夏天翼轻轻地恩了一声，却像一片烟雾般在风中吹散，没有人听得到，只有医生越来越狐疑的眼神看得她越来越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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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听见没有！耳朵聋了？给我滚出去！”尖锐刺耳的声音震得连笨重的门都轻轻一颤。
　　林医生终于明白了声音原来也是可以赶人走的。他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雷少爷，”林医生还算是镇定地关上了门，“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夏小姐都告诉我了。”
　　“她告诉你什么了？她说的话你都相信？你不知道她……”雷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安地撇了一眼一旁的夏天翼，话锋一转，“她又不会看病！”雷安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白痴，不会看病的三岁小孩也看得出来是瘫痪，“我只是不想动而已，我没病！”雷安自欺欺人地补充了一句。
　　“雷少爷，这只是暂时的瘫痪，您的运动神经在撞击中受到了损伤，需要时间来恢复。”
　　“要多久？”雷安的样子就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犯人看到了无罪释放那样激动，
　　“要依情况而定。”林医生的语气很确定，让雷安和夏天翼感到了安稳，“但是，肯定会好的，请少爷放心。”
　　“那么……”雷安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眼睛一闪一闪地放着希望之光，想继续追问下去。
　　“那么，雷少爷，您的配合就是最重要的。”林医生的视线凝聚在了被浸湿的床单上，他微微地皱了皱眉。
　　“请雷少爷把这两片药吃下去，这是最新研制的特效药。”林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封袋，取出了两个药丸。
　　“水！”夏天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好了一杯温温的水。

　　夏天翼很紧张地看着雷安吃下药，然后慢慢入睡，她还看到了林医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