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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和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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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居乐和风小屋。日式和歌唱着风月,绯红色舞姬比划着扇子,有时遮住脸,有时遮住胸。
有男子围坐一团,冲着舞姬喊好。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男子酒喝多了,就有了闹事的意思。
墨绿和服的侍者,慌忙上来安抚,带着三分赔笑,三分宽慰。
男子干脆抚摸起侍者的手,说着调笑的话。
陆思微一踏入门,就看到闹事的这一幕。
看看腕表,九点缺五分。天色晚了,闹场的人大概仗着夜幕,胆色也肥了。
侍者匆忙上来带位,说是预约在璎珞间,拉开左侧木门,引领她入内。
她转身时,还想早来了二十分钟。
说好九点一刻呢,要等了。
一回头,却听到薛意洛嗓音。
“安公子,好久不见。”
闹事的公子哥愣了一下,见到来人是谁,一下子没了声音。
“薛哥?”
他略微感概,才换上一副无赖样,拍拍他肩膀,“怎么,我偷偷回国,薛哥你也偷偷回来了?”
听这对话,大概是薛意洛在国外时,认识的熟人。
陆思微干脆倚着木门而立,对侍者摆摆手,安心看戏了。
薛意洛侧身让开,没让安公子的手碰到,笑笑,“替你还了这么多赌债,你忘了?”
“哪有?”说到赌债,安公子更是一副流里流气的客套,“薛哥你讲义气嘛,小弟当然记心上了。”
“不如今晚我请薛哥?”安公子挤眉弄眼,又一把抓住和服侍者的小手,引得侍者惊呼起来,他却反问,“你们这刺身什么价钱?”
“标价牌上有。”和服侍者咬牙说,挣扎要脱开。
越来越多人围上来,老板娘打了帘子就要出来圆场。
薛意洛上前,直接拍开安公子的手,让和服侍者赶紧走。
“薛哥,你什么意思?”安公子失了面子,脸一下子拉长。
他松了下领口,嗓子细细的,却是争执腔调,“薛哥,亏我喊你一声薛哥。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国外灰孙子装够了,现在回来接管了维娜。薛老头那么多产业在国外,只给了你这么小一家维娜家纺,你还保不住。报纸上天天看到您老负.面.新.闻,你不害臊,我都害臊。”
说到负.面.新.闻,陆思微想了下,从上个月开始,金融板块关于维娜家纺各种利空消息不断。
不是产品大批召回,就是审计作假嫌疑,要不就是怀疑高层弄.权.腐.败。
总之股价很险,顶着利空消息,愣是没跌停。
现在想来,应该是莉莉的杰作。
她跟进收购个案,自然要做空维娜股价,才好低价吸纳。
这一句,犹如打一记耳光。看来这位安公子,也不是吃素的。
陆思微想着,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薛哥,我说呢,你也别累得慌了。像我们这种身份尴尬的人,只管花天酒地玩就是了。较真是干嘛呢。”
安公子一时又嬉皮笑脸起来,“别一副正人君子样。那时在酒吧,嗨酒看大腿舞,你不也乐着么。”
他今天大概是安心不给薛意洛面子了,虽然一口一个薛哥喊得勤快,却是借着酒疯说了一堆。
从stripper dancer的脚底功夫,到皇家赌场的快餐味道,又说到薛意洛挂了多少科,创业赔了多少钱。
说起来没个先后,也没个重点。
陆思微听着,总觉得这位安姓公子哥,挺怀念那岁月的。
但他又急着把薛意洛丑事扯出来,有的没的,说了一堆。
薛意洛只是听着,也不还嘴。
他瞥了一眼陆思微,用唇语说了句抱歉。
陆思微只是摇头,抿嘴笑笑。
周围闹哄哄的,一时都安静了。
老板娘见多了闹事的,只揉着侍女的头,说没事。
见是熟人对峙,她便也不多话。
风月和歌听了下来,冬不拉也不弹了。跳舞的女子,踩着碎步下台。
安公子骂着骂着,一时觉得寂静得过分。
他借酒装疯,本是一股兴头。想玩小侍女没完成,调侃挖苦下损友也是好的。
当年他们也是一起在大洋那头日夜颠倒,过着天堂地狱的日子。
真是好日子。
他砸吧着嘴,忽然觉得没劲,扯着薛意洛,非要拉他坐下。
“我那个废物娘,自己管不好住我爹,非要拉我回来。回来有个屁用,照样让我当个挂名董事,从来不用我上班!你看我每日醉生梦死,过得比时差还消沉,其实全装的。全他么装的。”
说到后来,竟然眼睛有些红。
薛意洛不坐,只是隔了几步,冷眼看着他。
对方这么一闹,他这事算是在这圈子传开了。
雅居乐和风小屋,人均起始消费5000人民币。
而且只限定会员。
换句话说,今天来这儿的,都不是平民。居家过日子的,谁挑这种店。
一顿饭都能抵上一个月薪水。
刚才安公子把难听的话都撕扯下脸皮,说了个干净。
薛意洛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他,和解什么的,这买卖太便宜了。
但陆思微正抱着手臂,神情悠然地看着他呢。他也不想当真扇他几巴掌,让他滚。
这么直截了当,怕是吓坏了女人。
他笑一下,上前俯身对他说了一句耳语。
安公子轻微颤抖了一下,酒全醒了。他喃喃起身,付了款,一句多余话也没有,走了。
老板娘拍拍手,让舞姬重又上台,招呼众人尽兴。
众人看戏看得莫名,仿佛高-潮时,却突然收了场。
薛意洛跟着侍者入了璎珞间,陆思微在对面榻上坐下。
地道的日式地板,他们皆是盘膝而坐。侍者跪着上了菜,轻轻念着菜名。
薛意洛点头说了句谢谢,用了日语。
侍者红了脸。
“怎么挑这家?”薛意洛问,一边替她斟酒。
青梅果子酿酒,色泽清澈甜美。
“正好看到姑妈办了卡,”陆思微笑着接口,说了下卡上余额,又说不用白不用。
薛意洛随口说,好省啊。
陆思微挑了下眉,筷子夹了生鱼片,蘸着酱,说,不省不行呀,说不定哪天就被踢了。
这一开场,话题就很快转到生意上。
陆思微大致说了下,如何得到遗产,如何悉心打理,如何毫无头绪。
说到恒乐风投最新的项目,她只说法国超市收购,只字不提维娜。
她估计也瞒不了多久,但至少能拖一刻是一刻。
生鱼片很凉,酱汁很浓郁,她翻来覆去拿筷子夹着,说话时都不看薛意洛眼睛。
薛意洛今天穿了格子衬衫,却丝毫没有拘束的书生气,反而是一副天然潇洒的派头。
他租房时,一直有幅落拓神态。后来到了维娜家纺,这神态全给收敛成菁英领袖气息了。
但今天似乎不同,他的落拓不羁又跑回他眼眸了。
陆思微有些紧张,不知是不是因她有求于他,又或许是因她瞒了他,也或许是因他今天好看。
“你沾了太多酱了。”薛意洛笑了。
陆思微搁下筷子,赌气说不吃了。
薛意洛笑得更厉害了。
他夹了筷子,替她弄匀了芥末,又沾了一片北极贝,递到她口中。
“尝尝。”
她张了嘴,含住它。贝类柔软,酱料生猛,她咳嗽起来。
他眯起眼,笑意更甚,“这个世界,是不是很新鲜?”
“嗯?”她咳嗽着,下意识问。
“你无法碰触的百分之二十世界,现在碰到了,感觉如何?”他凝视她,语带嘲讽,“是不是想吐?”
被芥末呛得快哭了,陆思微抹了把眼睛。
她奇怪,为啥他突然提这个。
在他家絮絮叨叨说二八理论的事,她都快忘了。
那不是上辈子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