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藏倾天》天外飞鱼

5、第五章

　　（五）
　　色空剑还在慈航静斋。
　　师妃媗坚持不把剑送入宫来，既使是在她弥留之际。很多人都说她太固执，天下间哪有比皇宫更安全的地方？可李世民却很佩服她的见识。
　　纵使几十年后她化为黄土，色空剑也还是天下闻名﹑举世无双的色空剑，江湖中永恒的神话。而在宫中，不过是王族的闲暇时的精致玩物，无聊时的炫耀资本。
　　当皇帝也不是想要什麽就有什麽，李世民有点无奈的想。

　　尽管他多麽感激师妃媗，却还是下意识的不愿提起她。大半是因为提起师妃媗就要说道寇仲﹑徐子陵和傅君嫱。

　　寇仲，徐子陵。
　　4年前，宫中的荷花开的正浓。
　　玄武门前，两千御林军要血洗秦王府。
　　小舟上，父王在哭泣，尉迟敬德在说着什麽。
　　片刻后，尉迟敬德带着李渊的懿旨敢回玄武门。
　　立秦王为太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道圣旨当真救了他的命。
　　玄武门之变并不像后人津津乐道的那般稳操胜券。李建成勾结突厥突然向长安进逼，前来支援的少帅军人马不得不违背原来的布署，北上抗击突厥。他和寇仲当时只有800兵卒和天策府一干连剑都提不起的谋士。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成败得失也就是那一瞬了。他庆幸，寇仲当时有箭，有弓，而且那支箭穿透了大哥的喉咙。
　　寇仲当时若无箭呢？若无弓呢？若箭偏了些许呢？
　　也许当真有天意，李世民想，当时想做皇帝的人好多，有的一开始就注定失败，有的半途而废，有的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如李建成，如寇仲。
　　幸好他是最后活下来的。

　　大哥的尸身被人拖走了。他还是叫李建成大哥，即便李建成在梦中向他索命时也一样，从小叫惯了，到底是改不了。是谁抬走的，埋在那里，墓碑上的谥号，他都不关心。他在努力忘记玄武门，忘记箭刺穿咽喉时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忘记滴到了他肩上的鲜血。
　　多可笑，他小时最敬爱的兄长，成年后最危险的竞争者，有一天他竟要废尽气力去忘记。

　　朋友重要？还是家人重要？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尤其你有寇仲这样的朋友时。
　　那一年，他还很年轻。他和寇仲抱着两坛酒坐在长安城墙上。那次寇仲喝的是桃花酿，
　　因为寇仲有了心上人，桃花般的脸颊，明星般的眼眸，飘逸得仿佛天上的仙女。他咬牙切齿地搂着烧刀子，心里猛喊蓝洛雪你个小人，我鄙视你到海枯时烂﹑天荒地老。
　　当时明月在，照得彩云归。
　　人一生可以有寇仲这样一个朋友，便很值了。

　　李渊的小舟中，幔帐后一个女人在说着什麽，柔声细语，动听的像珍珠敲打着玉盘，和12年前将他赶出长安时没有什麽变化，依旧那麽妩媚，那麽温柔。
　　董淑妮，凭借着倾国倾城的美貌﹑高门士族的显赫出身和宫中女人特有的精明，博得唐王李渊的宠爱，成为长安城最尊贵的女子。可李世民明白，寇仲明白，蓝洛雪也明白，她内心想要的并不是这些。寇仲，董淑妮一生中唯一爱过的男人，却利用了她，让她颠沛流离﹑受尽寄人篱下之苦。这样一个女人，她想要的又是什麽？
　　剑，隔着剑鞘，他感不到温度。
　　杀了寇仲和徐子陵，你依旧是我的儿子。
　　帘后是董淑妮绝美的笑容。这样的笑容，确实可让李渊在12年的岁月中对她言听计从。
　　12年，也不足冲淡她对寇仲的仇恨？

　　寇仲和徐子陵竟也躺在了玄武门。他看着徐子陵，是抱歉。那对寇仲呢？他最好的朋友。
　　寇仲的仙女带着他的骨灰走了。
　　说书人给故事做了一个很好的结尾，双龙玄武门之变后回到扬州，和心上人过这神仙般的生活。
　　故事只是故事。
　　寇仲的笑声似又从天上传来，爽朗豪放，想来定然风采依旧，豪气不减当年。
　　他想起洛雪常年的一句话，人生若只如初见。
　　一切若可以回到12年前，又多好？
　　寇仲已逝，洛雪杳无踪影，剩下的只有他，月明夜时独倚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