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神》吴徐徐

52、52

　　光芒散去，缈缈已经不知所踪，瑟月和焱女坐了起来，都被眼前景色惊呆了。
　　离得近的云车支离破碎，其上鲜血淋淋，残破的肢体挂在轮子上，随着轮子旋转着向巨门方向驶过去。空中传来尖鸣，赤鷩鸟化成一道火光逃向出口，身型庞大了数百倍的蓬莱兽紧追其后，它皮肤上长出了锋利的鳞片，四脚粗大，踩着虚空前行，居然比飞鸟还快！
　　赤鷩鸟仰天长鸣，空中火海蔓延，焱女痛苦地蜷起了身体，瑟月连忙将她抱住，催动空气中的水分聚集在她身边:“坚持住，我们马上就要出去了！”
　　“吼——”蓬莱兽在火海中如履平地，丝毫不受影响，炎热的气流把它的鳞片烤得通红，却对它造不成任何伤害。赤鷩鸟狂扇双翅，眼看巨门近在咫尺，更加快了速度。
　　热风逼近，赤鷩鸟迎面飞来，看到了瑟月，怒道:“是你——”
　　在极度炎热之下，焱女昏迷过去，她的皮肤开始发烫，瑟月大喝一声，手臂指天，空中传来轰鸣，千里白云翻涌不绝，迅速汇聚于头顶，豆大的雨点轰隆隆而下，落在赤鷩鸟身上，竟冒出了轻烟。
　　火海逐渐消退，蓬莱兽步子更快了，赤鷩鸟恨极了瑟月，它振翅俯冲，瞬息间便超过瑟月的云车，一道强烈的红光自它身上发出，向天际两端蔓延，竟形成长长的火幕，将巨门与蓬莱兽和云车隔开了！
　　蓬莱兽大怒，向火幕猛冲过去，却被弹开！而趁着蓬莱兽被挡住的瞬间，赤鷩鸟穿过门，骤然消失了！
　　“砰砰砰！”蓬莱兽疯狂地撞击着火幕，火星四渐，瑟月操纵云车远离。巨门开始缩小，焱女在巨声中醒了过来，她虚弱道:“瑟月，在不快点出去的话，我们就要和万宝宴一起消失了！”
　　瑟月身上泛起蓝光，空中的云却渐渐消散，他慌道:“不行，这不是外面，没有足够的水气，我施展不出力量！”
　　焱女锤了他一下:“那个恶贼……可恶！”
　　瑟月望着阻挡在他们前方的火幕，那绝不是灵力，轩辕剑的灵力不足以抵挡蓬莱兽，那必定是件宝器！
　　是宝器就有办法！既然轩辕剑已经离开此地，宝器与他的联系绝不会持续，只要收服它，就能解除这道火幕！
　　“哧……哧……”蓬莱兽摇摇晃晃地停止了撞击，它显然是累了。
　　“双喜！”瑟月远远道，“你还记得我吗？”
　　蓬莱兽回头，铜铃般的巨眼瞪着他。可没等他说话，蓬莱兽又撞了上去，这次，火幕黯了黯，接着，在蓬莱兽的最后一击中，火幕从中破裂，像是下了场火雨，瑟月身前张开了一道雨帘，挡住了落下的火弹。
　　竟靠蛮力毁了一件宝器！瑟月不禁惋惜不已。但现在容不得他多想，门在慢慢变小。
　　蓬莱兽直接穿过了门，瑟月紧跟而上，终于回到了外面——小华山顶，身后的门同时消失了。
　　云车也不见了，瑟月抱着焱女落在地面上，还没站稳，脚下传来强烈的震动。他走了几步，往山下望去，无数赤鷩鸟飞了出来，在他眼前蹿入碧空！
　　“轰！”
　　山体震荡，树枝乱摇，碧晴的天空开始变得阴沉，狂风骤起，树叶在空中刮着。焱女眯着眼道:“我把香囊埋在了那棵树后，去挖出来。蓬莱兽在找赤鷩族的麻烦，正是我们的机会！”
　　头发遮住了双眼，瑟月步伐艰难地挪到树后——他觉得弯腰都很困难——挖出了焱女的物品。
　　空中传来了赤鷩的惨叫，瑟月抬起头，一只只赤鷩死在蓬莱兽口中，活着的大鸟口吐火焰，却伤不了蓬莱兽的一根一毫。它们悲鸣着，四下飞逃，腥风血羽遮蔽了天空，映得瑟月双眸通红。
　　“蓬莱兽！敢扰我小华山，看我怎么收拾你！”一声长鸣自山后传来，随着天空被映成了红色，巨大的赤鷩振翅而出，它有九个头，每个头都高高仰起，怒焰似乎有生命一般，在它头顶四下乱蹿，炽热之气立刻笼罩了整个小华山，就连蓬莱兽也停止了屠杀，向它“走”了过去。
　　“那就是天烬？赤鷩族长天烬？”瑟月仰头望着，天神刻印在它头上闪耀，它爆发的力量绝非他所能比，令他心生畏惧。
　　这才是天神刻印真正的力量，仿佛能开天辟地。瑟月黯然，他摸着自己滚烫的头发，抱起焱女道:“你指路——”
　　“瑟月！”焱女突然惊呼，“有什么东西！我的……”她说得太急，至于呛了一下，瑟月感觉到了一股异常的气息，他往后一看，淡影自树后浮现，缈缈拿着焱女的香囊，正对他们笑道:“我对这里面的东西倒是很感兴趣，不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你！”焱女看了瑟月一眼，显得很焦急，但她在万宝宴被灼热烧伤，此时很是虚弱，情绪这一激动起来，竟又晕了过去。
　　“把东西还给我们！”瑟月一招手，远处的云聚集过来，但因天烬之力，空气中热气逼人，连云也变得稀薄，根本没有水气可以施力，可以说，他的咒术现在对缈缈毫无威胁。
　　“啊。”缈缈突然在瑟月身后出现，“就是这个！”
　　瑟月转身，缈缈把刻了“真爱予焱”的香囊扔到一边，手里就剩下一串宝石链。
　　“哈哈，这次收获真大！族长肯定会很高兴的！”缈缈收起宝石链，在瑟月扑过来之前，消失了。
　　“哼！”地面上亮起一道白光，光芒在树影之中来回返折，连成阵法，东南西北四只白豹各据一角，幽孟极得意洋洋地走了过来:“嘿，被你逃了这么多次，我早已想出了应对之策，这四方囚龙阵的滋味如何啊？”
　　阵法中现出身形的缈缈笑了一声:“你长进了不少嘛，说吧，你想怎么样？苏合香果已经被别人拿走了，从我身上可讨不回来。”
　　瑟月忙道:“他也抢走了我们的东西，这位兄弟，可否帮我们找回来！”
　　“我都看到了。”幽孟极对缈缈道:“把东西交出来，不然——”
　　“轰！”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瑟月摔了个趔趄，蓬莱兽巨大的身体砸了过来，树木断裂之声不绝于耳，山体都生生陷了进去，幽孟极道了声不好，四方囚龙阵支离破碎，东南西北化为巨豹，驼着他跃了开去，缈缈立刻消失不见了！
　　瑟月被风尘蒙蔽了双目，看不见方向，只听得到蓬莱兽的嘶吼，以及幽孟极的咆哮声。他抱紧了焱女，却没注意到脚下，土石滑落，他脚下踏空，和焱女一同从陡壁上滚落……

　　空中电闪雷鸣，瑟月抱着焱女缓缓落在地面，头顶碎石不断砸落，他一路往下，往河流的方向靠近，感觉力量渐渐回来了。
　　山上的撞击声没有停息，瑟月走到河边，河水汹涌，鸟尸自上游漂流而下，他胸中悲痛，将看到的鸟尸都埋在了土地里。
　　河水形成卵一样的膜，覆盖在焱女身上，不到半刻，她身上的烫伤就好得差不多了。瑟月看着自己的手，心里多少有点儿失落。以前一直以为，拥有天神刻印的自己足已不惧任何人，但就在方才，受天烬的影响，他却连最根本的聚气都难以控制，他怯了……
　　“瑟月……”
　　“你醒了？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嗯，没事了，谢谢。”焱女自己站了起来，环视一周，她道，“我昏了不久吧？”
　　“不久，就一会儿。焱女，我们现在——”
　　“等下，我的香囊没丢吧？”她见瑟月手中空无一物，失声退了几步，“被魅族抢走了？”
　　“对不起，我没能夺回来。”瑟月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心急那小小的香囊，“你丈夫给你的香囊虽丢了，但等回了沿海城，让他再给你做一个不就行了？我们还要去找圣石啊。”
　　焱女定了定神，往前走了几步:“圣石，对，我们得快点去找圣石。这是后山，圣石在东方，你跟我来吧。”
　　“你确定是这条路吗？你以前来过？”
　　“嗯。”焱女神色严肃，走得飞快。两人饶山半圈，渐渐远离了战火，此处树木葱幽，几乎不闻鸟声。焱女行至树叶茂密之处，山壁间隙之中，瑟月转眼就失去了她的踪影，他也钻了进去，原来里面别有洞天，竟是一条往下的宽阔洞道！
　　看起来不深，但焱女却跑了起来，瑟月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直到前方出现一道光幕。焱女侧身让至一旁:“破坏它。”
　　洞道中水气弥漫，瑟月意念一动，细小的水龙盘曲而成，攸地融入光幕，只听轻微的破裂之声传来，光幕一盛，就裂成了细末，消散于空中。
　　“好了！”瑟月睁开眼，“这里的防御太薄——”他猛地住口，“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怎么……回事？”瑟月捂住胸口跪了下去，只觉心脏像被巨石碾压般，钝痛不已。
　　焱女把他扶至一旁，道:“对不起了，我事先没有告诉你。这道防御施加了特殊的符咒，能吞噬破坏者的生气。不过你有天神刻印，我想你能抵抗住它的。”
　　“焱……”
　　“别说话，你休息一会，我们就进去。”
　　她为什么不事先告诉他？难道怕他知晓后会拒绝她吗？瑟月心下一痛，她根本就不信任他，所以宁肯利用他？
　　瑟月按着胸口，脸色发白，唇边的血丝十分刺目，焱女看着竟然觉得有一丝心痛，她紧咬下唇，移开目光，心道绝不能心软，为了扇扇，她终究还是要欺骗他，还要继续伤他的心。
　　“我们进去吧。”
　　“再——”
　　“不用了，我好多了。”瑟月扶着石壁站了起来，往前走去。他走得很慢，似乎每一步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两人沉默着走了数十丈远，前方又出现了一道光幕，焱女惊道:“为什么还有？我明明记得——”
　　轻微的破裂声再次响起，光幕再破，瑟月捂住嘴，血从指缝里滴落，焱女怒道:“你疯了吗？再承受一次会让你没命的！”
　　瑟月手心里全是冷汗，窒息感时不时冲击他的头脑，让他几乎看不清前方，焱女的声音时近时远，似乎也不是真的。他挥开欲搀扶他的手，摇晃着往前面走去。
　　“瑟月……”焱女只好一步步地跟着他，这么走走停停，过了很久，他们终于感受到了一阵温暖的柔光——圣石的光辉。
　　陡然变宽的石洞里业火漫漫，温度却不高，焱女望着火焰中心，拳头大小的青灰色石头，脸上阴晴不定，她缓缓道:“圣石，我又来了。”
　　瑟月靠着石壁，深深地喘息了一会，起身往火焰中走去，但火焰虽然不热，可一接触皮肤，却猛地爆发出一阵火光，灼热得很。
　　瑟月退了回去，再也站立不住，往后倒了下去。
　　焱女没有注意到，她怔怔望着那块看似普通的石头，眼中神色复杂，有忧伤，愤怒，还有报复性的快意。
　　“到此为止了。”
　　阴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焱女猛地转身，瑟月被一个女孩按在地上，说话之人眼神冰冷，盯着她，如同在看一个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