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白》歪歪man

2、第 2 章

　　“这个呀，是因为，那个遇害的男生的女朋友深爱着他，最后抑郁而亡，她临死之前手里一直拿着一枚书签，是男生送给她的，据说这书签原本是一对，女生祈愿说‘如果以后有情侣能拿到这对书签，那他们就一定能成百年佳偶’而且书签本来就是用梧桐木做的，含相思之意，两张合在一起就意味着天作之合！”落晴说完也意味深长地看着曼月，并且拿出一枚和曼月一样的书签，在曼月眼前摇晃着继续说“你看，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买的哦！”
　　曼月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书签还有这样的凄美由来，想必它先前的主人也是怀着同样的期待心情才拥有了它，可能到底还是没能如愿，又不愿丢弃才有了曼月之前的书签插曲。
　　一直思虑着书签的事情，居然把它带进了图书馆也未察觉。
　　“这个，能借我看看吗？”季耿年不知何时已经在曼月身旁，当他看到曼月书本里夹着的书签时问道。
　　“啊？嗯，好。”曼月用了长达半分钟的停顿才把书签递给季耿年。
　　季耿年盯着书签沉默的时间有点长，才引起曼月的注意。
　　“悲从中来不可断绝”曼月看到季耿年的神色，突然在脑海里涌现这句诗，未等曼月的下一个反应，季耿年便带着书签脸色沉重地起身离开座位，径直离开图书馆，那种飘然的身影，把曼月也直接给惊住了，曼月就这么望着季耿年起身离开，自己却陷在座位上，不能动弹。
　　“曼月，对不起，把你的书签弄丢了，请不要问我原因，晚上十点，白石桥见。”曼月心不在焉，不知道纸条是什么时候夹放在书页里的，看看表，才晚上九点。在图书馆觉得连一个小时的时间也漫长难熬，这种情况对曼月而言绝对是第一次。
　　“嗨，我知道，你会提前来。”九点半不到，曼月便在白石桥候着了，白石桥距离她上次险些滑倒的地方不远，季耿年立在另一侧的桥头上和曼月打招呼，听不确切语气，也辨不清脸上的表情。
　　“你，没事吧？”终于曼月还是忍不住问，心里莫名的戚戚然。
　　“没事，只是，那张书签让我想到以前的一位朋友，便拿去准备给他看，他曾经找了那张书签很长时间，书签对他来说似乎很重要。”季耿年略停顿一下。
　　曼月的心开始下沉，重要的事情，一定是关乎情了，而且是深情。即使在夜色里辨不清他的表情，曼月也能猜到此刻他的神色应该是怎样的心伤。
　　“我以为，那个书签对他依然很重要，后来才知道有些事情难以强求，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忘记我把书签给他看过之后放在哪里了，所以很抱歉，那个书签对你应该也很重要。”季耿年斟酌着用字。
　　“有的东西越紧张可能越难找到，倒不如暂且先缓缓，说不定反而有转机。”曼月自己都纳罕自己都到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能说出这种官话来，但是转念又想到季耿年自己也是借了朋友之名来说书签的事，便也释然了。“没事，我觉得还好，那枚书签本来也不是我的，偶然得来的。”果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强留不了。
　　“我……”季耿年听曼月的语气，似乎愈发的不对劲了，便自己停下来，理理思绪，怎么曼月的语气这么酸？旋即季耿年便大笑起来，“我的那个朋友真的只是一个朋友，他的的确确是一个男生，我抱歉的也只是因为我把你的书签弄丢了。”看到曼月一脸的莫名其妙，愤，委屈，季耿年急忙解释道
　　“嗯，啊？”曼月一脸的惊讶，“嗯，那个……”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曼月一时接不下去，“那个，我还有事，就先回宿舍了。”曼月从季耿年紧随而起的笑声里听出了，他已经大概明白自己的心思了。
　　再次在图书馆见到季耿年时，曼月的脸上便不自觉烧了起来，但是季耿年并没有异常的举动，曼月当下便感激他的淡然来，慢慢自己也就顺其自然了。
　　但是又过去了一周，季耿年依然和平时一样，曼月又开始怨着他的淡然了。
　　中秋前夕，曼月赠他一本《诗经》，季耿年笑着接受了，曼月静静等待着，时间又逝去一周。
　　“最近忙吗？”曼月见季耿年的脸色似乎愈发苍白了，忍不住关切问询。
　　“还好，夜里看书的时间增强的缘故吧。”季耿年笑，轻描淡写
　　“是吗？”曼月心里“蹭”地点亮一簇火，“那，我送你的书，你有看吗？”曼月也同样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她在书页里夹藏了书签，书签上有她自己写的，表露自己心思的句子。
　　“有一天，你会看到真正的我，那时候我一定不会拒绝你，但是，不是现在。”季耿年说完自己叹息起来。
　　曼月明明已经听懂了答案，却还是用着听不懂的语气，不相干地说，“你看，月亮越来越漂亮了。”说完便连同着目光也急急地转到不相干的话题上。
　　“书签很美，可惜现在还不适合我，如果……”季耿年依然坚持着
　　“我先回宿舍了，突然想到一件事。”曼月见季耿年如此地执着，只得突兀地打断，她几乎是小跑着走开的。“委婉的拒绝词非得开始于‘但是’，然后再结束于‘如果’吗？”曼月戚戚地想。“又是谁说的，即使被拒绝也要笑着转身后再流泪？”曼月来不及细想其他，已经泪如雨下，才知道那些被拒绝后还能微笑着问，对方为什么的人是有多么爱，多么有勇气，和多么不甘心。
　　曼月趁着中秋节的假期回了趟家，自此便不怎么去图书馆了。
　　新宿舍楼动工的那天晚上，曼月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一对情侣夜遇歹徒一伙，男生逃走，幸亏危机之中另一男生偶然经过，路见不平，女生才脱险，男生也因此受伤，逃走的男生搬了救兵来，将未来得及逃远的歹徒悉数制服。后来女生在照顾受伤的男生的过程中，和男生相恋了，只是他们在一起没多久，受伤痊愈的男生却莫名的失踪，女生遍寻，却不得消息，最后女生终于抑郁成疾，直至病亡。
　　人在睡眠过程中，身体休息了，潜意识依然还活跃着，因此会做梦，是正常现象。而且人基本上天天都做梦，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好细究，但偏偏曼月做过的这个梦犹如电影般，情节，剧情和对白等一份都不差，使得曼月不得不一直对这个梦魂牵梦绕，即使她连梦里人的面孔都没看清楚，但是没有缘由地曼月觉得这个梦和季耿年有联系，所以尽管不情愿，曼月到底还是去了图书馆，可是却连着几天在那个时间点上都没能遇到季耿年，曼月只得向图书管理员打听季耿年。
　　“啊，好长时间你都不来了，现在终于又看到你了。”管理员还未等曼月开口，自己先便开心地说开了，曼月想，那么对方应该也会对季耿年有印象。
　　“是吗，我没有印象你身边有过穿白衬衣的男生啊？因为你通常选人少的时间段来，而且基本上是一个人来，所以我才对你有印象的。”管理员表示自己不知道有季耿年的存在，并且借阅本上也的确也没有季耿年的借阅登记，至少是近一年里没有。
　　柯南说：“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曼月开始茫然，她不知道是自己一开始就错了，还是因为身在庐山反而人不识了。心里堵着千头万绪却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只能憋着，暗暗自伤。
　　直到，曼月偶然看到落晴的书签，曼月瞬间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请了假去市图书馆，把历年的旧报纸都寻了出来，季耿年，梦境，书签，这些似乎马上就要揭晓谜底了。将近十年所有的报纸看一遍，足足翻了一整天，没有收获。曼月头晕，眼涩，手酸，靠着椅背缓缓舒展活动僵硬的肢体，突然，莫名其妙一阵风，在掀开许多报纸的同时，正对着曼月的桌面上，有一张旧报纸平平整整地躺在桌面上，曼月一个激灵，这一幕，绝对是《聊斋志异》的经典场景。大脑还来不及细想，曼月身体上的汗毛却已经给了相应的反应，如果非要用一个字来形容这种感觉，曼月只能联想到“蹭”字。就像大冬天的寒夜里，窗户被寒风刮开，“蹭”地一下，寒气入侵，迎面而来。此刻距离曼月最近的人也是在三个座位外了，又逢傍晚时分，虽然开着灯但空气里依然是压抑着的昏暗气息。
　　虽然知道也许真相就在眼前了，但是曼月仍是深呼吸一次，一次，再一次。
　　快速浏览一遍报纸，没有可用信息；按线索筛选，细看一遍，依然没有；从头到尾把所有版面读一遍，还是没有。反反复复，最后，曼月注意到，在报纸的广告栏里，登着一则寻人启事，除了提及失踪之人晏学丰的体貌特征外再无其他线索。这则启事一直连着登了三个多月，联系人是楚湘苑，是一个曼月很陌生的名字，除了启事里的人和自己一个学校外，曼月找不到其他的联系点，她不知道还有多少谜需要去解，以为的柳暗花明，现在看来更像一个笑话。
　　“落晴，借你的书签给我看看行吗？”曼月自然是不甘心，还是得从源头开始理，“咦，为什么，书签里好像隐藏着东西？”曼月还是看不到出口，便将书签贴在额头上，逆着阳光，发现书签里有明暗的光线差，曼月惊讶，“是什么，鸟？鸳鸯吗？”将整张书签对着光细看
　　“不是，是燕。”落晴脱口回答，一脸的“我就早知道了”的表情
　　“燕？”曼月现在自然是顾及不到落晴的内心旁白，不知缘由地继续追问
　　“可能是借鸿雁传情的典故。”落晴本来是要取笑曼月的，这会看到曼月一脸的严肃，自己反而跟着严肃起来了,“你不是也有一枚书签吗？”落晴看曼月的紧张样子，突然想到曼月自己的书签
　　“哦，不见了。”曼月失望地，语气也缓和了些
　　“不见了？莫不是和湘燕学姐的一样，自己消失了？”落晴终于自顾自笑起来
　　“湘燕？楚湘燕？”曼月通电般，激动地反问落晴
　　“嗯，你干嘛，这么惊讶，你不知道吗？”看到曼月的举动异常，落晴笑着，犹豫着，走开了。
　　曼月猜想报纸上的“楚湘苑”应该就是学校的“楚湘燕”，是比自己早七届的同系学姐，没能毕业便病故在学校，最后是家里来人将她葬回了故乡，而她要寻找的晏学丰，直到她香消玉殒，还是没能找到。
　　“你知道吗，新宿舍楼挖出一口枯井，井里有一具无名白骨哦！”佳佳一口气在宿舍宣布这个爆炸性事件。
　　自从落晴发现曼月的异常举动后，宿舍的其他人也开始发觉曼月的古怪，慢慢大家便开始有意识地疏远曼月，尤其是在，曼月认领了白骨遗骸后。
　　曼月将白骨火化之后带着骨灰盒回宿舍时，佳佳已经换好宿舍，准备搬出宿舍了，其他人也开始着手换宿舍的事情。曼月依然不言语，默默看着这一切。
　　第二天曼月请假离开了学校，带着骨灰盒。
　　再回宿舍时，曼月手心里躺着两张书签，这一次她主动同宿舍里留下来的落晴搭讪，“首先，‘似曾相识燕归来’，是另外一张书签上的一词，与‘无可奈何花落去’是相对应的，而这两句词正是词人晏殊的词，因此词里的‘燕’其实是代表‘楚湘燕’；其次，男主角姓‘晏’全名‘晏学丰’因此才选用晏殊的词来代指自己，他是书签的主人，也是枯井里的那具骸骨，不慎跌落枯井，困死其中。晏学丰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和楚湘燕白头偕老，虽然他们生前到死也未能如愿，不过我想他们死后依然愿意在一起。我请假的这几天，便是把晏学丰的骨灰撒在楚湘燕的墓旁。”曼月说完后，落晴的心立即被俘虏，曼月便将书签收了起来，之所以主动，是因为曼月知道有些力量需要经过传播后，才更能体现它的意义所在。
　　后来佳佳又自己搬回了宿舍，并且一直追问：“曼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有了佳佳的宣传，书签的故事又开始以各种版本在学校飞速传播。
　　按前世今生的说法：人一旦死亡，便会和自己的身体分离，以灵魂的方式存在，并且在阳间停留一段时间后便会离开，回到阴间，重新轮回。阴阳两隔的灵魂和人本是没有联系的，但是有些具有强烈意念的灵魂却可以让自己的灵魂在阳间残存的时间无限延长，直到那个灵魂找到可以和人连接的媒介，完成自己的心愿后，意念消散，才会离开阳间，代价是错过轮回，永世沦为孤魂。
　　是谁说过的“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曼月在撒完骨灰的当天梦到，两枚书签化为比翼鸟，相游天地间，醒来便看到枕边的一对书签。
　　又一日，曼月见到有人正准备去山涧的另一边，通过当初自己险些滑到的鹅卵石，一时思绪倒回，曼月便立在旁边，最终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男生过桥，记忆里的一幕幕在曼月眼前浮现，现实中那男生也因为脚底打滑，重心不稳，曼月下意识伸手去扶，男生如遇稻草，本能地去抓，结果反而一时没扶住，双双落入水中。
　　曼月在九月的阳光里感受到山涧并不是特别凉，突然没有来由地大笑起来。男生先是愣着看曼月，转瞬便被感染了般，灿烂陪着曼月一起大笑起来，曼月这才回过脸，看到男生的正脸。
　　好吧，曼月在阳光里看到的正是晏学丰，或者说，是和晏学丰模样无二的季耿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