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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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寂寂，水潭无波。
“早就听说上古神兽白矖狂妄自大，唯我独尊。可是，你也太小看我了。”蒙嘉的声音足以碾碎寒冰。
“什么？！”白矖倏然浑身竟不能动弹！这才发现下颚被贴了一张符纸，勃然大怒：“汝敢封吾神识！”
蒙嘉弹弹身上的灰：“废话。”要不然方才故意受伤作甚。
长发飞扬，他面上露出春风般的笑意：“泛泛鼠辈这便取你性命。”缓缓抬手，轻轻划下，白矖的蛇身断为两截，白色粘稠的液体喷洒了半座山头。蒙嘉从它头部剜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用布裹着收入怀中。
白矖尚未死绝，大喝道：“吾与汝同归于尽！”两截身体合为一道白光穿透蒙嘉，他刚启用了禁术，元气大伤，没想到白矖犹死仍出其不意留有后招。
完了，体内已无半点灵力。他讥诮一笑，没想到会死在这里。
那白光击中他后消失殆尽，蒙嘉全身溃烂淌血，面目可怖。
天空澄净，风声习习。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耷拉。终是不支，踉跄倒地。
无形中仿佛有一双温柔的手托起他，疼痛渐渐化开淡去，身体像浸在温暖春水之中。努力睁开眼睛，半张半合间瞥见一串五色石的璎珞，丝带佛过面颊，痒痒的。朦朦胧胧中那女子绿发碧眼，看不真切，却似曾相识。
好香，和那日结界外的淡香一模一样。
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后山中，山谷寂寥静谧，身上的伤全不见了，没有半点痕迹，脚边一地桔梗花瓣。
伸手摸怀里，冰魄神珠不翼而飞。
“哎哟喂，我的个娘啊，蒙嘉大人您这是怎么啦？”蒙嘉被小芝麻夸张的言语弄得嘴角一抽，心中疑问也暂且按下。
小芝麻看着他虚弱无力、狼狈不堪的样子忙屁颠屁颠上前搀扶，蒙嘉盯着她，眼神深邃：“打水，伺候本大人沐浴。”
沐、浴？以前这种事不都是他自己来么。“大、大人自己也能洗罢？”
回答是斩钉截铁的：“不能。”
“奴婢没伺候过旁人沐浴，只会碍手碍脚，您看这……”
“不嫌弃你。”
“要不换映儿来罢？”她可是求之不得！
闲闲丢下四个字：“非你不可。”
“………”
罢了，病患一枚倒也可怜，元气不足，只怕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罢？
蒙嘉见她神色愣怔，戏谑道：“怎么，难不成小芝麻想共浴？”
去你母亲的！小芝麻转身去烧水。
一桶热水摆在房中央，屏风后传来蒙嘉慵懒的声音：“帮本大人宽衣。”
手抚上腰带，颤抖得厉害，外袍落下，只剩下里衣。小芝麻额角冒汗，小心脏噗通噗通狂跳不停，面上隐隐发红。蒙嘉望着她这样子，心情很好。
小芝麻倏然放下双手，跪地道：“奴婢该死！忘了拿皂角！”语落旋风般跑得没影。
蒙嘉呆在原地愕然半晌，哑然失笑：“真没骨气。”
沐浴后换上一件崭新的莲青色长袍，神奇气爽。只是身子还有些虚，需要将养一些时候。
寻找一抹灰扑扑的身影，片刻，视线落在正在门口逗阿黄的小芝麻身上。清一清嗓子，明知故问：“皂角呢？”
“不知道，在库房找半天都没找到。”
“冰魄神珠你一定知道。”语气不容置疑。
灰扑扑的背影一僵。
他道：“过来。”
小芝麻站在离他五尺开外的地方，低头盯着脚尖。
蒙嘉嘴角下垮，径直一把抓起她，将她整个人倒立般提过来，抖筛子一样抖来抖去。半晌，小芝麻怀里许多掉出来：半旧的铜镜、零星的碎银子以及啃了一口的桂花糕………
根本没有冰魄神珠。
蒙嘉将碎银子收入囊中………
小芝麻泪眼汪汪：“奴婢好不容易攒下的私房钱，求大人放奴婢一马！”
他脸上带着讥诮的笑，漫不经心：“本大人怎么会肖想你的私房钱呢，带为收藏而已。”
小芝麻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恩将仇报的东西！
蒙嘉笑容可掬：“做个交易怎样？”清冷好听的声音徐徐散开，“荷包还你，神珠给我。”
小芝麻垂首：“大人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没了声音，她隔着厚刘海看他，蒙嘉正静静望着窗下开满一院子的桔梗，神色莫名。
抬脚一步一步走向她，坚定明确。“我这人不喜做亏本的买卖。”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冷冷的，笑意柔柔的。“不还我就取走你其它宝贵的东西。”
俯下身，与她鼻尖抵着鼻尖，呼吸相闻。可怜小芝麻一颗心脏快要从胸腔跳出来，紧张得一动都不敢动。抱紧她柔软的腰肢，温柔拨开长长的刘海，额头上落下一吻，轻如蝶翼。为她簪上一朵桔梗花，轻微湿润的声音随风入耳：“谢谢你。”
小芝麻为蒙嘉煎药的时候映儿见不是红姑平时喝的药，便顺口问了一句，小芝麻也顺口胡诌蒙嘉病了。不曾想映儿这大喇叭四处说，第二日合府上上下下无人不知蒙嘉生病。那些仰慕他的小丫鬟借着探病的由头送来许多礼物，大多礼物中夹着一封情书。小芝麻在院子门口接东西接的手软，索性与映儿摆桌登记，每人交一串铜钱的报名费礼物才能确保送到蒙嘉手上，如此竟发了一小笔横财。
蒙嘉成日卧榻将养，犹不自知。
这日周华浓带着大批捧着礼物的下人到蒙嘉的院子，小芝麻早早探知消息，遣散了众多眼睛冒粉红泡泡的小丫鬟，与映儿两个面容严肃站在门口恭迎。
“家父在外贩盐，华浓代他来探望蒙嘉大人，顺便给大人添些补药，希望病情早日转好。”周华浓在座下仔细观察他精神气色，不见苍白，脸色红润，心下不由吁气。
九月初，天气转凉，蒙嘉只披了长袍便出来会客，他与周华浓寒暄几句，言辞下多是客气的谢意。
芳茗嬉笑道：“蒙嘉大人不知道，小姐一听说您病了急的不得了！连老爷病了也没见过她这么紧张！”
周华浓喝止，满面娇羞。抬头去看蒙嘉，他却没什么反应，笑而不语。她心下黯然，心不在焉说了几句好好养病云云便告辞去了。
小芝麻自那天起都在躲着他，只每天把煎好的药和饭菜放在他房门口。现下她眼里只看得到周华浓带来的千年人参，像在看一坨黄金，哪里顾及得到蒙嘉。反倒是映儿，盯着蒙嘉将自己的心上人看了个够。反正又不要钱，不像外面那些小丫头交了一串铜钱连一眼都看不到。
蒙嘉瞧不惯她那穷酸样，大手一挥，全赏给她了。小芝麻这才多天来第一次拿正眼看他，蒙嘉唇角弯弯：“赏给你全给本大人炖成补品，一天一碗。”
小芝麻：“……”
映儿：“……”
烛光冷如屏，夜下秋露微。小芝麻与映儿走在回去的路上讨论给红姑买些什么好吃的，话题一转，映儿道：“哎呀，我忘记要送给蒙嘉大人的香囊了，明天你帮我带给他。”
不知怎的，小芝麻不想帮映儿转送东西给他。“他不喜欢香囊。”
“哦，那我做点别的什么送他好了，好歹是一片心意。”
“为什么要送东西？”
映儿羞赧，扭捏作态：“蒙嘉大人不是送了咱们蜀锦缎吗？我也不好白拿，送点什么给他意思意思一下。”
扯，小芝麻嘴角抽搐。
映儿道：“那他喜欢什么？”
喜欢欺负人。“不知道。”
这姑娘锲而不舍：“帮我留心着，发现他喜欢什么再告诉我。”
两人推门进院子便看见红姑倒在门前。小芝麻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服了仙药不是好转了一些吗，为什么又打回原形了呢？
合力将红姑抬到床上，她趁映儿去倒水时往红姑身上灌输灵力，半晌，红姑方才悠悠转醒。小芝麻低头哽咽：“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会抛下我。”
“这都是老毛病了，治不好的。”红姑明白自己病入膏肓，酿出一个平静的微笑：“以后你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还有映儿，别忘了你肩负的使命。”
小芝麻泣不成声。
茶盏落地，摔成碎片。映儿怔怔的站在门口，光是听到“治不好的”整个人已经精神恍惚，什么都听不到了。她趴在红姑床头失声痛哭：“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们？可不可以……”
好多天没看见小芝麻，蒙嘉合衣卧于床榻赏花，篱笆外的蔷薇架花蕾满枝，木槿盛放，朵朵清新可爱。
自那天大战白矖以后，他开始频繁做一个梦。
天色灰暗苍茫，世界寂寂无声。虚实虚幻，他置身于浓雾之中，四周混沌一片，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好像在等一个人，却又想快点找到她。白云苍狗，云谲波诡。已经过了几万年，仍然只有他一个人在雾中徘徊，不知所措。
终于来了，感觉得到。明明心头狂喜，他脸上却平静无波。
清风吹来，她带着满身露水自雾林深处款款而来，鞋尖沾有湿滑的青苔，衣袂飘飘，半个身子隐于雾中，脖子上戴着五色石串的璎珞，周身笼着一层雪白的纱，绿发碧眼，手腕处长长的青丝带垂在衣袖下，面容看不真切。
伸手触摸，她已消失，四周空旷，雾气散尽，什么都没有。
蒙嘉醒来的时候便看见小芝麻，她坐在床头端着青花瓷碗，淡道：“该喝药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