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同尘》鲁大贽

5、日升月恒 日升月恒

　　日升月恒①

　　襟三江，带五湖，物华天宝，雄州雾列。这里是扬州，绿色的、金色的江南命脉上的都府。
　　丰氾在巷子里走过，有红绫铺展下，姑娘们笑起来，推开窗扇对他呼喊，她们端出的茶，还有新雨的味道。
　　解扰奉了旨巡查江南，丰氾便在这里等他。他从酒楼的窗户里看见从码头走上来的解扰时，也偷笑着丢下一块手帕。跑下楼，想要大笑，却发现那手帕落在旁边一位官员的头上。周围的官员都在笑，嚷嚷着去找楼上那位姑娘，酒客、商贩、行人一应也都笑起来，似乎父母官被帕子丢中了是件不得了的好事。解扰看到丰氾，不可遏止地笑起来。丰氾反倒觉得诧异，解扰这样开心的样子他真是第一次见，但很快也被快乐的氛围感染了。
　　胖胖的知府摘下手帕，和善地摆摆手，等大伙儿都笑够了，又继续向前走。解扰回头歉意地朝丰氾笑笑，等他闲下来已经是四天后了。
　　他带着丰氾朝郊外走，扬州城内似乎遍地馏金，与一墙之隔的沃野泾渭分明。泛起细细波纹的水面、轻轻摇动的绿叶，天地忽然开阔起来。丰氾大跑几步转过身，张开双臂，长长的叶子撩过衣摆，发出“扑簌”的声音，稻浪一潮盖过一潮，他大笑起来。解扰折了一枝新嫩的稻叶，言语里带笑∶“欢迎来到扬州。”
　　丰氾这时候才知道解扰是扬州人，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高兴了，但又止住了笑，隐约猜到他们将要去的地方。等真的登上一座小山看到简陋的善馆时，他果然难过起来，去拉解扰的手，解扰飞快地看下去，又抬眼，仍然带着笑。等拜见完恩师，拉着他向屋后走才轻声开口，让人心安∶“我带你来，”他拨开竹枝，踏在绵软的土地上，“是要你看这个的。”
　　丰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无边碧水里的新绿，田野向远处愈来愈小，水却一点点充盈起来，澄练的天空，耳后的轻响。他终于笑起来∶
　　“欢迎回家，解扰。”

作者有话说

　　①如同太阳刚刚升起，月亮初上弦一般。比喻事物正当兴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