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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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白昼似乎格外冗长，绯红的云朵仿佛洒了红粉发出闪耀的光。偶尔有飞鸟掠过，流云寥寥。
蒙嘉扶着周华浓上小舟，他独揽兰桨，轻轻划动。芳茗在岸上招手：“小姐小心点。”随着小舟行至湖心，她整个人渐渐变成一个黑点。
一路荷花盛放，香气馥郁。湖水碧波荡漾，荷叶团簇，逐渐将小舟包裹。周华浓捧了满手的荷花，情不自禁道：“出水娇荷映日红，锦香凝碧翠青葱。扎根污泥身不染，为有冰心在藕中。”
蒙嘉略加思索，接道：“十里荷香景色幽，佳人映水犹含羞。波光染彩斜阳下，醉弄清风一叶舟。”
语落两人相视一笑。
前方花开望不到尽头，小舟缓行，误入藕花深处。半人高的荷叶环绕着他们，遮盖了视线，根本分不清方向，蒙嘉干脆放下木浆坐在船头赏景：“看来迷路了。”
周华浓点头，感到有些疲惫，便微微斜靠，闭目养神：“待会儿再回去好了。”
时光流动得格外缓慢，静止般定格。静、静、静，回荡在耳畔的只有风声。随风摇曳的花蕊是鲜活的，晶莹的露珠凝结于花蕊，花蕊带着沉寂的芳香默默埋首。少女轻微的呼吸、颤动的眼睫缓缓的于日光下演变成缠绵的梦魇。
光线时明时暗，漂流荷叶间微漾浮动的轻影。如同坠入幼时摇晃的秋千，木棉和紫荆花环绕墙隅。
一个枣蜜色的梦，醒来时犹带甘甜。周华浓睁开眼睛时，日光直射瞳孔，一瞬不能睁眼的短暂。
“醒了？”蒙嘉转身，声音清冷好听。他不知何时戴上了破旧的斗笠，底下露出一双清澈含笑的眼，水蓝水蓝的，就像后山的溪涧。
她低头发现他莲青色的长袍盖在自己身上，蒙嘉解释道：“以免受凉。”
周华浓嫣然一笑：“有心。”她坐起来将他的袍子叠好递与他，蒙嘉随手放在一边毫不在意。
此时他只穿了件雪白软衫，袖口高高挽起，手臂白皙却健壮。撑一支长篙立于船尾，蓝色的长发披散，仿佛忧郁的苍穹，仿佛深海神秘的过往。
她须臾间感觉双颊为日光烫伤，比成熟的石榴还红。
漂亮的少年在这个路树荫浓的夏日里点亮了少女的心。
当晚，周华浓一回去便命芳茗将蒙嘉送的画展开与她看。烛火下一幅青云仙鹤图栩栩如生，惟妙惟肖，隐隐能闻到墨香，旁边还题有一首小诗：
天风吹我上层冈，露洒长松六月凉。愿借老僧双白鹤，碧云深处共翱翔。
“画得可真好！没想到蒙嘉大人不仅长得俊，还会吟诗作画呢！”芳茗在一旁啧啧称奇。
周华浓不置可否，小心翼翼把画卷好：“替我装裱起来。”
芳茗点头称是，莞尔道：“小姐觉得这画如何？”
周华浓想起那双湛蓝的双眼，含羞一笑，只说了四个字：“惊才艳绝。”
芳茗喜笑颜开，挪揄道：“和小姐倒是很配。”
周华浓见她打趣自己，面若桃花，笑骂几句。
芳茗不禁戏谑：“小姐脸红什么？难道真被奴婢说中了心思？”
这丫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什么都敢说，她追着芳茗讨打，屋子里主仆俩闹成一片。
华灯初上，蒙嘉回去的时候小芝麻并不在。等等，他看到了什么。路过门口的时候脚步一顿，这丫头竟然在这里用他给的蜀锦锻搭了个狗窝，阿黄正在新窝里欢快的翻滚。
他哪知道，小芝麻只留了几匹给红姑裁衣，其余的全送给了映儿。映儿得知是蒙嘉赏的，对其印象噌噌蹭往上涨，直夸他为人慷慨，出手大方，更赞他玉树临风胜潘安，一朵梨花压海棠。小芝麻当时没有被映儿突如其来的才情惊倒，只独自嘀咕：“哪是梨花，霸王花还差不多。”
小芝麻没回来，肚子饿得咕咕叫的蒙嘉只好自己去厨房找吃的。锅里只有几个昨天没吃完的剩菜，他怎么会纡尊降贵吃剩菜呢，于是乎委屈的拿了两个馍馍撤退。阿黄在他脚边磨蹭，泪汪汪的凝望蒙嘉手中的白馍，我也没吃饭！他毫不犹豫一脚踢开，面无表情：“狗肉火锅。”阿黄泪奔......
经过灶下脚下好像绊着什么东西，拾起一看，是个半旧的荷包，灰扑扑的，十分不起眼。应该是小芝麻掉的，于是收进怀里专心奕奕啃馍馍。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她踏着月色回到蒙嘉的院子，却不进门，径直去了厨房。埋头跪在灶下摸索，不知在找些什么，黑暗中她神情焦急，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
“可是在找这个？”霎时满室骤亮，蒙嘉靠在门扉边，左手托着蜡烛，右手把荷包抛来抛去放在手里把玩，脸上带着善解人意的笑。
可这笑在小芝麻眼里犹如豺狼虎豹，且怎么看怎么狡猾。她狐疑的看着蒙嘉，他会这么好心把东西还给她？先以退为进，看看情况再说。小芝麻面上堆起谄媚的笑：“日暮后去给红姑煎药，后来开始聊天拉家常，一时聊得尽兴忘了时间，实在抱歉。”
蒙嘉出乎意料的不计较：“无事。”声音听不出什么不悦：“幸好你还知道要回来。”
竟然没有怪她。
他将荷包放在烛光下端详，笑容可掬：“这到底是不是你的？”
她隔着长刘海儿揣摩他的表情，半晌，咬咬牙，信誓旦旦的说：“确实是奴婢的。”
蒙嘉好似不信，缓缓道：“你确定？”
小芝麻使劲点头，坚定不移：“确定以及肯定。”
十指细细摩挲半旧的荷包，他疑惑的看她，神色慵懒：“你怎么证明它是你的？”
“里头有一把断了半边角的桃木梳，一条水绿色的发带并三枚铜钱。”蒙嘉将荷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和她说的一模一样。小芝麻满意的点点头，伸出手：“还给我罢？”
他定定看着她，露出得逞的笑容，须臾手心汇聚蓝光，原本半旧的荷包变戏法似的变了个样：由五色丝线缠成，上面绣着花纹古老繁冗，拿在手里精致小巧。蒙嘉在手心掂了掂，笑吟吟的：“猜猜里面有什么？”
小芝麻咽了一下口水，局促不安：“不，不知道。”
蒙嘉失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明明都知道的。”这次他又倒，荷包倒出来的东西与方才大相庭径。他随手拿起其中一根不起眼的木簪，模样很是珍惜：“千年神木制成的发簪，世间难得一见。光这个，就抵我三百年的修为。”狡黠的将她望着，指着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的说：“不周山的仙草种子，镶嵌着上古灵石的璎珞，还有这个簪子，”顿了顿，“这些，你都很熟悉罢？”
这回小芝麻拼命摇头，嘴巴张得很大，惊讶道：“这个荷包怎么和刚才不一样了？那些宝物都是从那个里面的吗？蒙嘉大人变法术给奴婢看么？”
他不答反问：“你不是确定以及肯定它是你的吗？”
小芝麻张口结舌：“可、可这不是刚刚那个……”
蒙嘉满脸的无所谓，视线落于窗下含苞待放的紫罗兰：“哦，原来不是你的，那干脆烧掉好了。”说着手里倏然燃起一团火，似笑非笑的：“用三昧真火烧了也不算可惜。”
小芝麻大惊失色，拼命拦下，深吸一口气，对着蒙嘉狐疑的眼神平心静气：“如此珍贵的东西烧了岂不可惜？再者它的主人找来了怎么办？”
蒙嘉放下双手，停下来凝望她，良久。“本来捡了个这么个灰扑扑的东西也没怎么在意，直到隐隐闻到一丝极淡的香气，与那日在后园结界外所闻到的并无二致。取出荷包细细研究，弄了半天才发现上面包裹着一层灵力，隐藏得很好，极不容易被发现。半旧的外表只是障眼法，破了之后才能看到内里另有乾坤。这个院子只有你我二人，除了你也实在找不出其他嫌疑人。换句话说，你就是花田的主人，事到如今，还不肯承认么？”说完以后静静站在那里，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小芝麻呆若木鸡，不愧是蒙嘉，真是老奸巨猾。
他突然靠近她，两人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几乎贴在一起，若有所思：“你身上是否也有那种香气呢？”缓缓低头埋在她肩窝里，她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痒痒的感觉。他好像在笑，好听的声音回荡在耳畔：“闻闻不就知道了。”
小芝麻全身的血瞬间全往脑门儿上冲，面红耳赤，身体像被钉住了，她甚至忘了自己还能动。
轻风忽来，窗外飘落几瓣紫罗兰，馨香馥郁。绛纱笼灯在头顶安静的散发出柔和的光，所有的一切都披上朦胧的色彩。她紧张得依稀只能听见风声。从未和任何人靠得这般近，从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