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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卅六章 ...

  •   二十七岁那一年,因为长期的幽禁,他的精神出了很大的问题。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并不清醒,好像漂浮在羊水袋里,所有的人和事都像隔了一个幽远的海洋,看不清,也听不清。
      医生来来去去,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和他说话,白人,黑人,半黑不白的人,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那些嘴巴张张合合,每一张面孔都是扭曲的。
      他再次清醒的时候,白擎天坐在他身边。
      这是很难得的,除了每年固定的休息时间,还有空闲的时候,白擎天是不会出现在他生活里的,况且现在正是白擎天一年中最为忙碌的那一会。
      “我找到了一个有趣的人。”白擎天说道,“或许你该见见他。”
      白擎天总是这样,他不会同你说病情,也不会问你有什么感受,只会以最平淡的声音告诉旁人他的安排。所以他的下属们总是在他的面前战战兢兢,他们根本摸不透坐在上位的那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因为无知,所以恐惧。因为恐惧,所以敬畏。
      这是白擎天御下的方法,同时也是他和白擎天相处的通常模式。
      他躺了太久,肌肉几近萎缩,撑了许久也没有撑起来。
      最后,是白擎天亲自抱他到楼下大厅。
      一个少年正在折纸,细长的手指灵活的在彩色纸片上飞舞,一朵朵小花绽放在他的指间。
      送与你,我漂亮的公主。
      少年细长的眼弯沉漂亮的弧度,话语中带三分调侃。
      如果是从前,他或许会因少年的调侃而恼怒,但是现在,他只是艰难的牵动僵硬已久的面部肌肉,对少年露出了一个笑。
      “从今天起,他会一直陪着你。”白擎天说。
      那少年是白擎天无意中发现,并带回作为男宠养了近两年。
      “他叫白晓,这是个好名字不是么?”白擎天说,“他长得有三分像你。”
      “白家的小小,不,是白擎天的小小。没什么比这名字更烂的了。”他说。
      但是他没有拒绝。
      太寂寞了,每一天每一天的,生活在寂静的大宅里。
      身后的保镖们没有丝毫声音,只会在他做出危险动作时上前抓住他的手。医护人员就是穿着白衣的魔鬼,罔顾他的意愿的,将各类药品打入他的身体,强制锻炼,强制睡眠,只为了等到白擎天下一次“光顾”时,他能有一个好一点的身体。厨师为了保持他肠道的清洁,每一顿都是汤汤水水,就连白擎天不在的日子也不例外。不配合的话,还有鼻饲管一类的器材可以利用。
      粘腻的汤水划过喉管的感觉,粗大的塑料软管被强插入喉咙的感觉,胃部被迫充盈起来的感觉,每一项他都没有办法忍受。
      没有人交谈,除了晚间的新闻外没有其他有声的东西可看,书籍很多,但大部分是他不认识的文字。这样生活的每一天他都快被逼疯掉。
      太渴望了,有个活生生的人可以触摸,可以交谈,当然,除了白擎天。
      他知道这是一种变相的调教,但是很显然,效果并不好,他还是抗拒白擎天的接近。
      “你要我做什么?”少年问。
      “说话,告诉我你的一切,外面的一切,所有你知道的事。”他说。
      他听少年讲述他的人生,从他记得的最久远的一件事开始讲起,到他与少年见面的那一刻为止。他要的是最详细的描述,很多时候,他会为了问明当时的环境,或者少年口中一项没听过的事物而无数次打断少年的讲述。
      他看得出少年的不耐烦,但是他身后虎视眈眈的保镖们让少年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他没有告诉少年那些保镖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他们只负责一件事情:保卫他的生命安全。所以即使少年冲他发火,只要不动手,保镖们不会有任何动作。
      少年说的很多事他都觉得异常搞笑。比如少年给他讲述的故事里,一个人威胁囚禁他的人,说的往往是,结束自己的生命。绝食,自杀,咬舌自尽,吞金,各类方法层出不穷。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一个人要在一群训练有素的保镖手里取走自己的生命有多难,只有他知道。
      绝食时有人会撬开你的牙关,将液体状的食物灌入你的胃里。
      咬舌时还没有等到他真的用力,下颌骨已经被卸下来。
      脑袋还没有撞上尖锐物品时,整个人已经被打晕在保镖怀里。
      根本没有可以跳下去的窗户。
      刀片还没有触摸到便已被收走,有专门的人为他削好蔬果,打理指甲。
      他不是没有那样扬言过,只是后果是被穿上拘束衣,连指头都动不了的在床上被绑了半个月。
      后来,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了。
      太快了。
      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人想从职业军人手里逃生,真的难于登天。
      枪林弹雨的战场上走过几年,任何人走近十米之内就能被发觉,不是靠视觉,而是靠一种气,奇妙的感应。两米之内完全能避开任何突袭。
      两招之内被制服,根本谈不上抵抗。
      所以才觉得绝望,压力就这么一天天积压,最后在一瞬间爆发。
      好在有了少年,他从没有像现在那样感谢过白擎天,只为了他送给他了一个少年,虽然这就是个谁都看不上眼的混子,但是至少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年。
      他的心获得了平静,直到那个雪夜。
      冬天的白擎天总是很清闲。所以他提前派人将他接到了海边的别墅。
      然后在他到来的前一个晚上,收到了错误讯息的一群人袭击了别墅。
      白擎天不在,别墅里有着内奸,所以他们盯上了他,企图抓走他来威胁白擎天。
      保镖们都是厉害人物,但是对方人太多。
      终于,在车库里,最后一个贴身的保镖也为了掩护他们留在了车库里。
      车里只剩下他和少年,只有少年会开车。
      车辆在风雪中的公路上不断打滑,绕崖公路上坡度很陡,速度越来越快,完全降不下来。
      他在少年抛下他之前,选择了保全自己的生命。
      可是,他没有办法保全自己已经紧绷成线的神经,那根线断了。
      有近一年的时间,他是疯疯癫癫的,完全控制不住,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直到白擎天走进来,抚摸着他的额头:“如果你撑过这一次,我就放你走。”
      有温热的水滴滴落在他的额上。
      白擎天哭了么?
      怎么可能,白擎天内心坚信流血流汗不流泪的人,怎么会为了他流泪?
      他不过是个宠物,一个没有办法见光的娈宠,为他落泪,值得么?
      不过那句话到底是给了他信念的。
      他真的慢慢好了起来,到那年冬天的时候,他已有一个月多没有发病。
      白擎天给了他一张身份证,白晓的,上面面容依旧稚嫩的少年表情木木的,很有几分呆相。
      白晓小他几岁,不过相差不多,没有什么问题。
      离开的时候,是白擎天的人送的他。他去了白晓生长的地方,将少年从前叙述的地方一个一个用自己的双眼看过。
      “把你身上所有的钱给我。”他对白擎天派来的人说,“不够,再去取点。”
      他买了去京城的火车票,最贵的那种。
      他已经离开这里二十年,重回人间的那刻,却只觉得茫然,原来,他早就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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