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夜夜》谢安遇

1、第 1 章 早在结婚之

　　早在结婚之起，她就已经明了了，有些爱情可以修成正果，而有些爱情只有成为传奇，才有可能保持原有的温度，只是当初在相爱的欲海里沉沦太久，不愿相信，现在不得不去崇奉······
　　他拥有公认的好男人该有的一切，英俊，温暖，纯孝，亲和，却又不乏果敢，干练，敏锐，刚毅，冷静，沉着，几乎完美到无可救药。只是，不喜欢婚姻。爱情，当然独一无二，可却只能那句老话——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所以，几近偏执地厌恶婚姻。
　　当然，她也不会差，善良，温柔，孝顺，干净，单纯，执着，同样，高雅，不算一见倾心的美貌却也是伶俐可人。
　　在他们确认相恋的那一刻，他就明确地说过，爱情只是爱情，他们不会结婚。她，看着他，那张淡淡的脸上，一副本就是如此的表情，咬破了嘴唇，泛出点点殷红的东西，毕竟不服气，觉得可以改变他，于是，说了句，好。
　　本来，事情就该如此，两个同样高贵的金领，相遇，相恋，然后，分手。很简单。只是，上帝，不愿意让这个世界总是按照一个轮子转，偏要加点引力，让它偏离原来的轨迹。
　　不小心，她怀孕了；不小心，他的母亲知道了。拥有了一身的成就，最缺的就是个家庭还有儿孙满堂——母亲们共同的看法。当然，母亲并不知道，他不喜欢婚姻，他是纯孝的。
　　在母亲的执意要求下，他无奈选择结婚。婚礼当然办的很轰动，公司里两个著名的高层喜结连理，谁人不拍手称好？热热闹闹地过了一天，大家都心满意足地回去了，父母也走了，她牵着喝醉的他回到洞房。
　　不料，刚进房门，他却甩开了她的手，整整衣服，随手又倒了杯红酒，坐到了那面晶莹通透看似毫无瑕疵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她愣在那，不知所措，就这样，等着，东方露出第一抹鱼肚白，彤阳缓缓地爬上地平线，一步一步，艰难地就像一位垂死的老人，在临终前也要再看一眼这曾留恋的世界。
　　他换好了装，脸上没有黑眼圈，一向熬夜惯了，没有这东西，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黑眼圈，这东西，也会因人而异，有些人，熬夜许久，也不见得会长；而，有些人，稍稍通宵那么一晚上，脸上便像跟人打了一大架一样，肿起两个熊猫眼。不幸，这两人，正好，两个极端，他没有，她有。无奈，只好贴上那两片昂贵的眼贴，当然，在他们眼里，这，不算什么。只是，耽误了一些时候，到公司时，已迟了整整一小时。
　　同事们，看这场景，不免逗笑一番——“怎么这么晚？你一向不迟到的，难不成昨晚太疯狂？？”“看你说的，人家新婚夫妻，难免有些难舍难分，那个什么也是应该的，你说，对吧？”“什么对吧，我看你是羡慕人家颠鸾倒凤，哈哈哈哈哈······”
　　她勉强地赔笑着，又悄悄地回了办公室，掩上门，想起那些话，却又不禁内心掀起一番酸楚，只是······还是，算了，晚上回家还要做饭呢。揉揉眼睛，工作吧······
　　一向不着家的人，突然有了被等候的感觉总是有些不那么喜欢的。何况，他本来就不喜欢。数月以来，他很少回家吃饭，总在午夜刚刚来临的时候或者凌晨钟响的一瞬踏进家门，她虽然常为此默默流泪，却依然期待会有转机的那一刻，于是，便也每夜每夜等着他回来。落地窗前的那盏灯便也一直孤独地亮着，除非油尽灯枯。
　　当他们的儿子呱呱坠地的时候，他正在大洋的另一头。为人父的心情总是激动的，所以，不远千里，推掉手头所有的工作，回来看她们母子。小孩温柔、幼小的身躯在他宽大的臂弯里静静的沉睡。看着这对父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想，这便够了。
　　只是，这只是父亲对于孩子的那一点点情谊，他依然不会回家吃饭，她依然每夜每夜地等着他，不过，这一次，身边多了个小天使的陪伴。
　　每个周末，他空出时间都会带着孩子和她出去玩。沙滩上，山路旁，丛林里，花园中，他和他欢笑流遍每一角落。于是，在等待他的每一夜晚里，她又多了些回忆的筹码。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她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无名的不安。突然，一声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寂静漫长的等待。她收拾了一下，匆忙赶到医院，抚着手术室门口年迈的公公的佝偻的背脊，细心安抚着，无声地看着早在此守候的他。急性脑溢血，他的母亲，她的婆婆。还好，及时发现，及时救治，细心调理，便可痊愈。几颗悬着的心可算落了地。
　　孩子，渐渐大了，男孩嘛，总归是调皮的。白天闹不够，晚上还要闹，都不回家了呢！于是，寂静的夜里，她又变成了一个人等待，不过，窗前多了一盏灯，等待两个人回家，灯还是亮点儿好。起风了，也不知道，他们冷不冷，一个忙着加班，一个肯定只会玩，都是不会照顾自己的人。正担心着，突然，门开了，儿子捂着头，急匆匆地闯进门，她一看，偌大一个伤口，汩汩地流着血，赫然呈现在他的额头。心一紧，眼泪便掉了下来，赶紧拿出医药箱，洗伤口，消毒，包扎，又忙着给他打电话。不消几刻钟，头上的伤可算处理好了，他也赶了回来，那顽皮的家伙自是免不了挨一顿数落。很晚了，儿子好不容易已躺下了，她柔声道：“你去睡会吧，都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不了，你先去吧，我在这看一会儿。”他，淡淡地打断。
　　于是，她无声地走出去，没有睡，又开始了，无声的等待。
　　家里养的花花草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她却也这么收拾着，当然，她不喜花草，他喜欢。
　　落地窗前的灯光换了一束又一束，长年累月，还没一束有这么好的本事，五彩斑斓，也算是尝遍了。
　　这一次，又是轮回，红色，血一样的红，心一样的红，像极了当年新房的颜色，像极了漫山遍野的山茶花，刺眼的红，生生地刺到心里去。
　　“滴答，滴答！”刚刚好，十二点。“喀嚓！”门，恰好，开了。
　　她听得懂他的脚步声，但，这次，却多了另一个。
　　是，细高跟鞋的声音。
　　很轻盈，很沉稳，相伴着，一步一步，朝着这里，朝着这片红色，走来。
　　“我们谈谈吧。”依旧淡淡的语气，没有犹豫，这不是商讨，果决的是一个命令。
　　······
　　终于，分开了，她看着他对另一个她说，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这是，当初，他的话，一字不变，只是，人变了，不是她，是她。
　　不紧不慢地收拾着，已经写了申请，马上就可以去英国工作了，长期任职，算是一种晋升，更多的是一种逃避，确切一点说，是，放弃。
　　不知不觉，又是晚上了，落地窗前的灯还在亮着，还在亮着，没有等待地亮着。
　　头有点晕，算了，喝点水吧。起身，“嘭”······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浓重的药水味，昏重的头，迷迷糊糊的身体，睁开眼，感受到的便是这一切。妈，好点了吗？儿子，在一旁轻轻地问。嗯，好多了。别担心，只是发烧，烧退了就好了。儿子，安慰地像是自言自语。你爸，昨晚······爸，昨晚，在忙一个案子，说是很重要，不过，很快就过来了，放心吧。聊似简单，只是，他不知，这对于面前苍白的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没事，你也回去吧，我就好了，告诉你爸，不用过来了。她有气无力地说着。好，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再来看你。儿子，礼貌地回应，然后礼貌地离开。
　　真是父子呢！
　　马上，就登机了，儿子在一旁，检查了一下行李，礼貌地寒暄了几句，然后以事为由，走了。
　　她站在候机室的窗子旁边，看着渐渐落下的帷幕，黑夜又这样悄无声息地到了······
　　“铃铃铃···”白色双人床边，他的手机响了，枕边人厌恶的叹一声，翻过身去，云雨戛然而止。打开，面无表情，轻轻下了床，走到窗边，还是落地窗，他一直喜欢这个。
　　“马上就要上机了，走之前还是要道个别的。”他默不作声，她平静地往下说：“现在，夜深了，你应该回家了吧。上次，我的病，他都说了吧，大晚上的，不重要，你有事要忙就忙你的。我走了，家里的东西都已经交代了好了，以后，祝你幸福。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每夜每夜，我都在窗前等你，你知道的，只是，不说吧。每次我见你，应该都是第二天——凌晨，不对应该说，这么多年，每天，我都是只见你一次，早上，很早很早的早上。我多么希望，有一夜，你会为了我回家，哪怕只有一夜也好。可惜，上帝，从不会让人如愿的。或许，是我没这个缘分，其实，说回来，上次，我还是希望你去的，至少，有一夜，你为了我回家。不过，算了，一切已成往事，我们，都过去了。希望刚才的话不会影响你，应该是不会的。那么，最后，我，还是祝你，祝你们幸福，不管你们是否结婚。再见。”
　　她，抬起头，看一眼，守候了这么多年的夜晚，终于不再守候了，没有多沉重，没有多轻松心里平静的似这黑夜，偌大的黑色帷幕，没有一丝褶皱。
　　然后，身后传来很轻柔且甜美的声音：飞往英国伦敦的K2563次航班即将起飞，请该航班的乘客做好登记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