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五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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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第一次见卢方的时候，他正站在金华的街头。
这次金华之游，是白玉堂十五岁的生日礼物，也是大哥早就承诺的中考过后的奖励。那天早上学校才在外面举行完毕业典礼回到市区，白玉堂在大巴上颠簸了两个小时，刚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被提前守在校门口的大哥拉上了小轿车，直奔火车站。虽然有幸买到了最快的车次，他们仍是要在火车上睡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到了金华以后，白玉堂背着旅游包跟在大哥后面朝着提前订好的酒店走，途中遇到了卢方。
那时白玉堂正把玩着卢方店铺里的木剑，见他笑着走出来，两人就那么搭上话了。
“老板，这个怎么卖？”
“三百块钱。”
“这么贵？”
“我这个是手工的，本来自己挂着辟邪，今年家里添了新丁，才拿出来卖图个吉祥。”
“生了儿子啊，恭喜恭喜。”
“谢谢，谢谢……你都看了这么久，不买一个？”
“不了，我喜欢刀。”
“难得诶，你喜欢刀？那你会功夫么？你姓什么？叫什么？”
“白玉堂。”
“哟，真是缘分……我叫卢方。”
一转头，白金堂正拖着行李径直朝自己走来，白玉堂大力挥了挥手：“哥，这是卢大哥。”
“……卢方？”白金堂停在白玉堂身边，微微有些惊讶。
“你好。”卢方点了点头，又朝白玉堂笑了笑，“这位是……白金堂？”
三人相视几秒，突然一同大笑。
“缘分，缘分啊。”
“玉堂，你便认了这大哥吧。”
后来白玉堂才知道，卢方的老家在松江边上，几年前刚搬到金华开了家店铺，今年才添了儿子，取名为卢珍，半岁还不到呢。离开金华后，白玉堂有时会给卢方打电话，卢方也不时会去白玉堂那儿看看，虽说常不在一起，见面时却更显亲切。
现在想想，好像也就只有和卢方见面的时候那么和谐了。
从出生到现在，若说有没有碰见什么危险的情况，偶尔还真有。但要说让白玉堂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十六岁时的寒假了。
那个寒假雪下得异常大，好像回到了许多年前的冬夜。白玉堂半夜接到紧急电话，棉袄一套就骑着自行车出门，终于在隔街的小巷口找到了被几个小混混围着打的蒋平。
白玉堂到的时候，小混混刚被蒋平威胁要打110给吓跑，他甚至看到了不远拐角处混混离去时在灯光下一闪而过的黑影。但蒋平挂了彩，脸上被划出两道口子，还是要赶快处理，白玉堂拿出纸巾让他先捂一捂，连忙带着他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蒋平一直骂骂咧咧，说得可带劲，白玉堂觉得他应该没什么大碍。就快到医院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医院前面有一个长长的下坡，谁都知道，可白玉堂他们有些不走运。当他发现自己的自行车刹车不灵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两个人一辆车风一样地冲了下去，根本停不下来，最后白玉堂只能一咬牙使劲儿调头往一边的雪堆里撞。
当蒋平整个人沐浴在皑皑白雪之中一点一点地感受到寒意慢慢从皮肤往里渗的时候，他绝对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把白玉堂扔到水里去——不给游泳圈！
嗷！！！脸！凉疼嗷！
蒋平都快哭出来了，可他觉得自己摔得很不科学，好像有点儿动不了了。
一旁的白玉堂也好不到哪儿去，等他费力地把脑袋从雪中探出来的时候，脖颈边棉袄里已经满是雪花了，那滋味，那凉爽，简直永世难忘。
“你们怎么在这？”一个声音冷不丁从头顶传来，两人抬头一看，一个人正皱着眉朝里看着。白玉堂他们摔到了路边的树丛中，正巧可以趁着路灯把那人看清楚。
“我们……刹车失灵了。”白玉堂指了指压在自己身上的自行车，一脸无奈。
那人一脸严肃地看了两人几秒，一把拉开身旁小轿车的车门，道：“上来，我送你们去医院。”说完见两人不动，蒋平一个劲儿地呲牙咧嘴，才发现他脸上还有两道血痕，又皱了皱眉，一把把人从雪里拉出来扔到车里，又把自行车放进后备箱，把白玉堂扶起来。
斜坡到医院只有不到一百米，不过医院很大，里面还要走个两三百米才能到门诊楼。有好心人帮忙省了白玉堂不少麻烦，而且当那人示意白玉堂坐下来，为他检查一下有没有摔坏的时候，白玉堂才知道那人是医院的医生，刚刚才下班才碰巧遇到了他们。
“没什么大碍，不过如果你要开点儿药也可以好得更快。”那人认真地说。
“不用了不用了，过几天等它自然好吧。”白玉堂揉着手臂上的青色印记笑着道谢。
那人看了他两眼，点点头：“你的自行车我看过了，刹车块磨损了，再加上雪天有地方结冰了路滑，你们才摔得那么惨……我已经帮你弄紧了。”
白玉堂没想到一个陌生人会这么心细，连连道谢。对方摆了摆手，又说：“你朋友叫什么？医院还是要登记一下。”
“蒋平。”
那人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你说他叫什么？”
“蒋平。”
医生回头望了望自己办公室书架上一堆医学用书中间夹的那本《三侠五义》，又问：“那你叫什么？”
“白玉堂。”
白玉堂发现医生整个人突然放松下来了，只见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工作证，递到白玉堂眼前：一张照片，是眼前这个人的，下面还有两个大字——韩彰。
白玉堂瞪着眼盯着这两个字，硬是没看出一点儿违和感。
……
然后他就认了。
蒋平包扎完伤口离开医院的时候，还纳闷刚才那个冷冰冰的陌生人怎么突然就对小五这么好了，还问要不要送他们回家。当白玉堂笑着说出“韩彰，韩二哥”的时候，那人的表情立刻柔和了不少，还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眯着眼看了自己两眼，吐出两个字：“四弟。”
蒋平差点把眼珠子掉出来，嘴被冻得都说不出话了。
然后，他就坐在白玉堂的车后座离开了医院，白玉堂一边握把一边朝韩彰挥手再见，车摇摇晃晃的，那危险动作让蒋平恨不得拿两把雪往前面的衣服里灌。
好在，他们这次没有再摔。
和韩彰的相遇虽是个意外，但还算愉快。然而第一次见徐庆就不是这样了。
白玉堂和徐庆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
第一次见徐庆的时候，他正在摆书。白玉堂报名参加了图书馆的寒假志愿活动，徐庆正是管他们这帮志愿者的人。
徐庆第一眼看见白玉堂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好感。他那时刚和女朋友分手，女朋友嫌他是个“粗人”，不体贴不细心，跟了个小白脸走了。对方真的只是小白脸，年纪轻轻已经有房有车，还风度翩翩，女友和他摊牌的时候，对方也在，表现得特别大度，徐庆满肚子气离去，一段时间内对长得好看的男生都没好脸色。
见到白玉堂的时候，白玉堂正拖了一车书准备对号摆放，徐庆见他不动手，火一下子就上来了，直接开口骂起来。本来白玉堂还糊里糊涂的，听着听着才知道是骂自己动作慢，不禁也来气了。四处一看，别人都瞪着眼看他们俩呢，也没见在干活。
徐庆越骂越来劲儿，最后甚至骂他勾引别人女朋友，也不知对象是谁了，气得白玉堂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打。周围一阵惊呼，徐庆一把推开装满书的车挥着拳头也上了。两人你退一步我上一步你打我躲地肉搏了十几分钟，直到打得大汗淋漓，一个坐在地上，一个靠在书柜边，互相看了一眼，大笑起来。
“好小子，功夫不错嘛。”徐庆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红通通的，咧嘴露出几颗牙，“看你这小身板没几斤肉的样子，拳头一点儿都不客气啊。”
白玉堂也打得红了脸，走上去把他拉起来，笑道：“你也很厉害，我已经很久没有打得那么过瘾了。要是我哥跟我打，他肯定不会出全力的。”
徐庆高兴极了，用力拍了他几下：“好，以后你就跟着徐哥我，保证让你次次过瘾！”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更是惊喜，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嘿，你叫什么？”
“白玉堂。”
“你就那个白玉堂？”徐庆愣了愣，连忙翻开登记簿，果然看到了这个名字，“嘿哟……”
“怎么？”
“我叫徐庆。”徐庆又拍了拍他，顺手拿过一本书往书架上一扔，白玉堂只觉得他的动作像扔刀一样潇洒。“以后你就跟着哥混吧。”他咧嘴笑了。
《三侠五义》里的四鼠，白玉堂没想到自己竟然都遇上了。认识了四人以后，白玉堂也把他们互相介绍给认识认识，一起吃了顿饭以后，才发现以前或多或少都有些交集，比如韩彰曾给卢方的夫人看过病，蒋平曾在地摊上买过徐庆的书，徐庆曾守在卢方的店外抓过贼等等。韩彰和徐庆后来一合计，俩人的暂住地竟然离得很近，干脆就合租到一间了。
白玉堂曾经疑惑地问他们：“哥哥们的名字都是怎么起的？”
答案有的很好笑有的听起来很靠谱。
“我出生的时候脸不像别的小孩一样软，硬硬的，好像有肌肉一样，奶奶抬了抬老花镜，哟了一声，说，这孙子怎么跟个方疙瘩一样啊，然后就叫卢方了。”
“我爸起名的时候从字典里找出了两三百个字，剪了两三百张纸片，每张小纸片上写一个字，在地上放一盆水，把纸片撒到空中，落到水中的就是名字。刚好是‘彰’字。”
“我爹特喜欢岳飞，恰好姓徐，就用了岳飞的一个部将的名字。”
“我爸希望我能一路顺畅……阿嚏！”
他们年纪差得大，家境和经历也与三五中所说大相径庭，唯一相同的，或许就是有一个三五中的名字，并且都爱看《三侠五义》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五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