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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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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殿下!”正当我神游太虚之时,一声熟悉的清亮嗓音将我拉回现实。
似远非远处飘来一个人影,我定睛一看,着实把我惊着了。
竟是东棋!
此时的东棋在给完我一个措手不及的熊抱后,正扶着腰气喘吁吁地跟我汇报着羽宿现在的情况。
“小殿下啊,月老已经带着天帝的御诏和聘礼去过咱羽宿了,日子也订下来了 ,下月初六。帝君让我捎句话给你,说是让你安心待嫁,不得再胡来。再者就是帝后吩咐我来照顾小殿下。”
今日我才发现原来九重天的办事效率都如此之高。
在仙童的指引下,我与东棋踏进悦华宫。
如果有人问我是否曾有某一刻对少铭动过情,我想,那便应该就是我进到悦华宫的那一刻。
东棋倒吸了一口凉气,正是表达了我现在的心境。
相同的房间格局,相同的色调,甚至连圆桌上的茶具都与我在羽宿的闺阁内摆放的都不差分毫。我着实未料到少铭会如此心细。
“神女,这悦华宫本是三殿下在之前大婚时想要送给您的惊喜。”身后的仙童将我从慢慢的感动中唤醒。
我无言以对,只是走进房内默默地注视着每一件物品。
“神女若是缺什么用度尽管吩咐宫内的仙童与仙子,三殿下必会满足。”
我点了点头,带着无声的感动“替我谢过你家三殿下吧,他有心了。”
仙童走后,东棋走到我身边“没想到三殿下竟如此用心。小殿下啊,其实大家都能看到三殿下对你的好,唯独你自己装作不知。丞华再好他也是一介凡人,你总不能奢求……”
埋藏在心底深处最柔软地方的名字就这样被彻底的唤出,无措的感觉麻痹着整个身体“东棋,你话太多!”
“小殿下,你是羽宿国的神女,九重天未来的三王妃,而丞华,他是一个凡人,他只不过是你在凡间历劫时碰到了的一个凡胎□□罢了。纵然他曾真心待小殿下,但现如今丞华已死,就算是重新投胎他也不可能还保留着与小殿下的记忆,小殿下又何苦对他如此念念不忘。”
“够了!”故人的名字被重新提起,就像是翻开了一封被尘封多年的信笺,虽历经沧桑,纸墨泛黄,但字里行间却仍能读出应有的感动。
东棋莫约是瞧见我的微怒,低着头,不再吭声。
我低头凝视着皓腕上自丞华赠与我便不曾摘下的鸡血红玉镯,对他的思念便都汇聚成眼底的泪水,想要肆无忌惮的涌出,却被理智生生的压抑在眼前汇成一片朦胧。
我仰起头,试图让泪水倒流,没想到却从眼尾低落。似是已落地,又似是蒸发在空气中。
东棋应是注意到了我眼尾低落的泪水,话音中带着满满的自责“小殿下…”
“不管他是凡人还是神灵,就算是他化作天地间的一缕轻烟,我也愿陪他随风而散。”我顿了顿,又想补充点什么“我爱他。”
东棋依旧垂首。
“虽现下尚无丞华的音讯,但我已拜托先常去查阅生死簿,想必不久之后便会有答复。”
正当气氛凝重之时,忽有仙童传报“神女殿下,三殿下邀您去瑶池赴宴。”
“瑶池?”我不免有些诧异,瑶池一直以来便是九重天宴请贵宾的地方,且按礼数只有隶属九重天的仙家才可出席,我一个小国的神女怎会也在邀请之列?
“正是,三殿下此时公务缠身,无法分身亲自来接神女赴瑶池,还请神女海涵。”
公务缠身?想必是被东海的小公主缠着呢吧。
我颔首“多谢通报,我已知晓,你且先去,等我梳洗更衣后便会自行前往。”
我示意东棋离开,独自坐在梳妆镜前,雕花鎏金边的铜镜倒映出一个清秀但也算不上国色天香的脸庞。曾几何时,我也这样端坐在镜前,身后站着给我绾发的丞华。我也不知究竟是在何时爱上他的,或许是从他锁着我的眼眸,嘴角缓缓上扬,轻轻却又坚定的对我说出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时候,亦或许是他在百官面前脱下龙袍披在我肩上,只为了不让我感染风寒,再或者是生死一瞬之时他弃龙体安危于不顾,毅然决然在我身前替我挡下一箭。我只不过是他后宫佳丽三千中不起眼的一位妃子,何其有幸在深宫中能觅得一份如此的良缘。
心情忐忑的走出了悦华宫,不巧正碰上了亦去瑶池赴宴的新邻。
来不及避开,已四目相对。
“在悦华宫可还习惯?”
“小仙刚来此处,谈不上习惯与否。”
翊右听完我的回答,不知为何,嘴角画出弧度。
我不解“上神为何发笑?”
“只是笑少铭这孩子太痴罢了。”
我现下无言,只是上神您如此直接的嘲笑您的侄孙真的合适吗。
翊右抬起手指了个方向“走吧,瑶池是这个方向。”
面对象征权威的上神,我还是没有勇气表达想要自己单独去的思想,九重天也是个资本主义社会。
一路上我像个小喽啰似的紧随翊右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讲,喘气都怕喘的太大声惊扰了这位上神。
瑶池近在眼前之时,我还用感激的眼神瞄着翊右的背影,庆幸着这位上神这一路来并没有给他侄孙讨公道的时候,翊右开口打破了持续了一路的宁静。
“你在凡间历过劫。”
我逃婚被贬到凡间历劫四海八荒几乎无人不晓,我摸不清楚他想要探听点什么,便照实回答“上神英明,小仙确实在凡间历过劫。”
翊右忽然停下,转头看着我,眼神深邃到能把我看穿出个洞。
四目相对,透过瞳眸,那瞬间,我仿佛看见了丞华。
嘴角不由自主的吐露出“丞华”。
伸手抚上朝思暮想的脸庞,眼底涌出的泪已从眼角滑落。
意识到自己失态之时,却也满是失望“小仙失态,请上神责罚。”
翊右之时静静的看着我,并没有回答什么。
我摇了摇头,没想到现在对丞华的思念已深至此,任谁都会看成他。
“走吧,再不走就要迟了”。
瑶池外面挤满了来看四海八荒各位上仙的小仙们,叽叽喳喳的嘈杂声让人听了也是烦躁。
瑶池外人头攒动,瑶池内确是一片清明。
没有想象中的寒暄,各位上仙神态安详的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品着上好的琼脂玉露,不时也窥探着外面的景象。
平静被刚刚踏入的瑶池的翊右打破。
“参见翊右上神。”众多四海八荒有威望的上仙们此时在我面前跪成一片,黑压压的景象着实让我不太能够接受。
不同于惶恐的我,翊右却是以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语无波澜的说着“起身”二字。
我真的很讨厌他的平静,这样会显得我很没见过世面。
眼前的众仙们相继散去,翊右径直走向了最前面的位子,而我找了个最边缘的位子落座。想着我在羽宿也是一国帝姬,在羽宿也向来都是坐在主座上,而如今身在九重天,却处于食物链最低端,也是无奈得很啊。
“三殿下到。”
“参见三殿下”殿内的声音听着整齐,但细细分辨便会听出其实声音此起彼伏。
远远望向宫门,只见少铭健步径直向我走来。
“见过殿下”在这种的人多眼杂的地方,该有的礼节是一样也少不了的,本来这众仙家已看我颇为不顺眼,更何况此时我的不光是我,还是整个羽宿。
少铭眼角带笑的望着我,温润如玉。
“悦华宫可还满意?”
“满意的紧,殿下有心了,宸卿谢过殿下。”
少铭忽然俯首到我耳畔“以前总想着你跟我讲话何时能乖巧规矩些,方才才发现,我还是习惯你跟我随意自在的样子。”
说完还暧昧的帮我扶了扶云鬓,在外人看来所谓恩爱至极。
在这儿大庭广众之下我总不能勃了他堂堂三殿下的那点薄面,于是就捏着他的袖口,踮起脚尖,在他耳旁说道“宸卿竟不知原来三殿下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少铭听完竟爽朗的笑了出来,大殿内的仙家们纷纷侧目。
“何事使得铭儿如此高兴,说来与父皇听听。”苍劲有力的声音传入大殿。
“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与宸卿的两句玩笑话罢了。”
天帝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略作娇羞状的低着头,只盼着他快点走。
“哈哈,算了,你们小两口说笑,朕这个做长辈的就不跟着你们闹了。”
“恭请父皇入席。”少铭随着他老爹步入上阶,时不时的还转头对我笑笑,我便也僵硬的对他扯扯嘴角。
余光瞥到我的新邻,他仿若没有瞧见天帝一般,目光空洞的凝视着手中的酒杯,也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一场宴席下来,气氛其乐融融,众仙家把酒言欢,好不快哉。
而我却始终偷偷瞄着那个一直走神的上神,就连玉帝的敬酒他竟也含糊过去,好似真的在思索着什么尤为重要的事。
“在看什么?如此入神。”盯翊右盯得太过专注,竟不知少铭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没什么。”
“以你这个方向,看到的是翊右上神吧。”少铭顺着我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我转过头来“只是觉得上神今日有些奇怪。”
少铭也是赞同“我也察觉到了,舅爷爷今日确实是有些怪异,如此魂不守舍确实不是他的作风。”
我并没有接什么话。
“不日我便要启程前往碣澳山了。”少铭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碣澳山?去那里作甚?”碣澳山乃是开天辟地之众上神所居之地,对于他为何要去碣澳山,我百思不得其解。
“上次大婚不巧赶上了众上神清修之时,这次断不可再落下了。”
我本以为这些个只出现在故事和谣传中的上神们真的不过问世事,不过看起来这四海八荒也没谁能逃得过世俗的应酬。
抬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翊右,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三殿下,为何翊右上神却在九重天?按理说他应当住在碣澳山呐。”
少铭皱了皱眉“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上神为何执意住在九重天,其实在之前上神他一直住在碣澳,可自从上回在凡间历完劫,便留在了九重天,其中缘由怕是没几人知晓,就连父皇也是讶异的紧。可是上神毕竟是上神,这四海八荒的,他想住哪儿谁还有本事能拦着他不成。”
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少铭抿了口茶,继续说道“翊右上神原本问父皇讨的宫殿是你现在住着的悦华宫,上神说他甚是喜爱院中的朱槿花,便执意向父皇讨要,要知道,九重天不似你们羽宿,这满院子的朱槿我可是花了整整三百年才把它们种活,想着大婚之日给你个惊喜。我听闻翊右上神亦是看中了这宫殿,急忙跑去向他说明了缘由,他思索了良久最终还是挑了个跟悦华宫最近的太虚殿住了下来。也不知他为何像你一般如此喜爱朱槿。”
“朱槿乃我羽宿的象征,花朵虽以血红色示人,美丽但却毫不妖艳,反而给人一种清新舒畅之感,自然招人喜欢。不过那悦华宫他喜欢你便给他就是了,我的扶瑾阁遍地都是朱槿花,何必在九重天跟一个上神争。”
少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会喜欢。”
我当下一惊,少铭这孩子就是太敏感,我连忙解释道“我真的很喜欢,只是这样做对你来说太过于劳苦,没有必要的,我不想你因为我累着。”
少铭看着我的眼睛瞬间放了光“真的!你喜欢就好,只要你喜欢,什么都值得做。”
我就这样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却也是知道可以回他些什么话。
没有过多的注意周围,只知道这一场宴会下来,新邻居的状态很是让人费解,自始至终目光空洞,仿若这整个瑶池的把酒言欢都与他无关。
注视着他的神情,我忽然有种感觉,翊右虽爱穿红色衣衫,但这本该喜庆欢快的红色在他的身上,却使我感到了无尽的孤独与寂寥。
即便他面带笑颜。
那瞬间,我仿佛与翊右置身于同一个精神世界,没有了周围的喧嚣,只剩下我悄悄的触碰着他在红色伪装下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