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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摊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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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废墟庆生之后,陆思微与文致千的唯一摩擦就是,他想去她家,她说现在见家人太早。他说要不你来我家,她又说不放心。文致千当然知道她不放心什么,一开始就是他这个上司越轨才擦出的火花,女孩子想保护自己的心思,他完全可以理解。可是相处快大半年,她却仍然是一次次婉拒,这让文致千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想不出别的办法,于是,陆思微某日在一堆文件批复中,又看到一张纸条。
上面是墨蓝色钢笔,写着一排整整齐齐的地址。她猜是他家。
陆思微无奈笑笑,把地址对折再对折,塞到钱包照后。钱包照还是她大学时拍的艺术照,是一个古装女子扮相,红色纱衣都快褪到肩膀。无限妩媚。
与文致千交往这些日子来,不是没有手机自拍过。但她马上就删了。文致千似乎不喜欢拍照,所以并不在意这些事。
不过话话说回来,她发现文致千的一个小癖好,这人很喜欢传纸条啊。
以前上课不知被老师抓到过没有。
那张写有地址的纸条一直压在红衣古装相片后,陆思微都快忘了这事。她觉得上班下班几乎都被文致千占尽了时间,她着实没有去他家的必要。但这周周三早上,她收到一条短信。是文致千告诉她,他生病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去他家看他,第二条短信来了。文致千说,他渴睡,别打扰他休息。
陆思微无声笑了,想这人真逗。于是立即回给他,好好休息。
周三一整天,陆思微上班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批复的事都转到隔壁区孟经理这边,何眉对她挤眉弄眼,说代我向文经理问好。陆思微脸皮与日俱厚,大大方方说,一定。她难得又与何眉一起中午吃饭,听她八卦媒体公关部怎样去平息了“不实报道”事件,记者重新澄清了是谣言,而那个公寓里的酗酒之人不过是与薛总长相相似而已。
陆思微只说,那敢情好啊,股价又上去了吧。
何眉说那是,一下子又回到原价了。
周四,文致千病假。周五,他还是病假。陆思微略有不安,他每天按时一条短信,只说还活着,别担心。但每当陆思微抱着一堆文件请示批复时,都要路过文致千的办公室。看到玻璃后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她会觉得莫名不安。
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文致千从她生活中消失了会怎样。
她预演过无数次,这个男人一旦把自己骗上钩就甩脱的画面。这也是为什么她坚持不肯去他家,不让他狼子野心得逞。
但她从未料到,在她日常生活中缺席了的文致千,会让她如此失落。
就像是赌徒,本来押上筹码是为了换得更多的筹码 ,现在却把自己赔进去的感觉。
周五晚上,陆思微按时下班。她把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看着半杯空荡荡的水瓶,想既然某人都不送花了,直接把水倒掉,再把瓶子放回厨房公用地方。她到了洗手间,想想还是抱着半瓶水的瓶子回来。大概觉得桌上每天看这水瓶都看习惯了,真拿走了反而不舒服。
她看了下腕表,不想赶地铁回家。又想是不是应该去看看某个躺在病床上的上司。
陆思微掏出手机,翻到号码本,手指滑到文致千三个字上。都要拨号了,她还是犹豫了下。
末了,陆思微把手机换回地图模式,查了下公交路线。她决定不告诉某人,直接杀入他家。
说起来,病人应该还是比较安全的吧。
不会乱说乱动,不会对她图谋不轨。
周五晚上,整个城市交通再次处于半瘫痪状态。她从地铁口钻出来,再换公交。然后是换另一辆公交。
再然后是第三辆。等车的时候,陆思微整个人都处于没脾气状态。她看着这个城市的夜色,看着街上一对对情侣,看着霓虹灯入夜之后一点一点妩媚起来。
她想象此刻,如果某人不生病,她就能挽着他的手从街道上一点一点走过,把每块沥青路都踩踏实了,听他说些有的没的情话。这臆想让她唇角不禁上扬。
文致千家离地铁站其实不远,但正好是一段换车频繁,走路嫌长的尴尬距离。
等陆思微站在他家门口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光景。
七楼的公寓,一个楼面只住两户人家。她找到702室,却看见铁门敞开着,木门也是半掩的。
里面隐隐约约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那声音很熟悉,太熟悉了,让陆思微害怕。
她不敢吱声,只是站在门口听着。
争执声很大,但语句很混乱。争执的两个人情绪似乎都很不稳定。
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方声音突然失踪,只剩另一方喋喋不休。
她听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敲门打扰他们,或者干脆安静无声地走开,但她立即听到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听到了一整句完整的咆哮。有人连名带姓喊了她的名字,说了一句她一下子无法理解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我,陆思微哪一点值得让你下手了?”
声音这么大,陆思微无法再骗骗自己,说她认不出这个嗓音了。
认得出的。是薛意洛。
在她恢复意识之前,她听见很响的一声推门声。然后她看见自己快步走入公寓,顺着声源,一路到了卧室。
卧室布置得怎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不停咳嗽,脸色看上去不好。
她还看见床前站着另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一张消瘦的脸正盯着自己,仿佛在看不速之客。
“你们在吵什么?”她微笑。
站着的人眨了下眼睛,望望病榻上的人,又望望她。大概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掩饰。
病榻上的人立即皱眉,急着想开口,冲破喉咙的却是一连串咳嗽声。
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我都听见了。所以,”她盯着薛意洛,一动不动,“别骗我。”
病榻上的人挣扎着支起身,他紧紧握住床沿,却被薛意洛快步上前,硬生生按下。
“好了,致千,病人就别乱动。”
他喊他致千。
陆思微疑心更甚,盯紧了薛意洛,仿佛他不开口,今天就不会放过他一般。
薛意洛忽然嗤笑一声,耸耸肩,“事到如今,致千,你还要骗她么?”
病榻上的人放弃似的别过脸,不再挣扎。
房里空间变得无限狭窄,三个人呼吸声可闻。文致千忽然沙哑开口,“都出去。”
“病人还是多休息吧。等我话说完了自然会走。”薛意洛冷笑着,手插在口袋里,随意踱步着,“陆思微
,你知道致千为什么会生病么?”
“他感冒了?发烧了?”她试探着问。
她还真的不知道。三天来,她每天一早收到的短消息不是我生病了,就是还在生病。
毫无信息量可言。
“他跳下河救我呢。”薛意洛笑吟吟说。
“?”陆思微完全无法理解。
“那天我们争执得比较厉害,他失手把我推到水里。想想又不敢背上谋害哥哥的罪名,只好再跳下水救我。这个笨致千,忘了我在欧洲留学时,可是我们学校游泳社的冠军呢。”
薛意洛说着,背靠上了门板。
“你说你是致千的……哥哥?”陆思微一脸难以置信,“可是致千说他父亲是个小业主,还说……”
还说她父亲是个一无是处的老人,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还说他不愿意去他父亲公司工作。
薛意洛听了,忍不住笑了出声,“他的话你也信?陆思微,我多少次警告过你,这人就喜欢逢场做戏,你偏偏不信。”
“你呢?你的话又有几分可信?”陆思微想,她要不要提醒某人,三更半夜说了一句喜欢。
“我是认真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一直喜欢你,致千才不会想到来追你。你要晓得,他上次潜规则的那个实习生,可比你漂亮多了。论身材,论脸蛋,与你可不是一个等级。”
“致千从小到大,喜欢和我抢东西。以前,
他要与我抢去欧洲留学的机会。我赢了。后来,他又要与我抢继承维娜的身份,还是我赢了。父亲虽然亏欠他母亲,也亏欠我母亲,但男人么,总是有偏向。我父亲发现他有过的三个女人中,他最爱的还是我母亲。所以呢,致千最多只能在维娜混个销售部区域经理。这一辈子都别指望觊觎总裁的位置。”
这话如此刻薄,躺在床上的病人却毫无异议。他只是脸色苍白听完,并不作声。
“致千,你说呢?”薛意洛目光中满是笃定,微微扬起下颌,逼问病人。
病人咳嗽一声,用沙哑无比的声音回答,“滚。”
一个字,却让薛意洛得意笑了。
这个字,也让陆思微捂着嘴,难以置信地望着病人。如果今天薛意洛说的都是谎话,即使文致千尚在生病,也会至少吼一句,胡扯。
他认了。
薛意洛想了想,又说,“当时,我父亲还不是很确定我的能力问题,我刚从欧洲未来时,他宁可让总经理位置在外面招聘,也不肯给我或给致千。我当时酗酒抽烟,报上还真是说对了。颓废的样子,想必陆思微你再清楚不过。当我拿到肺炎第三期诊断通知时,我真的有想过,是活是死。致千当时并不知道我已经回国,我在欧洲时,我们保持一个月一次越洋电话。如果不是陆思微你救我,我大概都等不到那个月与致千再通话了。”
“我以为你失忆了呢,原来没忘。”陆思微挑起眉毛,眸中噼啪闪着嘲讽的火苗。
“换你你想认么?”薛意洛反问她,倒把陆思微问得无语。
是呀,这种颓废经历,被隔壁毕业季的女孩劝了,才没死成。这种经历换谁都不愿意多说。
“可惜了,致千一旦知道我喜欢你,就不顾一切也要把你抢到手。他各种手段都用上,从强取豪夺,到眼泪攻势。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他一直三更半夜与我通话,逼我听你们的最新进展。他告诉我你真好骗,他装作哭泣软弱的样子,你就马上屈服,推你你也不走。他还告诉我吻你的时候,是什么姿势,你又是什么反应。对了,他生日那天带你去露镇维修厂了是么?他上次也带那个实习生去呢。回来还告诉我,他知道他算彻底让你死心塌地了。”
薛意洛说到这,陆思微涵养再好,也无法对躺在病榻上的人视而不见了。
她上前几步,伸手摸摸文致千的额头。额头冰凉,一点不烫。看来他的烧都退了,只剩下一点咳嗽。
陆思微想,很好,那么接下来她要做的事,也不会显得太过分。
她捧起他的脸,清脆响亮的扇了他一个巴掌。血水渗透下来,她伸出手指替他擦掉。
“玩得开心么?把我们约会的事一字不漏向你哥哥汇报?”
陆思微声音很俏皮,尾音微微上扬。但这不合时宜的俏皮让她的声音变得更冷。
文致千只是一叠连声咳嗽,闭上了眼。不知是无言以对,还是算做默认。
“你呢?你口口声声说致……他不好,你自己又哪里好了?”陆思微扭头去看薛意洛,愤怒让她面部都略微扭曲,“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除了一次一次在会议室,在办公室侮辱我之外,你又做过什么呢?”
“薛先生,明天我就会写辞职信,你们兄弟爱怎么争随你们,我可不奉陪。”陆思微扔下这句话就想走,薛意洛
却一把拽过她手腕。他十分用力,她手上马上被拽出红印。
她瞪大了眼睛,低喝,“放手!”他不放。陆思微只好低了头去咬他,却到底抵不过他力气大。
整个人被他按在墙上,无力反抗。
陆思微愣了,不知薛意洛到底想怎样。
她像只受伤又愤怒的小兔子一样,抬起眼眸狠狠瞪着薛意洛。
薛意洛将她搂在怀中,头搁在她肩膀上,轻声说,“我逼致千摊牌,他不肯。既然你来了,能当面说清就最好了。我那天在江边约见致千,只是想问她玩够了没。玩够了的话,就把你还给我。”
他声音越来越低,如细线般穿梭在他发际,四处游走。
“你喜欢我的是么,陆思微。很久之前,你就喜欢我的对么?不然,你也不会在睡着时,喊我名字了。”
陆思微身子发软,却又无力挣脱。她只是保持一动不动的僵硬姿态,任由他抱紧自己。
他想听到怎样的回答呢?她先是被薛意洛骗,再是被文致千骗。
她无话可说。实在要说的话,就是她太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