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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八章 暗流汹涌 ...

  •   延京兴王府一偏僻小院

      盛夏的黄昏暑意不减,夕阳斜晖穿窗而至,在陈设优雅的静室内洒下大片光华。室中对坐两人,一位头戴金冠服饰华贵,边喝冰镇酸梅汤边用汗巾拭着额上热汗;一位身着白衣神情寒肃,正垂头调试一张古琴,大热的天气手边却放了盏滚茶,还散发出浓重的药味。
      金冠公子正是当朝最显赫的一位王爷——兴王秦永兴。现下他刚从宫中面圣而回,便直接到了府中这处最偏僻的院落。他连喝两碗冰镇酸梅汤尤觉不足,正在此时对面那人冷冷开口:“殿下来此难道就是为了喝酸梅汤吗?”口气冷峻颇为不耐。
      兴王闻言心下不悦,哼!当初你武功被废身受重伤又摔得七零八碎,若不是本王全力救治你早成了孤魂野鬼,竟然还敢给本王脸色看!可他面上不露一分,只赔笑道:“今天实在是热得很,本王一路又赶得急了些。失礼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他边说边拱手施礼,态度显得极为诚恳,眼神在对面苍白羸弱的青年身上盘桓一圈,却不无恶意地想叫自己的随从再上一碗来,犹豫片刻,还是打消这个念头。还用得到,暂且忍他一忍。
      “难得见一次也没说上两句,就急匆匆跟着那些半仙儿开炉去了。想他一世英明,到老竟这般糊涂。”兴王边说边摇摇头,颇为不以为然,“本王瞧他气色又差了两分,恐怕……”他咽下后边的话,眉宇间却隐现飞扬之色。
      陈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问道:“那事怎么说?”
      “他怕误了开炉吉时,哪里细听?只说让本王酌情办理。”
      陈锐感觉到兴王口气中那份畅快,说道:“到底是王爷的兄弟,不要做得太过,免得授人以柄。”
      兴王笑道:“本王晓得。”
      “那边怎么样?可出了什么乱子没有?”
      “没有。李捷年纪虽轻,到底是靠军功拼上去的,其他人还算服他。再说,本王已经将老六调了回来,也没人给他使绊子了。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投桃报李。”
      “他到底是泰王提拔上来的,王爷就这么信得过?施德一介书生,若真有异变他盯不住。”
      兴王闻言一笑, “施德还是有些小聪明的,至于李捷,呵呵,她不敢。” 颇有些高深莫测得意洋洋的味道。
      陈锐见状也不深究,又问:“昌王殿下什么时候到?”说着探手去拿茶杯。
      “再有五日就到京城,泰王跟韩琮一并被押解回来。”口气中压不住的轻快得意。
      陈锐闻言握紧茶杯,却淡淡道:“韩琮的部下没有动静吗?”
      “怎么没有?不过都被李捷压下去了。别看她……,呵呵,却当真是个有霹雳手段的。”
      “那就好。不过,”陈锐摩挲着杯子,语气冷淡,“我记得宁西军中似乎还有一个韩家子弟。”
      “先生指韩珍啊?可惜,给他跑了!”
      “什么?!”陈锐重重的将茶杯顿在桌上,滚烫的药茶溅了一桌子,也在他苍白的手背上留下大片红色。
      ------
      清阳城月上柳梢
      杜翼一身便袍坐在桌前,面对几道精制小菜,孤灯独酌。
      整整三年了,面对南吴再三挑衅延军因不谙水战而只能被迫防守。而今日,大延终于堂堂正正地在江面上与南吴水军一决雌雄!三百艘大小舰船犹如蛟龙入水大显神威!

      他轻轻合上眼,日间激战的一幕幕又出现在脑海中,震天的呐喊与刀兵之声依旧回荡在耳边。直面敌军,挥洒热血,那是每一位真正的军人渴望的时刻!
      他斟满酒,举杯一饮而尽。他必须做点什么来分散自己的满腔激情,才能阻止自己大吼出声。一位将军突然在自己的房间大吼大叫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今天实在是个应该值得庆贺的日子,大延水军第一次正面击败了号称“水中蛟龙”的南吴水军,这是一个值得载入史册的日子。
      而他却选择在今晚庆功宴开始的时候默默地离开。
      即便清阳水军中的每个军士都是他一手招募的,即便清阳水军中的每一艘舰船上都留有他的足迹,即便每个人都知道他为大延水军的筹措耗尽全部家财和心力,即便这次水战中他是实际的指挥者,他仍然无从分享胜利的喜悦。
      景岚帝对他的厌恶与无视已成为众所周知的秘密。
      在这座清阳城中,没有一位官员敢于与他相交,而庆功奏折上也从来不会有他的名字。
      每次大小胜利之后,他都识趣地躲回自己的房间,何必去庆功宴上逼迫别人露出尴尬的笑容呢?那些无言的同情和怜悯也让他感到狼狈和难堪。
      三年了,他已经习惯了。

      他夹了口菜默默咀嚼,奇异的是,面对这种状况他心中并无丝毫怨恨。
      为什么要怨恨呢?
      与那些死去的战友相比,他现在有酒喝有菜吃,已经很幸福了不是吗?
      为国效命是军人的天职,没有高官厚禄便心怀怨愤,他杜翼的忠诚岂是如此的肤浅?
      大延成千上万的百姓能够平安地生活,他的她也平安地生活在大明宫深处,他所做的一切便有了十分的意义,不是吗?

      一想起那个远在天边无缘今生的女子,这个久经沙场的汉子不禁心中绞痛,他快速地灌下一杯酒,却因喝得太快被呛得咳起来。
      就在这时响起一阵叩门声,门外响起一道爽朗声音,“杜将军在吗?我是东林。”
      杜翼有些奇怪,闻啸此时应该在宴会上,怎会跑来找他?

      他清清喉咙,忙道:“我在!闻将军快请进!”边说边擦去咳出的眼泪,起身开门。

      门一开,杜翼便见闻啸拎着一个小酒坛站在门口,两眼含笑。
      闻啸不客气地直接走到桌边坐下,拍开泥封,便给杜翼的酒杯斟上了。两人虽早在少年时代就已相识,却一直并无深交。即便闻啸一年多前调任清阳,两人除了军中事务并无其他交谈。但是闻啸与杜翼在战术战略的运用上有着惊人的共识与默契。正是闻啸的有意支持,水军组建的后期远比前期顺畅。对于他的不请自来,杜翼吃惊之余,不知怎的心中却升起久违的感觉。上次与人灯下小酌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两人默默对饮几杯,一种亲近和默契在酒香与温暖的灯光中滋长起来。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知己的认同。
      “那南吴密探许你什么。”
      忽然听到这么一句,惊得杜翼手一哆嗦,险些砸了酒杯。融洽的气氛也陡然凝重起来。
      与闻啸犀利的目光对视片刻,杜翼突然翘起嘴角,转着酒杯玩笑般答道:“嘿,倘若带着闻将军和李太守的脑袋投奔他们,就是大将军;若能开个城门与他们里应外合占了清阳,便封个王爷给我玩玩。”
      闻啸听罢收起严肃的表情,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举杯相敬,“多谢将军不杀之恩,且留闻某一条小命与你共饮。”
      杜翼闻言大笑:“不谢不谢,好说好说。”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便拉近了。
      过了一会儿,闻啸轻叹一声:“你若肯纳个妾也不至于这么难。”
      杜翼心中一涩,却道:“我不会负她。”

      即便在永嘉公主宣布带发修行之后,仍有许多宫廷命妇在太后和皇帝的授意下为公主物色驸马人选。那些候选人清一色的品貌端正家世良好,虽有人是为了驸马的地位和公主的嫁妆,却也有人是真心仰慕永嘉本人的,但公主一律不假辞色。面对无休无止的说媒、名目繁多的变相相亲、真情假意的告白、烦不胜烦的偶遇和造访,闭门谢客和冷言冷语已经毫无作用。直到永嘉公主以死相逼,这场闹剧才算落幕。景岚帝震怒之下差点下令处死公主,却被太后拦下了。
      她的坚持换来了青灯古佛,寂寞一生。
      之后,杜翼的处境却越发艰难。先是杜父及杜家各位长辈张罗着给他提亲,随后就是世交上司同僚们给他物色人选,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风韵犹存的寡妇……形形色色,都被他一一婉拒了。接着,面对各种飞来的艳福他清净自守。
      他的坚持换来了仕途无望,逐出家门。
      如果今生注定无缘,便待来生相守吧。

      这种无望的守候对于新婚燕尔的少年将军来说恐怕是难以体会的。
      可是今晚得一知己相伴,何其畅快?!
      杜翼连连痛饮,不多时便以半酣。此时,闻啸却生拉活拽硬将杜翼拖出房,说是怕那些小子们骄傲大意非要去巡视城防。
      巡视就巡视吧,杜翼有些晕乎地跟在他身后,只是怎的到了城守府?

      客厅中的众人见杜翼出现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杜翼在难堪的静默中清醒过来,转身想走却被闻啸一把拉住。
      闻啸命人为他端上酒来,接过酒杯看向杜翼,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杜将军,”他直直地看着他,最后却只说了三个字,“我敬你!”
      杜翼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满腔的激动使得他的手微微发抖。
      这时已有人将一杯酒递到他手边,他握紧酒杯也想说点什么,却哽咽地说不来,索性一饮而尽。
      众人一个个来到他面前向他敬酒,没有华丽的祝酒词,有的说句“敬你”有的一言不发,可他们眼中无一例外都流露着由衷的敬佩。
      等最后一人敬完酒,杜翼已经泪流满面。

      --------
      闻啸早已悄悄退到院中,凝望明月感慨万千。
      他钦佩杜翼对国家的忠诚和无怨无悔,而二人的勇气与深情更是深深触动了他内心最隐秘的一个角落。
      经过最初的恐慌,他已明了自己对韩珍抱有何种感情,只是面对罪恶感和现实选择了压抑。半年前,他终于成亲了。妻子是周翰林家的次女,门第品貌与他堪称良配。虽然婚后第三天他就动身赶往边城,她却毫无怨言。此后更是每月必有一封厚厚的家信寄到,字里行间包含着妻子对丈夫的爱意与敬重,详细讲述了家中所有情况。周氏孝敬母亲、善待幼弟、安心操持家务,的确是位难得的贤妻。出于对妻子的敬重或者别的什么,他每信必回而且必须写到来信至少一半长度,只是语气难免略显生硬。可这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月的家信似乎来得太晚了一些,难道……
      闻啸心里一紧,不由细细回想妻子上封信的内容,觉得很可能老管家的风湿病恶化,妻子忙于家事一时抽不出时间写信,想到这里不由放下大半颗心来。
      他趁着月色,慢慢踱回自己的住处,在难得的静谧中放纵思绪稍稍想念心底深处的那个人。

      回到房间,闻啸刚刚坐定便有侍从送了信来。
      那侍从跟他久了,深知他性情直爽随和,便笑道:“今早我还寻思着夫人的信怎么还没到,晚上果然就到了。”
      闻啸笑了笑接过家信,立刻发觉这封信比过去薄了不少,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侍从犹自不觉,只道:“夫人与将军的感情真好,这么多大人家在外地的,就数我们夫人的家信最勤。别的大人还不知道怎么羡慕呢!”
      闻啸哪有心思听侍从闲扯,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快速读了起来。

      随即那侍从便见闻啸神色大异站立不稳,连忙上前扶他坐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唤道:“将军……”
      闻啸半晌才找回力气,低声道:“……韩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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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韩珍王盛两人,先在山里兜了几天,小心避开搜寻的人马,出山后也没有心急火燎地往京城赶却是向东南方向走。
      此时两人坐在一个小树林里,喝着冷水吃着……,干粮早就吃光了现在他们都是靠野果树根和王盛找来的一些“鲜肉”充饥。因怕有人往这个方向追来,不敢生火所以都是吃生的。王盛看韩珍面不改色地嚼着癞蛤蟆的后腿,心中不知该做何感想。
      那次韩珍在他怀里痛哭失声的时候,内心所有的忧虑惶恐软弱似乎都跟着眼泪一并流了出来,打那之后他就表现出一种惊人的沉稳与冷静,以及对身上疼痛和艰苦生活的全然漠视。这样的韩珍让王盛难以适应,好吧,其实他今天是故意弄了只癞蛤蟆的,就想看韩珍皱眉的样子,哪怕是流露出一丝为难与不情愿。他喜欢韩珍埋在他怀里抽噎时的脆弱,也喜欢韩珍与他针锋相对时的神采飞扬,却不喜欢他现在这副坚硬冷漠得无懈可击的模样。这样的男人让他心生敬意,是在战场上放心地将后背交给他的伙伴,却不是个能让他生出柔情的对象。现在韩珍总是面无表情沉默寡言的,大部分都是他在极力找话,韩珍仿佛自有一个世界,一个他无法触摸到世界。
      王盛费力地嚼着那只□□另一条腿,看着韩珍吐出细细的骨头,郁闷地摸着怀里两块草根,本来这才是给他预备的晚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第八章 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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