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二零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我被慕清池带回了龙城。
他一直牢牢攥着我的手,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我不是二十三岁。
我已经三十了。
这其中的几年消失在了哪里?
我不是宁远漪。
我是叶蘩。
那么宁远漪在哪里?
我的母亲苍老了那么多,一头花白的乱发,她握住我的手,她说,回来吧,蘩蘩,清池在这儿,妈也在这儿,妈只有你了。
七年前的十月三日,我们的乐队公演成功,演出结束的时候,左期吻了我。
而我没有立刻推开,在结束的一刹那,正好对上了远漪的视线。
他一转身,跑了出去。
并且,乘上了那晚飞往龙城的飞机。
那晚在雷暴中飞行的航班,被称为“死亡之旅”。
狗血的剧情,可他再没回来。
而他才只有二十三岁。
至死,我想,他都深深地怨着我。
背叛他的我。
恶心的我。
肮脏的我。
那是多年前旧仓库中眼睛亮亮的孩子。
那是在父亲离去,母亲买醉的夜晚陪我一夜夜沉默的少年。
那是跑过一街的寒冷,递给我一包热牛奶的乖学生。
那是同我牵起手,约定牵着我衣角走一辈子的人。
我和左期,终是没有在一起。
也许是我胆小,不敢面对你因我离去的事实,以这种方式,求得良心暂安;也许是太过思念你,舍不得时间流逝,岁月渐渐磨断你与这世界的羁绊;也许是无法面对你肝肠寸断的父母丧子之痛。你的父母,并不晓得之前的事,他们只是目光呆滞地问我:“叶蘩?远漪不是跟了你吗?为什么你还活着,他却没了?”
是啊,为什么我还活着?你却没了?
我在你的床上埋头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脸埋在蓬软的被褥里,妄图嗅到多一点的你的气息。埋在这些旧日事物中的你的气息,随着时间渐渐流逝,终会慢慢流失。
我不要。
我躺在你的床上,仰头看着白灰的天花板,翻来覆去地思索着这些问题。
为什么我还在,你却丢了?
为什么叶蘩还在,宁远漪却丢了?
还在的不该是叶蘩,丢的不该是宁远漪。
还在的不是叶蘩,丢的不是宁远漪。
还在的是我,丢的是你。
我是,宁远漪。
我打开衣柜,穿上你的衬衣。
我拉开抽屉,细嗅你惯常用的面霜。
我站在你的镜子面前,凝视镜子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我翻开你的日记,拿起笔。
我终于把我活成了你。
并且能够替你来好好地怨恨我自己。
忘记了,叶蘩的存在。
没关系,叶蘩不该存在。
二零一四年,十月十八日。
我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宁远漪丢了。
死了。
没了。
再也见不到了。
一生一世。
永生永世。
我转过头,看着慕清池,而他也在安静地看着我。我对他说,能陪我去给远漪上炷香吗?
慕清池伸手揉揉我的脑袋,说,好。
不是在什么节日里,龙城的坟地格外清冷寥落。
我蹲在远漪的碑前,烧上三炷香,之后一张一张地烧着纸钱。
地上有稀薄的香灰,估计是之前远漪的父母来过。
慕清池也不嫌我慢,静静地陪着我。
我将一页纸钱投入火中,看它被火舌一卷,化作灰烬。
我只默默地凝视火焰,将下一张投进去。
慕清池帮我解开捆扎纸钱的绳子。我们的手,碰在一起。
同样很热,我是因为被火烘的,而慕清池的手,一年四季都是暖暖的。
我抬头看向他,说,我的记忆里,没有你。
慕清池手下一滞,复抬头笑,说,没关系。
“没关系,毕竟我就在这里。”
他给我讲了,关于他和他等待的那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