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狂徒》酱醋醋

4、军训

　　军训的时候并没有分班进行，而是按照一定的男女比例进行分配。也就是说，在你身边的人可能是你的舍友，可能是你未来的同班同学，也可能什么也不是。

　　火山和宁惜之分到了同一个队伍，他站在第一，宁惜之站在他的旁边。

　　军训要吃苦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一个上午下来，对于刚从暑假的快乐中苏醒的学子，很多人都吃不消。包括宁惜之。

　　时值8月，正是夏季中最热的月份。蒸腾的暑气扰乱了宁惜之的胃口，尽管饥肠辘辘，面对桌上的食物还是难以下咽。米饭在冒着热气，还没吃就觉得肠子都热起来了。

　　吃下去，一定要吃下去！宁惜之在心里不断重复着。嘴里的饭菜艰难地走过喉咙，完全依靠地心引力缓缓地流入抬起的胃。说是吃饭，实则好比受刑。

　　但是必须吃下去，不仅仅是因为求生的意志，更是一直以来强迫自己的习惯。

　　“给你。”火山把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递给宁惜之，倒是吓了他一跳。

　　“什么？”宁惜之问道。

　　“酸梅汤。开胃的。”火山的双眸对上了宁惜之的眼睛，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啊？”宁惜之还是不懂。

　　“酸梅汤，喝了对你有好处。”火山没有强求，拿着碗的手停在空中。

　　开胃吗？宁惜之不知道，但是火山说得信誓旦旦，稍微尝一下也没关系。

　　宁惜之接过碗，微微伸出舌头舔了舔，味道还不错。喝一口，酸酸甜甜的，唤醒了舌尖的味觉细胞，冰凉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到全身。接着是一饮而尽，咕噜咕噜，尽数流进肚子里，那叫一个爽啊。

　　“好点了吗？”

　　“谢谢。多少钱，我还你。”

　　“不用。酸梅汤值不了多少钱的。是兄弟就不要计较那么多。”火山说得坦然。

　　宁惜之不再说钱的事，只是微微一笑。

　　宁惜之不是没有想过钟皓辰会出现在这间二流的大学，但应该是作为路人或者嘲笑我的路人出现，而不是学生的身份出现。钟皓辰的高考成绩宁惜之知道，两个人不是一个层次。钟皓辰的分数随便也要上个重本，他还不会傻到为了一个家道中落的儿时玩伴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怀着这样的想法，使得宁惜之再次遇到钟皓辰的时候，呆了3秒。

　　钟皓辰穿着军训时的迷彩服，挺拔的身影带出了军人特有的风范，无论是谁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宁惜之压低帽檐，想绕道经过。还没走几步，一只手臂挡住了他的去路。下意识地抬头，撞见了钟皓辰冷峻的脸。

　　“为什么要躲着我？”语调中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怒气。

　　“我没有躲着你。我现在想回宿舍。”我面无表情地回答。

　　“宁惜之！”似乎是无法忍受宁惜之的疏离，“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钟皓辰的双手抓住宁惜之的肩膀，声音中透着焦急。

　　“因为展鹏？他只是个小孩，做错什么，我替他向你道歉。”只有对自己的弟弟，他才会不惜一切地区保护。什么兄弟，什么朋友，都是笑话！

　　“没有！”甩开肩膀上的手，宁惜之很后悔自己刚才的情绪波动。

　　“对不起。如果真的是展鹏做错了，我替他向你道歉。”他重申，“对不起，宁惜之。”

　　“不用。你弟弟没有错。即使他错了，应该由他来承担责任，轮不到你这个哥哥！”十几年来一直没变，钟皓辰，不要天真了，你弟弟已经不是那个跟在你身后要棒棒糖的小孩了，现在的他是一个终止我，宁惜之年轻生命的人。

　　推开他，宁惜之头也不回地离开……蓝宇天没有追上来。

　　没有目的地行走在校园区内，正午的太阳无情地灼烧我的皮肤，一层层汗水不断渗出，使衣服与皮肤贴合在一起，异常难受。

　　室外的高温超出了人体能承受的范围，宁惜之的心却一片冰凉。

　　他的弟弟的确做错了，是他，在一条年轻美好的生命里强行画上句号。那个晚上，他带着一群人，男的女的都有，把宁惜之堵在小巷里，木棍，铁棒，拳头……一遍遍砸在宁惜之正在生病的身上，正在发高烧的宁惜之无力反抗，连“救命”的呼喊也被湮没在他们的讥笑声中。直到宁惜之已经难以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时，他们才悻悻地离开。

　　无法忘记那个夜晚，肮脏的泥土沾满全身，鲜血模糊了自己的视线，冰凉的雨水刺激每一个毛孔，肌肉不自觉地颤抖，宁惜之已经痛得麻木了。拼尽最后一口气他向路过的距离他甚远的一个路人求救。

　　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就离开了。宁惜之的心瞬间沉到了海底。那是永远的噩梦。

　　之后宁惜之还是被送到了医院，但是送他去医院的是一个大妈，不是那个路人。当时他就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那个路人怎么可能会在乎他呢，他，又不是他的亲人。

　　宁惜之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之后，医生问他：“你还没成年吧。你的监护人呢？”

　　“他在家里，有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了。”宁惜之的心里感到隐隐的不安，“没事，医生，我扛得住。”

　　“你受的伤伤到了你的神经，这是当今医学界未知的神经性疾病，我们无能为力……”

　　简单地说，宁惜之的伤好比绝症，他的神经会一点一点地断裂，最后，他会变瞎，变聋，变哑，生活不能自理，脑瘫，最后在很年轻的时候死去。

　　“医生，我还能活多久？”

　　“最多一年。”

　　一年啊，我的父亲疯了，我们家破产了，我刚刚成年，

　　然后……然后……我一年之后就要死掉……

　　该死的路人，为什么要和我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