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关》宁九九

7、第七章

　　他这个酒窝顿时叫董桉桉猜不透他的年龄了。
　　她以为他大概有三十岁了，但三十岁的男人会有这么小清新的酒窝吗？
　　她不确定。
　　“请问，”她鼓起勇气，“你多少岁？”
　　“三十一。”周先生又笑了笑，“是不是很老？”
　　董桉桉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男人四十岁之前都不算老，四十岁之后叫成熟。”
　　“而且，”她有点沮丧，“我这个年龄似乎没立场嘲笑别人老。”
　　“董律师，”周先生说，“我参加过好几次这样的相亲会，这里有些男人一听到女生年龄超过二十二就会立刻pass掉，找下一个目标。”
　　“那律师有什么问题吗？”
　　“大概是律师给人印象太精明，你知道，男人通常喜欢单纯一点的女生。”
　　董桉桉还是沮丧：“我懂了，下次我不来了。”
　　聊了一会儿，董桉桉发现周先生其实很健谈。
　　相亲会快结束的时候，周先生说他叫周卓，在南理大学电子工程系教书。
　　分别时，两人互相留了号码。

　　星期一一大早，刚上班夏筱就进来问董桉桉：“桉姐，昨天怎么样？”
　　“没有收获。”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人家一听我已经二十六岁就跑了，再一听我是律师，跑的更快了。”
　　“啊？！”夏筱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二十六岁很老吗？女生不能是律师吗？律师难道不好吗？找个律师女朋友打官司还可以省掉代理费，多合算。”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我又不是男人，怎么会知道。”
　　夏筱庆幸道：“幸好我已经有亲爱的，不然连桉姐你都找不到男人，我只会更惨。”
　　“你真是没同情心，算了，”董桉桉叹气，“估计我是嫁不出去了。”
　　“哪会！”夏筱见不得董桉桉这么消极，立刻反驳，“你有两个钻石备胎，只是你看不上而已。”
　　董桉桉朝夏筱拱拱手：“你太高看我了，虽然我也不晓得他们两个现在是什么性格，但是他们都是那种绝对不会做备胎的男人。”
　　没钱的时候，都能为了维护自尊跟别人打的头破血流的男人，估计现在的自尊维护成本更是高得离谱了吧。
　　“不一定哦，那要看这个男人有多爱这个女人了，爱情来了，哪管你什么性格，命运叫谁做备胎，谁就会心甘情愿做备胎！”
　　夏筱又拿她那套爱情至上论给董桉桉洗脑。
　　“打住，打住，”董桉桉说，“我不需要备胎，只想老老实实的上岸过日子。”

　　只要存入董桉桉手机联系人的号码，一般她都不会删掉。
　　她有几次翻联系人号码的时候，翻到周卓的手机号，就会想起这个人。
　　他是她认识的第一个长酒窝的男人，虽然只有一边。
　　董桉桉觉得以后大概不会跟他有交集了。
　　没想到，隔了两天，他打电话过来。
　　“董律师，你下班了么？”他那边有点吵。
　　董桉桉有些奇怪：“马上就下班。”
　　“我就在你们律所楼下，你有时间么，我们一起吃个饭？”
　　董桉桉第一个反应就是：“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个楼里办公？”
　　周卓在那边笑：“不如吃饭的时候我再回答你？”
　　董桉桉想了想：“好，我马上下来。”

　　出了办公室，夏筱还在格子间里一脸甜蜜的发短信。
　　“我走了。”董桉桉走过去跟她说。
　　夏筱茫然的抬头：“这么早？”
　　“有个饭局。”
　　“哦，你去吧。”夏筱抓了抓头发，懊恼道：“我还有点材料没写完。”
　　“你如果少发点短信，早就写完了。”
　　“不行啊，桉姐，爱情和面包，我会选爱情的。”
　　董桉桉笑：“那你带着你的爱情在这里加班吧。”
　　夏筱一脸“你怎么能这么残忍”的表情目送她离开。

　　董桉桉下了楼，周卓等在大堂出口的一侧。
　　周卓个子很高，大约是因为没有结婚，所以身材保持的也很好。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西服搭在胳膊里，有种书生气的儒雅清俊，让人很容易就心生好感。
　　正是下班时间，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都会不自觉望他身上瞟两眼。
　　“Hi。”董桉桉走过去。
　　“Hi，”周卓转身，笑道，“你下楼的速度真快。”
　　“刚好遇到下行的电梯。”
　　“哦。”
　　两人好几天没见，又有点交流不畅。
　　沉默了一会儿，周卓说：“我请你吃饭，位子我已经订好了。”
　　他订的饭店就在大堂一侧，是一家川菜馆。
　　“我听说你吃辣很厉害。”到了位子上，周卓替她拉开椅子，“所以就订了这间。”
　　“听谁说？”
　　周卓笑得酒窝深深：“董律师，你这个表情让我很有压力啊，我每次犯错我爸质问我的时候就是这样，我常常觉得自己好像被告席上的犯人。”
　　董桉桉不是很有诚意的笑了笑：“对不起，职业病。”
　　“是这样的，”周卓解释道，“那次相亲会结束后，我爸问我有没有遇到合适的，我就问他知不知道有个姓董的女律师，然后我形容了一下，他立刻就说出你的名字，你的情况都是我爸跟我说的。”
　　董桉桉迟疑：“你爸不会就是君诚的周大状吧？”
　　“没错。”
　　“难怪，”董桉桉说，“我总觉得你眉目之间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下，董律师放心了吧。”周卓说，“请你也不要埋怨我爸随便泄露你的情况，我爸对我的个人问题一向比较着急，我在约会吧的钻石会员资格就是他瞒着我充上的。”
　　董桉桉有些不好意思的把鬓角的头发挽到耳后。
　　周卓见她害羞的样子，微微一笑：“我爸说你是很好的女孩，鼓励我追求你。董律师，老实说，相亲会上我就对你很有好感，我想我们能不能试着相处一下？”
　　董桉桉愕然：“可，我是二十六岁的女律师。”
　　周卓不禁笑出了声：“董律师，你这个笑话挺冷的。”
　　董桉桉一愣，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周卓待人沉稳大方，一看就是幸福美满的家庭走出来的孩子，都已经三十一岁了，偶尔笑起来还是阳光灿烂。
　　他说对董桉桉有好感，但却没有步步紧逼，非要她做个决定或是表个态。
　　他只是偶尔约董桉桉吃饭，或是看场电影，爬爬山。
　　周卓是个很渊博的人，遇到什么都能聊上一大篇，通常他能将很学术很无趣的事情讲的很生动。
　　董桉桉觉得这样的相处很放松，她开始认真考虑跟周卓在一起的可能性。
　　夏筱发现董桉桉似乎有情况，再三逼问之下，董桉桉跟她说了个大概。
　　“筱啊，”她有些苦恼，“你觉得我跟他有没有可能啊？”
　　“好复杂，我也说不清。”
　　“你不是对这些情情爱爱的最在行了吗？怎么一到正经要用你的时候，你又打退堂鼓。”
　　夏筱不服：“谁说我要打退堂鼓，我那一千多部的小言是白看的吗？”
　　“那你帮我想一想啊。”
　　“嗯...你跟他在一起，有没有很甜蜜很幸福？你不跟他在一起，有没有很想念很想快点到他身边？”
　　董桉桉认真的想了想：“好像都没有。我跟他在一起，只是觉得很舒服，没压力。不跟他在一起，好像也没怎么想起他。”
　　“那，”夏筱苦恼的把长发挠乱，拼命在脑子里搜索她做过的那些爱情测试题，“你跟他在一起有没有安全感？”
　　“啪——”
　　夏筱大脑回路像是突然通上了电，她兴奋的睁大眼，语速很快：“桉姐，其实你最缺乏的是安全感是不是？你要找一个能给你绝对安全感的男人！一定是这样！要是周大状的儿子能给你安全感，我建议你跟他在一起，就算现在没有爱情，两个人处久了，他也不差，你会爱上他的。”

　　董桉桉一直在回想夏筱的话。
　　虽然夏筱算是个不那么靠谱的小狗头军师，但有一句话，她说的很对。
　　从小到大，这一路走来，她最缺乏的恐怕就是安全感了。
　　她经常会做奇怪的梦，梦的开始都是很多人熙熙攘攘的，要么在挤公交车，要么在往同一个方向走，但无论做什么，到最后一定是她一个人孤独的被留在原地。
　　她潜意识里大概觉得她被抛下才是正常的。
　　这样的自我认定，让她对所有的事都怀着最低的期待。
　　时间长了，她对伤痛麻木了，对幸福也不敏感了。
　　她一点也不怀疑，如果有谁能给她带来绝对的安全感，天长日久，她一定会爱上那个人。
　　董桉桉开始调整与周卓相处的状态，她试着以一个女人该有的样子来面对他。
　　周卓很快就感觉到了，他十分惊喜。

　　秋天走到尽头的时候，南理市迎来冬天的第一场大风降温。
　　周卓约董桉桉去城南的月牙山上看狮子座流星雨，报纸上说这一次的狮子座流星雨是三十三年一次的高峰。
　　夜晚的月牙山顶，山风凛冽，董桉桉特意穿了件超厚的棉袄，仍有些挡不住刺骨寒意。
　　顶着寒风来看流星雨大爆发的人不少，以青年情侣居多。
　　“冷吧？”周卓帮董桉桉紧了紧棉袄的领口，“待会儿看完流星雨，我带你去喝羊汤。”
　　董桉桉缩在毛领子里：“好。”
　　她脖子都快缩没了，鼻头冻得有些发红，头上还戴着一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白色毛绒帽子，一双眼睛乌溜溜。
　　周卓想起他曾经养过的兔子。
　　他心里暗自叹息，她真的不太像律师。
　　可他爸说董律师在业内口碑很不错，业务能力很强。
　　大约人都是矛盾的吧，他最后作结。

　　月牙山山顶的夜空浩瀚澄净，一颗颗星子镶嵌在夜空中，闪闪烁烁。
　　“来了来了！”忽然人群里有人大声说，“第一颗流星耶，快点许愿！”
　　董桉桉抬头，一颗闪亮的流星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夜幕中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