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红樱·正篇 ...
-
话说后来，村子里流传下了一个习俗。因为那棵樱花树受到了神明的加护，所以它一年四季都开着花，而且从不积雪，而它在三月份时开得最旺盛，于是人们就在老一代的巫女再不能跳起神舞的下一年的三月选取新的巫女。由于时间的不确定性，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当上巫女。
巫女绝对是最美丽纯洁的，而且还要有一颗诚挚善良的心。村子里的女孩子都从出生开始就不剪头发，在她们十岁时必须两人一组参加选举。被选为巫女的女孩子会被两位神明亲自取名，木之巫女要为婴之巫女剪去长发，然后两人要在樱之神社宣誓一生为神明与人间贡献，并且相爱相守一辈子，永不分离。
这就是巫女的选举。看上去有点像结婚仪式了，不过，真正的故事接下来才正式开始。
故事的主人公，小夜，从小就爱在山上玩，和山上的万物都十分熟悉，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她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山上度过。小夜在山上最喜欢吃野果，喝泉水，打瞌睡，还有就是和她最喜欢的朋友小梓玩耍。小梓不太喜欢出门，她偶尔才上山，和小夜在山上度过的时间对她来说也是无比珍贵的宝物。
山上有一个和这座山一同存在的湖，春夏时节，小夜和小梓最喜欢在下午把小脚泡在湖水里，然后相互倚靠着休息。
在她们都是九岁时的一个下午——
“呐，小梓。”
“什么？”
“你喜欢我吗？”
“嗯。”
“我也喜欢你。”
“小夜，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我在想啊，我最好的朋友小梓会不会和我一起参加巫女的选举呢？”
“小夜想当巫女吗？”
“我——本来是无所谓的，我只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那就一起当巫女吧，这样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嗯。”
通过简短的话语，两个还不知爱为何物的孩子紧紧地相连着，她们已经决定了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样地度过。长发交织着，但是没有打结，就像激动的内心不会混乱一样。
时值三月，高地上的樱花开得正旺盛，风儿吹过，时不时会下起阵阵的樱花雪。这一年，小夜与小梓都十岁了。在这些日子里，村子内十分的热闹，在村子的小路上飘散着旧的花瓣以及新鲜的气息，家家户户讨论的话题都是神圣无比的巫女选举。
这一年一共有三对女孩参加，少女们身着素衣，脚穿竹木屐，长长的头发由等岁的男孩子在后面举着，三对女孩排成两排，一步一步，有序地沿着村子不平整的道路向前迈进，向山里走。
在山前，年龄超过20岁的人就只能送到山脚下，除了参加巫女选举的女孩的父母亲。少年高举巫女候选人的长发，父母亲则在孩子们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因为今天是她们的大日子，女孩们都额外兴奋，可是她们得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内心，不能在前往神社的路途中，在选举的过程中表现出来。
她们全部都被精心打扮过了，父母亲的内心都很矛盾，他们既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有荣幸被选为巫女，也害怕女儿离开家时的孤独。
小夜与小梓走在队伍的最左边，小梓跟在小夜的后面，她隔着少年看与平时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小夜，心里一直在偷笑。平时的小夜就是从山上下来的猴子，活蹦乱跳，简直没有老实的时候，就连和小梓一起睡觉的时候都不安分。现在的小夜却很安静，很端庄，让人想不到她在出门前还在调皮。
这个选举仪式就是如此重要。
一小队人总算走到了神社的跟前。鸟居高高在上，比这些小孩高出太多，但是没有什么人去关心鸟居如何，大家的眼光都聚集在孩子们的身上。
到这里，少年们放下了少女们的头发，行了一个礼，然后就跑下山了，选举仪式不再跟他们有关系。
终于，仪式正式开始。少女们纷纷与自己的同伴牵起手，然后，起舞，跳属于她们自己的祈福的舞蹈，这是她们从出生以后第一次与神明做正式的交流。她们每一个人的舞蹈都不一样，但是必须要优美，无章法的舞蹈是不会被神明认可的。舞大约跳了五分钟，舞蹈过后是祈福。少女们径直站立，双手相合，双目紧闭，用心聆听风的声音和自然的呼吸。祈福大约花了十分钟。然后，也是最后，就是宣誓了。少女们拉起同伴的手，十指交合，注视对方的眼睛，诉说自己的爱意与真心。
小梓抓着小夜的手，那双手柔软温暖，看着小夜的眼睛，那眼睛乌黑明亮，深邃迷人，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我愿意永远为伟大的织栖神和人们付出自己的全部，毫不保留。我愿意与小夜共度余生，不管贫困富裕，生病健康，永远不分离。”
小梓诉说着，微笑着，注视着；小夜也微笑着，注视着，仿佛时间停止。然后，小夜轻轻地吻了小梓。其她的女孩们也都完成了仪式最后的步骤，亲吻过后，女孩们两两牵着手，闭着眼，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随着小溪流淌，忽的，一阵风吹过，风很大，人们都闭上了眼睛，当人们再次睁开眼睛时，有两位少女的衣服发生了变化。一位少女的素衣变成了渐染红色的巫女服，还有一位少女的素衣变成了渐染蓝色的巫女服。
“恭喜你，咲……”小梓激动的话语被呼吸打乱。
“嗯！同样恭喜你！岚！”
小夜，现在的咲，她的渐染红色的巫女服是代表的婴之巫女；小梓，现在的岚，她的渐染蓝色的巫女服代表的是木之巫女。
掌声响起，小夜和小梓的父母都哭了出来——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女儿被选为巫女更值得高兴的了，也没有比女儿离开自己身边更让人悲伤的了。
在掌声中，小梓，也就是岚，掏出了别在腰间的小刀，将小夜，也就是咲的长发给裁了下来并把它交给了咲的父母，咲只剩下了齐肩长的头发。咲的父母捧着咲的头发泣不成声，哭成了泪人。咲想走过来安慰她的父母。可她刚走路时就差点摔了一跤，多亏岚扶了她一下才没摔倒。
“怎么了咲，高兴得连路都不会走了吗？”
“不，不是的，只是头发被剪掉了感觉头很轻，走路有点不稳……没事的，很快就可以习惯的，谢谢你！岚！”
“没什么，不要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呢。”
“嗯！”
选举完成的当天晚上咲和岚就住进了巫女专用的林间小屋，从这一天开始岚就不能再下山了，只有婴之巫女，也就是咲，才可以下山，但她一天大部分时间也是要待在山上的。
半夜，咲和岚在空荡的房间里还没有睡着。在同一张被子下，两人的手紧紧地握着。
“呐，岚，你现在困吗？”
“还好，咲，你呢？”
“一点都不困，我想起以前在山上玩的事情了，桃子真的好好吃哦！”
“哈哈哈！我还记得你爬上树后下不来急到哭的样子呢！哈哈哈！”
“哈哈哈！下次我再也不会去爬树了！就算被凶恶的岚追也不会去爬树了！”
“你说谁凶恶！？”
“哎哟喂！别捏我的手啊！”
“哼！”
“别生气嘛，岚，开个玩笑啦！”
“除非你和白天一样的，否则就不原谅你。”岚这么说着，但她们的手还牵着。
“白天？选举的时候？”
“嗯……果然还是算了吧，我原谅你了，快点睡——唔！”岚还没有说完话，咲突然地就飞快地在岚的嘴唇上留下了自己嘴唇的痕迹。
“呵呵，这样岚才会真的原谅我嘛。”
“唔——！不理你了！”岚翻过身，背对着咲。
“唉！？怎么这样啊？……我知道了啦，晚安。”
咲也翻了一个身，与岚背靠着背。岚的左手，咲的右手还握在一起。
栖织神各拔了一根头发将其绑在一起，把它变成了一只灵鸟，取名为栖夜。代替两位巫女的父母，灵鸟栖夜会化作人形照顾两个小巫女的生活起居。栖夜鸟的形态外观是鹦鹉，人的形态则是身着彩衣的黑发大姐姐，其特征是她脖子上挂着的一颗木珠。
在巫女选拔的第二天，栖夜就来到了两个小巫女的身边，住进了林间小屋。
“你是谁？”咲问道。
“我是神明派来照顾二位的灵鸟，名为栖夜，二位叫我栖夜姐姐的话我会很高兴的。”栖夜笑着回答道。
“栖夜……栖夜……栖夜！”咲连说了三遍她的名字，为的是记住它。
“额……不叫我姐姐也可以啦……”栖夜苦笑着说。
“栖夜会唱歌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岚突然说道。
“啊～唱歌啊。我本来就是鸟啊，唱歌什么的……当然不会啦！”
“……”
“不过啊，我可是也懂得神明的语言哦。哼嗯！”
“我们也懂啊……”两人一起说道。
“额，总之鉴于以后二位很少下山，我会好好努力照顾好二位的！”
“栖夜，栖夜！”
“怎么了？岚大人？”
“带我们出去玩吧！”
“我也要！我也要！”旁边的咲也缠着栖夜。
“啊？怎么连咲大人也这样？不行！”栖夜很坚决地回拒了。“再说，我来也不光光是照顾二位的生活的，我还要监督你们好好履行巫女的职责，怎么能带着你们玩呢？”
“哼！走，岚！我带你玩！”
“好啊！走吧，咲！”
咲拉着岚的手两个人一起跑出了小屋，留下栖夜一个人在屋子里干生气。
这样的日子很快成了日常。除了祈祷和跳神舞的日子，岚和咲总会把栖夜一个人丢在家里，出去玩好久才回来，然后再假装跟她道歉，借机捉弄她。
岚和咲出去玩时总会随心所欲地唱歌——
“花儿，叶儿，轻飘飘，轻飘飘，飘落到大地之母的怀抱里，啦啦啦啦啦啦，沉睡，沉睡，等待着重生……”
咲喜欢到林中湖里玩耍，而岚只坐在湖边，看着咲的美丽身影在湖中闪烁。对她们二人来说，此时在湖边的时光是二人最惬意的时光。
四年后的一天，一个村民急匆匆地跑到了林间小屋，那时下着雨，岚和咲都没有出门，在屋子里下棋，因为有人来，栖夜也变成了鸟的形态。
“不，不好啦！救，救命啊！”一见到巫女，村民就开始哭诉。
“怎么了？”岚关心地问道。
“我，我……”
“别急，慢慢说。”咲走到村民身边，抚了抚他的背。
“谢谢您，巫女大人。我老婆难产了，村里的人都束手无策，只好请求神明的帮助了，求巫女大人下山跳神舞，请来神明！”村民跪在地上，恭敬地说。
“岚……”咲望了望岚。
“嗯，去吧，我不能下山，但我也会去神社祈福的。”岚很认真地说道。
“嗯，那我们出发吧。”咲看着村民说。
“谢谢巫女大人！”
咲立刻跟着村民下了山。岚暂时没有出去，她走到了栖夜面前。
“栖夜，拜托你跟着他们，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回来告诉我，我会一直在神社祈福。”
“知道了。”
变成鹦鹉的栖夜很快地飞了出去。岚跟在她的后面也匆匆地赶往了神社。
岚到了神社后就一直跳神舞，不停地跳，并在内心为所有人祈福。
两位巫女同时跳起神舞之时，两位神明同时收到了来自巫女们的祈愿，栖神在天上运用神力停下了风雨，而织神来到了人间，运用神力使难产的孕妇女子平安。
“啊！太好了！谢谢巫女大人！谢谢伟大的织之神！”当上父亲的村民跑出家跪在地上向拯救了他的家庭的人与神道谢。
“得救啦！得救啦！”栖夜飞回了神社，还没变成人形就大声地呼喊道。
“啊，太好了！”岚停下了神舞，欣慰地笑着说道，然后倒下了。
在那天，岚的命运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她得了重感冒，然而她不知道，她同时染上了一种奇怪的病。在她走路时会时不时地会感觉到手脚僵硬，使不上力。才开始的时候症状不明显，岚也没有注意，事实上也并没有影响她的日常生活。就这样又过了两年。
这一年两人都是十六岁了。
两个人十六岁那年冬天的某日，满山都被白雪所覆盖，雪积得很厚，一直没过膝盖。山的那头高地上，枯黑的树干顶着琼叶玉花，雪花飘落而花朵和绿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美丽。这是神明的恩赐。
林间小屋中，三人围坐在火炉边正吃着栖夜做的晚饭。晚饭是昨天咲趁着雪没有积得很厚时从山下带过来的年糕。栖夜是神鸟，所以什么都会做，当然仅限于家务。她还最擅长跟两个小巫女说大道理了。
“今年村子里的收成也不错呢。”咲笑着说。
“这都是岚大人的功劳啊，她祈福得比咲大人要认真多了。”栖夜一本正经地说。
“啊？我明明也很认真地祈祷的啊，栖夜你欺负人！”咲争辩道。
“就是啊，明明我的咲工作得很认真啊，欺负人可不好啊，栖夜。来，咲，吃一块年糕。”岚夹起一块年糕喂给咲吃。
“岚大人太惯养咲大人了！”
栖夜看上去在赌气，但是两个小巫女都知道的，只要稍微说点好话栖夜就会乖乖闭嘴了。
“好了啦，明年我会更加认真啦，栖夜。”咲微笑着对栖夜说。
“唔……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唉……栖织神要是知道了估计又要责怪我了……你们两位小大人什么时候可以体谅一下身为神使的我的感受……”栖夜小声地说，而那两个当事人全然没有在意，还在甜蜜地互相喂年糕。
“哚！”东西落地的声音。
“岚！”咲惊呼道。
“岚大人！”栖夜也赶快地凑了过去。
“啊咧……刚才我的手……”岚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掉落在地板上的木碗和洒落了一地的年糕汤。
“又是那种感觉吗？”咲关心地问。
“嗯……好奇怪啊，大夫明明说了手和脚都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为什么……”
“让神明大人看看怎么样？她们一定可以帮得了岚大人的。”栖夜提议。
“不行！只有在别人需要帮助时才可以请求神明的力量，我们巫女必须自己……自己帮助自己！”栖夜的提议遭到了岚的极力反对。
“那该怎么办？”栖夜急切地问。
“我已经没——”
“事”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岚就倒下了，咲眼疾手快抱住了岚，没让她摔在地上。
“岚！你坚持住！岚！”
“岚大人！岚大人！”
栖夜和咲急切地呼唤，但岚没有好转的样子。
“冷……我好冷……好冷……”岚稍微地移动嘴唇，小声地嘀咕着。
“冷？火炉就在这，还冷吗？”那样小声的嘀咕也被咲听见了，她把岚抱着靠近了火炉。
“冷……冷……好冷……”岚还在痛苦地呻吟着。
“到底怎么办才好？！……有了！栖夜你把被窝搬到这里来！”
“我知道了！”
栖夜很快地把两个被窝抱了过来并把它摊在地上。
咲眼看被窝就位，便开始给岚脱衣服。
“咲大人！你在干什么！？岚大人明明已经很冷了，你还——”
“安静看着！没空说！”咲很粗鲁地说。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咲很快就向栖夜道歉了。
“对不起栖夜，我刚才……”
“没事的，是我太愚笨了……但是，咲大人，你到底是——”
“岚这样不是因为屋子里冷，而是因为她体内发寒，屋子里冷的话靠近火炉就没事了，但是体寒就没用，只有同样用身体来温暖……栖夜帮我脱下衣服。”咲已经把岚脱光了，岚的头发像另一件衣服，裹在岚的身上。
“啊，好的！”
栖夜很熟练地帮咲也把衣服脱了下来。
“没事的，岚，马上就不冷了。”
咲把岚裹进被窝然后自己也进了被窝。咲紧紧地抱住了岚，躯干相贴，双腿交织，两个身体紧紧地连在了一起。岚因为冷而不断颤抖的身体也逐渐平静了。
栖夜在一旁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变成了鹦鹉飞了出去。
“还冷吗？”咲问道。
“好暖和……咲的身体好温暖，好柔软……”
“你这么精神真是太好了！你刚才差点把我吓哭了，你知道吗？”
“我看得见咲为我做的全部，谢谢……”
“说什么谢谢……这本来只有我可以完成嘛。”
“以后还要靠你咯。”
之后两个人在一起接吻了，吻了很久。
此刻的吻是长久的，而幸福的时光并不长久。两个巫女的平静生活就这么持续了四年。
在四年间，咲时常会下山去，本来是一年下山两次，后来增加到一年三四次，再后来她每个月都会下山好几次。先前咲下山只为了给村民们祈福，后来说是看望父母并给岚带来她操劳的父母的消息，再后来，她就是瞒着栖夜与岚下山了。
没有人知道她下山的原因，连她最亲密的人也不知道她的行踪。在咲不在的时间，岚总是会去山上的那个湖边，一个人在湖边唱那个唱了十几年的歌谣。
栖夜这时总是变成鹦鹉的形态在树上静静地看着岚的背影，默默地守护着她。
话说那咲下山后都干了什么呢？这得从她十七岁的春天说起。
咲十七岁那年夏天，她惯例地下山祈福，事情就发生在她祈福完回山上的路上。
那天，祈福完毕，咲顺道去看了看她和岚的父母。在岚的家里，她见到了一个岚的父母以外的人。
一个男人。
稍微聊过之后咲发现这个男人就是当年巫女选举时为她举头发的男孩。得知这个消息以后的咲很快就和那个男人熟悉起来，一直聊天聊到那天深夜。
此后咲常常和她新认识的朋友见面，聊天，玩耍，直到晚上。咲没有发现自己内心发生的浅微变化，也没有发现她的新朋友对待自己的细微差别。两人的交往渐渐地变成了习惯，咲也渐渐地喜欢上了这不同于山上生活的新鲜气氛，不能自拔。
逐渐的，咲在山下待的时间比待在山上的时间还要多。在咲十九岁那年夏天，咲和那个男人发现了自己的感情不再仅仅是友情而是升华为了爱情。两人开始了秘密的亲密交往。连神明都没有察觉。
然而，巫女是不被允许和普通人有这样的感情的。如果这种感情产生了，而且被别人知道了，那她就会失去巫女的身份并受到惩罚。
“你现在又要下山了吗？”半夜里，岚发现了身边咲的活动。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罢了。”咲笑着回答。
“我陪你吧？”
“不用了！我，我一个人就好了。请你不要跟过来，快点休息吧。”
“嗯……”
“再一次，晚安。”
“嗯……咲！”
“嗯？”
“别忘了你巫女的职责……”
“我知道的！好了啊，你身体不好，快点休息吧！”
咲把岚安置在床上后就出门了。栖夜在睡觉，也没有发现。
第二年春天，两个巫女都二十岁了，也就是说已经成人了。
三月，山被温暖的阳光从冰雪的封印中解放。高地上的老樱花树又迎来了它一年当中最旺盛的时期。雪刚化，地上又被白雪般的白樱花瓣覆盖，让人疑似冬天还没有过去。
山间的湖也解冻了，冰封的湖面又荡漾起久违的涟漪。一切看起来都沉浸在温馨的春的海洋中。
好景如此，而人心不在。俗话说，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咲与那男人的恋情在秘密地进行了四年后终于被人发现了。那天晚上那男人出门时惊动了家里人，他父亲一直跟踪到他们幽会的小屋。发现了自己儿子秘密的父亲没有把它泄露出去，因为他想保护自己的儿子，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因为不可触及的感情被处罚。可是，他们相会得越频繁，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就越多。最后全村的人都知道了这个事情。
村长经过仔细斟酌后找到了那个男人，要求他立刻停止与婴之巫女的交往。然而爱情是会让人盲目的，男人没有停止交往，他们反而越陷越深。
春天是播种的季节，而这年春天田里所有的秧苗全在一夜之间枯萎了。村民们都说这是木之巫女对这对恋人的诅咒，结果搞得整个村子都受到了牵连。
三月十六日，村长带着全村的人，包括了巫女和男人的父母，悄悄地围上了幽会的小屋，将门窗全部封死，最后火把点亮了小屋与漆黑的夜空。
哀嚎从其中传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所有人都在嘴中碎碎地念着祈福的话语，祈求着神明的宽恕。突然间，小屋的门被撞开，而撞开门的男人却被火柱压倒不起。紧接着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冲出了门，跌倒在门口。那人口中不停地喊着咲的名字，哭声混杂着怨气，与其说她在呼唤不如说她在诅咒。没人知道她这样做的原因，因为周围的人都手持木棍杖打着哭喊的女人。最后人群中间只剩下了一个燃烧的人形物体。人群中有两个人相拥着哭泣，他们是被烧死的女人的父母。
鸟鸣划过充满血光的夜空落入山中，那是栖夜的哀嚎。
坐在林间小屋轮椅上的岚此刻已经几乎不能靠自己移动了。她本来正在看书，但在听到归来的栖夜的报道后她立刻倾倒在地上。
“咲！……咲！你怎么……”
可怜的岚现在才知道自己的爱人背叛了自己。心中爱恨交织的岚用无力的手紧握住胸口，她想通过这样来减轻心中的痛苦，可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她的心已经撕裂成两半了。
“岚大人……你不要这样……咲大人她这也是有原因的……”
“都是我不好……要是我还能祈福……还能跳起那神舞的话庄稼也不会枯死……她也不会……”
“这不是岚大人的错！”
“我……”
岚没有再说下去，她倾尽所有力气在地上开始爬行。
“岚大人！你要去哪里！？”
“别管我……我要去那个地方……”
“我送你去吧，你这样——”
“我要自己去！栖夜……这么多年辛苦你了……谢谢你……”
“岚大人！岚大人！”
岚没有回头，她坚定地向着她的目的地爬着，靠她自己的力量去达成自己最后的心愿。
她就这么在地上爬着，手指和膝盖都磨得血肉模糊，身上的巫女服也都被沿途的尖石头和树枝划破了，她本来柔顺美丽的长发也被树叶和尘土玷污了。她爬到她的目的地——老樱树下后已经成了一个血人。她之所以来这个地方是因为据说在这里可以和神明直接对话。根据传说，当年的木之巫女就是在这里许下的心愿。
“呐，神明大人……就算咲在最后没有和我在一起我也不恨她……我不仅不能祈福甚至连生活也几乎不能自理了，她能照顾我我真的很感谢她，请……还请您不要责怪她……我不想得救，我就算活下来了，巫女也不再完整。我只有一个愿望……请把我变成这颗樱花树的一部分。她死在了村子里，从这里就可以一直守望着村子了。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爱人。还请……”
话还没有说完，岚就倚靠着樱花树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她的血液渗入了土地，全被树根吸收了。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雪白的樱花颜色逐渐加深最后变成了半透明的粉红色。
岚以这样的方式被樱花树接受了，成为了它的一部分，也达成了她的心愿。她的遗体被栖夜鸟带到了神明的身边。
栖织神为这生命感到无比的痛惜，她们有生以来第二次为人类落下了眼泪。眼泪化为了一阵小雨，熄灭了燃烧的火焰。她们把咲的烧焦的尸体回收，将她和岚埋在了一起。
神明宽恕了村民们的行为同时也检讨了自身。她们给予了巫女们过大的压力，以至于身为巫女的人无法享有作为一个人应该拥有的幸福。本来巫女是可以享有的，但是人心是善变的，谁都无法保证一个人确确实实是幸福的。
神明的分身栖夜鸟被留在了人间，她被赋予了一定的神力，可以帮助解决村子里和山上的大大小小的问题。
这也就是说，巫女制度被废除了。但是人们并没有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们被巫女们救了两次。虽说人是残忍的，但他们不是无情的。一个新的习俗在村子里开始盛行:
每二十年选出一对真正相爱的女孩，让她们担任神鸟的助手。
这个习俗被延续了百年后渐渐失传了。
随着岁月流逝，地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山不再是山，而成了巨大的丛林。村子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化的城市。
在那丛林的最深处有一棵永远盛开的樱花树，它的花瓣是半透明的粉红色。
这就是红樱的由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红樱·正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