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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十章 再见太傅 ...

  •   王盛韩珍两人顾及隔墙有耳,维持着搂抱的姿势轻声絮语半宿终于决定孤注一掷进京后先去柳昶处求助。

      二人经过严苛盘查进京后,明显发觉京城中处处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重气氛,街上行人脚步匆匆,酒楼食客寥寥更无往日喧哗高谈的场景。常见带刀侍卫、大理寺捕快、延京府捕快一脸肃杀当街走过。
      韩珍的易容材料告罄,王盛一早去铺子里买时却注意到那老板眼睛闪烁,周边似也有人举止鬼祟,当下警觉起来果断地改买其它东西。回去的路上,他发觉有人跟踪,不动声色地绕了大半个京城甩掉尾巴才回到客栈。
      韩珍等到天色擦黑才见王盛小心翼翼地闪进门来,悬了大半日的心终于落回原处,疾步迎了上前。王盛见他关切的神色不由心中一阵激荡,心底积聚许久的爱恋一个压抑不住便猛地张臂将他搂入怀中低头便亲。
      韩珍一个不防被他亲了个正着,立时僵了,却不愿让王盛难堪,犹豫片刻便慢慢放软身体并在他霸道的口舌进攻下微微张开嘴。
      王盛感觉到怀中人的妥协,惊喜之余越发热血沸腾,长驱直入强迫他与自己口舌纠缠,弄得两人气喘吁吁,两手更用力扯开韩珍衣襟用力摩挲上腰部胸口。
      韩珍连忙用力挣脱连退几步,待到气息平复,才抬头看向王盛,只见他紧咬牙关、两眼血红,那凶狠神色与平日判若两人,不由心下骇然。

      过了片刻,韩珍尽量自然地笑道:“大哥你跑了一天,吃了没有?”
      王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从容地笑温和地说,甚至从包袱里拿出馒头递给他,仿佛刚才的事根本没有发生,一股恶气顿时顶上胸口。
      在他灼灼目光的逼视之下,韩珍眼神闪动一瞬间几乎想要落荒而逃,片刻后却像拿定了什么主意一般慢慢敛去笑意,坦然与他对视,手中依旧拿着那个干硬的馒头伸在他面前。
      王盛见他这般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羞愤交加恶气愈盛忽然劈手挥将过来。
      韩珍见他气势汹汹却不闪不避,随后眼前一花,一阵风过,紧跟着手上一痛,再看去那馒头已经脱了手,滴溜溜地滚过半间屋子裹着一层灰尘停在阴暗的角落。

      王盛突然扑上来紧紧搂住他,韩珍略一挣扎却换来了更用力的搂抱,力气之大几乎要勒断他的骨头。盛怒之下王盛越发觉得胸中一股恶气奔腾汹涌涨得胸口几欲爆裂,既使力勒住怀中人仍是难以平息。他郁闷得只想大吼,却怕引来旁人,于是张嘴狠命咬上韩珍肩膀,立时便有一股甜腥冲进口中。
      韩珍骤然吃痛却硬是不挣不动,半晌深深呼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抬手搂住他的腰。

      两人在一室黑暗中静静相拥,仿佛要到地老天荒。

      不知过了多久,王盛终于放开韩珍,默默走到桌边点上油灯,转身一看便见他半边褂子都被血浸透,煞是骇人。
      王盛心中一颤顿生悔意,却咬紧牙关不肯道歉。韩珍见状,好脾气地微微一笑,轻声道:“我不疼。”
      王盛一听顿时心中冒火,一把扯住他受伤的那边胳膊用力将他按到床边坐下,浸湿了块干净布巾扯开衣服就用力往伤口上擦,直疼得韩珍脸色发白。王盛见他苦忍越发恼火,随后从包袱里翻出金疮药往上猛倒,伤口在药粉的突然刺激下传来剧痛,韩珍终于叫出声来。王盛不屑地哼了一声,手下动作却轻多了。
      待到包扎好伤口,王盛没有给韩珍套上衣服,却从后面拥住他,将脸贴在他光滑的后背上,闷闷道:“为什么?”
      韩珍不语。
      “出身?”
      “不是。”
      “有人了?”
      “……嗯。”
      “可这会儿他为甚不在你身边?!”
      “有原因的。”
      “哼,借口!”
      “……”
      王盛低吼道:“老子十五扛刀,今年二十七啦。十二年来拼了性命才从个人人白眼的野小子混到从四品校尉。容易嘛我!可为了你,我二话没说就舍了!这一路上没有老子小心护着鞍前马后,你早死了。可你怎么对我的?呸,狗屁大哥!我他娘的就是想跟你睡!可我还不是忍着,由着你装模作样地拿架子?你摸着良心说,你对得起我吗?”
      半晌,韩珍叹了口气,轻声道:“对不起。”
      王盛闻言一窒,用力捏住韩珍双臂,正待发怒却听韩珍垂首道:“如果你还愿要我,今晚我……陪你。”
      韩珍越说越低最后两字几不可闻,听在王盛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全身血液停顿片刻后猛地鼓噪起来,左突右奔汹涌澎湃,竟使得他的身子手脚都跟着哆嗦起来。

      黎明时分夜色尚浓,有道黑影从京城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的一扇窗子中翻出。那黑影轻快地飘上屋顶,略微停顿便朝内城方向飞去,不多时便消失在夜色中。

      近日来朝中风云变幻局势险峻,御史令柳昶表面上明哲保身不偏不倚,心里却不能不反复思量。他心中有事连夜浅眠,是以窗外人轻敲两下窗棂,便立时惊醒翻身而起,低喝道:“谁?”
      “……老师,我是逸之。”
      “逸之?!”柳昶低声惊呼,立刻冲到窗前拉开窗子,黑影一晃,便见两只手轻轻扶上窗子迅速合上。
      柳昶扭头便见韩珍立在面前微微笑,不由伸手摸摸他鬓角,叹道:“半年不见你可瘦多了。”
      韩珍见柳昶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心中先是一暖,再见他此刻一身白衣黑发如缎风采依旧,只是眼尾嘴角添了数道细纹,不由感慨道:“您见老了。”
      柳昶拉他走到桌边坐下,笑道:“我若不老,你们这些孩子如何长大?”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穿着里衣赤脚踩在地上,连忙回身匆匆套上鞋子披上外袍。此刻脑中一静,他立时明了韩珍来意以及这举动所以为的种种麻烦。柳昶聪敏又已混迹官场多年,就在他穿衣着鞋的这会儿功夫便想通前后拿定了主意。

      柳昶简单穿戴好再回到桌前坐下,仔细打量韩珍,只见他满面风尘粗布麻衣,不见半分昔日富贵模样,心下恻然;可看到那双眼睛神采依旧,又不由生出赞赏之意。他亲自倒了杯凉茶递给韩珍。
      韩珍轻啜一口,抬头凝视着柳昶,沉声道:“我们韩家世代忠良绝无谋反之意,我虽与那顾小月虽有私交却无关风月,她家的灭门惨案我是近日方才知晓。老师,请信我。”
      柳昶本就要细问韩珍这两桩大案,此时迎上对面那双坦荡双眼,所有疑问全都化为乌有。权力倾轧栽赃陷害在历朝历代都不鲜见,被构陷者怕还不及查案者知道得多,而且此时也容不得他细问。
      他注视着韩珍,郑重道:“我信你。”
      韩珍闻言微微一笑,“谢谢。”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柳昶看看窗外天色不早,快速道:“灭门案倒不难办,只要不是你做的总能寻到证据翻案。宋文是个难得刚正人,绝不会因兴王施加压力而罔顾他人性命,这你尽可以放心。难办的是通敌谋反的罪名,这顶帽子扣下来不管有影没影都要彻查。当时泰王远在边关,安王还没开口便被兴王寻个把柄拿捏住了,一时间人人自危也不敢轻易作保,便成了这样。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此案最终只在皇上一人身上,只要皇上不发话,韩家众人虽身陷囹圄却无性命之忧。这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你既来了便安心住下,为师定会护你周全。我待会便去上朝,下朝后会想法子求见皇上见机行事,你今日且在房中切不可轻举妄动。”
      柳昶一径讲,韩珍只一径点头,柳昶见状欣然。

      随后,柳昶出房召了小厮,怕他见到韩珍便立在房口吩咐他准备洗澡水和早膳。等到韩珍洗好吃完藏好,他才召小厮进来收拾,并着人为自己梳头穿戴。临走前,他又命人更换房中茶点并严令不得有人入内。

      景岚帝沉于炼丹修道,早已荒疏了政务早朝,近几个月来更经常一连数日与道士们呆在丹房中,重臣们求见也多有不允的。
      这天早朝时景岚帝竟出现了,众大臣惊讶之余不免暗中打量,只见他华发丛生,形容消瘦面色黄中透青,精神更有些不济的模样。
      兴王派一重臣率先提出韩家谋反一案证据确凿理当从速处罚,柳昶出列反驳韩家谋反证据不足理当进一步彻查。两方意见各有不少大臣附议,各自引经据典一时间大殿若市好不嘈杂。
      景岚帝听了片刻只觉头痛难耐,大手一挥众人立刻噤声,只见他皱眉沉声道:“兵部尚书云广、大理寺卿宋文、御史令柳昶接旨。朕命你三人迅速彻查此事,宋爱卿为主,云柳两位爱卿为辅,凡有涉及的人员部门务必全力协助调查。此期间,三位爱卿可随时进宫陈情。”
      兴王闻言虽略觉失望,但景岚帝的反应亦在他意料之中。韩家在朝为官多年亲友同僚遍布朝中上下,深挖下去势必牵连极广,仓促定罪定然大伤元气,以他父皇的周全必定会谨慎从事。只要韩家众人羁押天牢,其亲友便不得不谨言慎行,这意味着泰王派主力无法大展拳脚,对他便已是足够了。至于证据,呵呵,他自会命人提供足够的证据。

      韩家谋反案议罢,大殿中人沉默下来,景岚帝正要宣布退朝,忽有一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竟是半隐退的梅老丞相。他所奏之事不是旁的,正是众人最关心却也最难开口之事——立储。梅老丞相言辞恳切,请求景岚帝为江山社稷天下苍生计考虑设立储君。
      景岚帝年过半百却从未立过太子,这在历朝历代的皇帝中都极为少见。早年他是自持身体康健,不虞社稷有失,再则便是仔细观察几个儿子资质为人不欲先立后废徒惹动荡;而等他上了年纪,面对日渐衰朽的身体,心态变得十分多疑敏感,十分忌讳旁人提到“老”“死”等字眼,更有意回避立储之事。这虽是人之常情,对一个国家却是个潜在的危机。
      景岚帝共有皇子有六位,最长的泰王战功彪炳朝中声望极盛,却不是嫡子;次长的兴王为皇后嫡子,才华横溢精明强干;其下皓王之母出身微贱,并无可能继承大统;安王为韩妃所出,能力不俗却无野心,是坚定的泰王派;昌王乃贵妃之子,素来骄横行为放荡,并无称帝野心,是坚定的兴王派;最年幼的皇子秦永齐未满十六岁尚未封王,母家势力一般,目前并无争储实力。如此看来最有实力的泰兴二王,能力背景势力声望均在伯仲之间,若景岚帝在没有明确太子人选的情况下暴毙,大臣们势必各自拥戴泰王兴王,庙堂动荡必为敌国乘虚而入,如此一来社稷危矣!
      形势之严峻众人心知肚明,景岚帝的心态亦是不言自明,除了梅老丞相这样的三朝元老,旁人还真不敢轻易撸这虎须。
      梅老丞相言毕,众臣皆屏声敛气静待景岚帝发话,而他却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偌大的宫殿针落可闻。

      半晌景岚帝突然开口,刚说了一个“朕”字便突然咳嗽起来,竟然一时停不下来。景岚帝素来威严刚硬,此时竟在众多臣子面前失态极是难堪,他努力想要压下去却爆发出一阵更剧烈的咳嗽。待到好容易止住,他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无力了。
      此时偏有一愣头青哪壶不开提哪壶,出列痛斥妖道招摇撞骗长生不老实属无稽之谈,放任道士横行实乃危害朝廷之举,请求皇帝斩其首恶,徒子徒孙尽数驱逐出宫。此话触及景岚帝痛脚,他立时恼羞成怒当场命人廷杖那倒霉蛋五十记,更拂袖而去。众大臣皆面面相觑噤若寒蝉,暗叹英雄暮年今非昔比。

      下朝之后,柳昶入宫面圣。景岚帝在寝宫接见了他。
      柳昶行完叩拜大礼抬头看去,便见景岚帝皱着眉坐在龙床上,明黄床帐更衬得他苍老萎顿,不禁想起当年自己金殿面圣之时景岚帝那威严鼎盛的仪容,两相对照心中不由一阵酸楚。

      景岚帝见他见了自己双目湿润,心有所感,眉头略微舒展,问道:“爱卿前来见朕可是为着韩家之事?”
      柳昶回道:“不是。”
      景岚帝复又皱眉,冷声道:“那可是为了立储之事?”
      “不是。”
      景岚帝挑起眉,诧异道:“那是为何?”
      柳昶抬眼注视着他,微微笑道道:“很久没有与陛下弈棋,今日想请陛下赐臣这个恩典。”
      景岚帝深深看他一眼,眉目舒展开来,片刻后和声道:“我老了,脑子也不中用了,与你下棋恐怕你会觉得无趣。罢了,你坐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柳昶应了,起身走过去,却没有坐在龙床旁的椅子上而是挨着景岚帝的脚边在脚踏上坐下来,轻轻握住他一只手,仰头看着他。
      景岚帝低头看住他,微微笑着,问道:“家里都好吗?”
      “开蒙后这小半年,江儿已经学完三字经,字也写得有模有样,人却没见懂事多少。溪儿还小,整日里只知道追猫打狗。他模样生得好,嘴又甜,茹芳偏疼他不说,他曾外祖更要把他宠到天上去。我若要训斥管教他,还得挑着他们不在的时候,不然他见有了靠山便哭个不住。茹芳还好些,若是他那曾外祖在跟前,倒是我要挨上一顿说教。唉,真真郁闷死人了。两个男孩子凑到一起就只知道淘气,更让人头疼。我就盼着这回能是个女儿,让我省点心……”
      柳昶坐在脚踏上低声絮语着家中琐事,景岚帝仔细听着,间或插上几句。他先是坐在床边,再就是倚在床上,最后索性歪了下来。

      柳昶站起身来,默默注视着景岚帝安详的睡容,轻轻放下他的手,转身招手示意。几名宫监见状,连忙上前轻手轻脚地给他除了冠冕鞋袜和龙袍,盖上薄被。
      柳昶与众人轻声客套几句,便出宫了。

      马车上,柳昶展开双手,那种松弛干枯的触感似乎还留在上面。
      他注视着自己修长的双手,毫无疑问这是一双漂亮的手,光滑、白皙、有力。可他却不由想到,三十年后,它们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马车行在路上,微微晃动,车厢内的那双手也跟着微微晃动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第十章 再见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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