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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二十四章 议和 ...


  •   公务已毕,韩珍未做停留,带领属下收拾好行装辞别众人,一路东进尽速返京。
      大捷的军报早已先他入京,上至景岚帝下至贩夫走卒均是大喜过望,街道上笑语欢声,犹如过节一般,一扫战初之人心惶惶。韩珍一入京城,不待梳洗便被景岚帝招去询问战况。韩珍事无巨细一一道来,条理分明,褒贬得宜,景岚帝甚为满意,当下赐膳。韩珍乘机向景岚帝请求调至边关,与李捷将军共抗吴戎。他言辞恳切,龙心甚慰,当即下令任命他为参军,于宣威将军李捷帐下效力。
      回到家中,韩珍却不得不面对家人的震惊无奈。
      韩夫人听闻这个消息,怔了半晌,哭道:“我为你哥哥担惊受怕还不够?难道还要再添上一个?”
      不论韩珍如何解释保证,韩夫人一概充耳不闻。她满心惶急,只知爱子也要离开她到那九死一生的战场上去了。对一个母亲来说,儿子功名显赫也好,碌碌无为也罢,只要能够经常看见他好端端的就满足了。何况韩家已是少有的富贵显赫,他又何必呢?至于什么国家危亡民族大义,她已贡献出一个儿子,难道还不够吗?
      韩骏站在一边静静,看着妻子扑到儿子怀中痛哭流涕,韩珍抱着母亲轻声宽慰,虽然面露不忍之色,却始终没有说请求皇上撤回圣命的话。
      他明白了,是韩珍自己要去的。
      韩珍抱着母亲,抬头看向韩骏,歉然中有着坚定。韩骏审视半晌,心知他去意已决,不由长叹一声,挥手道:“去吧,去看看你祖母。”

      老祖宗见韩珍回来了,连忙拉他坐在身边,又一叠声地唤人上茶水点心,随后凑近了仔细端详半天,这才笑道:“几月不见,你瘦了黑了,可精神不错。这次回来可得在家好好养几日。”
      韩珍详细问过老祖宗的身体状况,日常饮食,又陪她闲话几句家常,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他半个月后就要启程去峡谷关。
      韩珍说完,便认命地等着老祖宗追问、抱怨、发怒、担忧、流泪……
      可是老祖宗只是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看得他心生惴惴,连带嘴里的枣泥糕也哽在喉中不知如何上下。
      “你愿不愿意?”
      “……?”
      “若是你不愿去,凭咱家的背景要把你留下也非难事儿。”
      “……是孙儿自己请求皇上下旨的。”
      “这样啊。”老祖宗说完就没了下文。
      韩珍没了主意,偷眼审视老祖宗的神情。老祖宗的反应似乎过于平静,因此令他越发不安。
      “老祖宗,我……”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会早点回来。
      这样说有什么用呢?

      谁知这时老祖宗开口了,“你爹娘知道吗?”
      韩珍忙道:“知道了。”
      “他们怎么说?”
      韩珍苦笑,“娘一直哭。爹什么也没说,看神情也不大高兴。”
      “唉,他们两个啊。”老祖宗看着他笑道,“你是注定做大事的,拘在身边能有什么出息?去吧,去吧,他们想不通还有我呢!”
      韩珍愣了,说不出话。
      老祖宗笑道:“觉得老婆子的反应太奇怪了?”
      韩珍点点头,随即想起自己这一点头等于承认老祖宗是个“老婆子”,大不敬啊!
      老祖宗不等他说话,自顾自说道:“过去不肯让你出远门,是怕你应付不来出什么闪失。可是每次我家阿珠都做得很好,可见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担心是多余。年轻人胸怀大志是好事,不趁着年轻搏一搏,难道要你等到老眼昏花才肯放手吗?去吧,去吧,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家阿珠比起李捷闻啸可是半点都不逊色呢!”
      “老祖宗……”
      老祖宗抬手抹抹眼睛,有些哽咽,“但你千万别勉强自己,若不顺心大可马上回来,不必顾及什么。还有,闲了就给我写信……我虽眼花了,让人读给我听也是一样的……”
      韩珍极力把眼泪逼回去,拼命点头。

      用完晩膳,韩珍回到自己的小院,刚进卧室便见一小厮正往浴桶里倒洗澡水。那小厮闻声回过头来,笑道:“少爷这就回来了,落玉刚准备好。”
      “你……” 怎么在这?
      落玉笑道:“老爷吩咐我来的。”
      韩珍有点回不过神来。
      “今天下午老爷叫了我去,问我还想不想跟着你。我说想,他就让我来了。”
      韩珍明白了,自己既然要出征,现下身边的丫鬟都不便带着。那么,除了服侍过自己多年的落玉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几天后我就……”
      “我知道!去峡谷关。”落玉边笑边把布巾香胰放好,又道:“天儿热,少爷这一日也累得紧了,赶紧沐浴早些休息吧。我去给你准备酸梅汤!”说罢,关门出去了。
      这一切仿佛就与两年前事发之前的情形一般无二。
      韩珍看着蒸汽袅袅的浴桶,再看看紧闭的房门,有些恍惚。

      这一晚,夜深人静,虫鸣蛙叫。
      落玉起夜,随后便过来探视一下韩珍。
      他小心开了门,走进来看到韩珍安静地睡着,只是单被给他踢到床下,不由暗笑道,两年不见怎的添了个踢被子的毛病。随即落玉轻手轻脚地上前将夹被搭盖回去,便回身离开。
      他的手刚触到门,忽听得背后传来一声叹息,“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落玉身形一顿,缓缓回过身,却见韩珍仍旧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床上。
      落玉静静地注视着他,过了半响才轻声道:“不,一点也不。”
      等了好久都不见韩珍再说话,落玉轻轻开了门,出去,再轻轻地合上。

      顾谦等人对韩珍投军的反应极其热烈,效命沙场保家卫国那是一件多么令人热血沸腾的事儿啊!当下一干好友相约去了酒楼,把酒言欢,慷慨激昂。
      如今这“延京七子”中闻啸李捷韩琮已在边关,韩珍即将离京赴任,京中只余张照顾谦及宋文。
      酒至半酣,张照不免有些感叹,絮絮道,他们七人当年春风得意,一闲下来便相约吃酒游玩谈天说地,真是好不惬意。可惜后来七子中有四人先后成亲,日渐被公务家事所累,难得凑齐。如今边关战事紧张,七人能够再次聚齐饮酒,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顾谦闻言赶忙打断,“彰明何出此言?西线大捷,击退吴戎指日可待!东林逸之他们不日便可凯旋!到时我等七人聚首京中,畅谈天下大事,何等畅快!!”
      张照苦笑,“击退便罢了?除非荡平吴戎两国,边陲安有宁日?到时少不得重兵戍边,他们那几个将军便难得能够回京一趟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不语。
      顾谦气极,分别在即这张照抽了哪门子风,偏捡这个时候感伤?
      韩珍突然笑道:“彰明若是想我们了,就想法争取劳军的机会嘛!到时别忘捎带上怀璋和谨言。咱们七人在边关聚首,登山远眺临风把酒岂不比拘在这小小酒楼中更畅快?呵呵,那时我一定亲自烧烤几只小鹿为你们接风洗尘!”
      顾谦张照均笑道:“那感情好啊!”
      宋文捏着酒杯,垂头不语。

      半月后,韩珍与落玉上路了。二人马不停蹄,于七月中旬赶到李捷将军帐下。这位新来的参军同时带来了李捷的升迁任命,李将军如今已是正三品的破虏将军。
      此时大延与吴戎联军开战已两月有半。
      西戎铁骑初来气势汹汹,头一月颇有小胜,正当形势胶着之时,却不冷防被李捷千里突袭杀得落花流水,顿时军心民心溃散。在延吴边境上,吴国水军在虎贲将军楚源的率领之下几次北进,虽然占领了不少城镇,但最重要的清阳城却因杜翼将军帅众坚守而久攻不下。吴国军中焦躁的情绪悄悄蔓延,而此时传来西线失利的消息,更使得南吴军心摇动。
      李捷首次突袭时擒得的西戎文王拓拔鹰,乃西戎王之叔,年高德勋,是西戎王室中最举足轻重者之一。他与前任西戎武王拓拔鹄并称“大戎双犬”,意为大戎的守护者。这一武一文在短短三年间一死一擒,竟先后都栽到李捷手中,冥冥中似有天意。

      文王一落入大延手中,泰王立刻派人与西戎王廷交涉,欲以文王性命换得西戎罢兵。西戎方面顾及文王安危,只得暂停进攻,耐下性子与泰王谈判。此时西线战事稍缓,泰王立即派遣忠义候闻啸率领五万精锐驰援清阳,南线压力遂缓。
      在西戎与南吴境内适时地出现流言,说南吴太子专宠王侧妃而厌恶太子妃,有意废她另立王侧妃为正妃。这般传言立刻在西戎朝廷中掀起轩然大波,本就脆弱的吴戎联盟更是摇摇欲坠。
      南吴方面反应迅速,太医院宣布太子妃已有身孕。南吴崇文帝得知自己要做爷爷,大喜过望,立诏告天下之余更举行庆典为尚未出生的皇孙祈福,更在典礼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拉着二人的手,笑道:“有此佳儿贤妇,朕心甚慰。”
      南吴皇室如此高调处理此事,不光安抚了恼怒的西戎王室,更稳住了两国的同盟。

      这日下午,李捷韩珍二人从泰王处议事回来。二人却未立刻回营,而是掉转马头折向后山打猎去了,可惜逛了小半个时辰却连撮兔毛都未见着。
      韩珍开口道:“回吧,大军驻扎在此已近三个月,私下把这儿扫荡了不知几千回,即便还剩个把只兔子也轮不到我们。”
      李捷策马前行,沉默不语。
      韩珍又道:“现下无人,有什么话尽管说吧。”过了半晌,见他无意开口,便有些不耐道:“难道这打猎是你临时起意?难道有人不带弓箭去打猎?难道不是你有话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跟我说?”
      李捷有些好笑地看看他,“这就沉不住气了?”
      韩珍皱眉,闭上嘴巴。
      李捷缓缓道:“泰王的决定你怎么看?”
      韩珍审视着他的神色,说道:“开始是有些犹豫,但只要看看这片秃山,谁都会知道泰王的决定是明智的。”
      “此时议和,我们主动。”

      二人所谈论的是方才在泰王处密议的一件事。
      李捷擒得文王之后,泰王便与西戎交涉,若要文王毫发不伤地回到西戎,一要退兵,二要进贡大批牛羊马。但景岚帝却下旨催促泰王乘胜追击,平了西戎。
      泰王念完圣旨,几位亲信都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延军数战数捷,声势骇人,正该乘胜追击,一举荡平西戎!可诸人却有苦难言:军中缺粮的情况益发严重,校尉以上的军官在饮食上尚无明显改变,但是下级士兵已经开始吃野菜了。
      大延全靠奇袭镇住西戎,却未能触及其根本。西戎连连受挫,此时心存畏惧,方犹疑着不敢进攻。延军若要硬攻,却会激起西戎拼死抗战……此时最为明智的便是趁此机会诓其退兵。
      泰王审视着诸人严峻的脸色,突然一笑,满室压抑竟凭空消失。只见他打着火折,毫不犹豫地点着圣旨。任凭那明黄卷轴在众将的错愕中化为飞灰,缓缓飘落。
      随后,泰王微笑道:“维持原议,大家回吧。”

      李捷突然说:“泰王此人,的确……”
      韩珍迅速接道:“的确有胆有识有帝王气魄!”
      李捷见韩珍两眼发光,不禁失笑,“是还不错。但此事迟早曝光,不论结果如何,皇上对他都会心生不满。呵呵,遵旨战败,是错;抗旨议和,也是错。兴王下得一手好棋。”
      韩珍见他谈笑风生,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不由皱眉道:“你这口气未免太不中听。怎么,你要倒戈?”
      李捷斜眼瞄了他一眼,笑道:“不瞒你说,兴王一直在拉拢我。泰王若倒了,难不成你还指望我给他殉葬不成?”
      韩珍闻言大怒:“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泰王待你不薄,你敢……”
      李捷连连摆手,“好了,好了。我就是这么一说,值得你大呼小叫吗?你是泰王的小舅子,我要真想干什么,还会把你招到身边来碍手碍脚?”
      韩珍闻言一窒,说不出话来。
      李捷上下打量他一番,看着韩珍慢慢涨红了脸,勾起嘴角调侃道:“啧啧,本以为你这些年多少有点长进,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那一瞬间,韩珍觉得眼前这张脸和十一年前鸣翠园里那张秀美面孔重叠在一起,这种带讥诮的微笑还是那么可恨!

      李捷察觉韩珍面色不善,咳嗽两声,“这次面圣,你觉得那位状态如何?”
      “人老了,精神也有些不济。听说他现在三天两头召道士进宫,还自己打坐炼丹什么的。”
      “那就难怪了。”
      韩珍不解,看向他。
      李捷嗤道:“古往今来那些明君到了晚年总会有些不智之举 。呵,兴王在京随侍左右也未必讨得好去。”
      韩珍恍然,景岚帝执着于天下一统,却自知时日无多,所以一边徒劳地极力阻止自己衰老,一边急迫地下了旨。
      英雄暮年,……让人唏嘘。
      “军中生活,可还适应?”不待韩珍如何感伤,李捷又换了一个话题。
      韩珍闻言,垂下眼睛,“有劳将军挂念,一切都好。”语调轻松而平静。
      李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其实,李捷清楚韩珍的处境并不太好。
      他带的兵他能不知道吗?勇猛狠辣,当然,这都是他训练强化的结果,他要得就是一匹训练有素听从指挥的亡命之徒!在他的队伍中只有最狠最强的人才会受到他的器重,才会得到财富地位!而韩珍初来乍到,浑身上下的书卷气让这群狼崽子怎么看怎么别扭。军中都是一群刀口舔血的粗鲁汉子,他这般斯文儒雅言必称谢的人只会被嘲笑为娘娘腔。
      他一上任,李捷的轻骑军中就炸了锅。众将士基本上都不待见这位新上司:
      李将军神机妙算,又能打得很,用不着你个酸秀当参谋!
      出身高贵算个屁,老子在战场上拼死拼活地时候,你在哪儿凉快呢?凭什么让老子听你的?
      哼,好好的京城不待,跑到这里吃苦受罪干吗?肯定是见老子们立下大功,眼馋了,跑过来抢功劳!
      韩珍很快就发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旁人的敌视也好,冷淡也罢,他都心平气和地接受下来。即便有人当面冷嘲热讽,他也温和地笑笑,偶尔接上两句,也是客观地评述,并不与人冲突。
      其实还有些人怀着目的接近他,那种过于热辣眼神让人很不舒服,但是既然没有什么实际的行动,他也只能压下怒火,权当没看见。

      这些情况韩珍从未向李捷提过,借助他的权威只会适得其反。李捷也清楚这一点,只是冷眼旁观。韩珍温柔随和,但军队不同别处,面对部下一味宽容是不行的。如果韩珍始终无法树立威信,他也没必要留下了。

      泰王果断地扣下前来颁旨的太监,软禁起来。除了当日密议的几个亲信,无人再知此事。

      西戎乘虚而入之时,西戎太子拓拔朔曾口出狂言不出三月他必马踏延京。谁知三月后,不光士兵折损过万却仍在关外徘徊,还丢了文王!
      大延和西戎几经讨价还价,终于达成协议:大延释放文王,西戎后退一百五十里并送上牛羊各五千头,良驹千匹,并定下和约五年内两国互不侵犯。

      景岚二十六年七月二十三,延戎双方相约午时于峡谷关外二十里处交换人质。
      午时未到延军已列阵静候,旌旗烈烈,刀戟森然。年轻的将士们排列着严整的队形,身批甲胄神色肃穆。队伍正中有位老者分外扎眼,他身着镶毛皮长袍,花白长发结成辫子披散在肩膀上,神色威严而平静,眼中却掩藏不住深刻的屈辱。
      日行中天,一只队伍从西戎营区方向缓缓而来。随着那队伍渐走渐进,延军中的气氛也一点点凝重戒备起来。

      只见大批的牛羊和骏马入目而来,西戎军骑兵尾随其后,个个身负弓箭腰插弯刀,也是神色警戒的模样。
      行到距延军半里左右时,西戎军便呼喝着阻住牛羊马匹,延军将士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将手按在武器上,以备随时以最快的速度面对敌方突发的进攻。
      这也难怪。就在两个月前,就在这块土地上,充斥着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喊杀声、嘶鸣声,血肉飞溅,尸体遍地……
      而此时此刻双方隔着成群的牲口遥遥对视,诺大的阵地,数万人,却是一片静穆。

      韩珍骑马立在队伍中,注视着对面,心里突然生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他不由看向身旁的李捷。只见他神色极其凝重,眉头微锁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韩珍没有开口打扰他,重新把视线放在西戎队伍上。
      突然李捷神色一震:“撤退!快撤退!”
      可惜他嗓子受过伤,难以高声,只有附近百来人听到,都惊异地看过来。
      这时韩珍也发现异状,运起全身内力将声音送出:“所有延军将士听令,立即撤回关内!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二十四章 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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