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何卿夕》塞白

2、第 2 章

　　不同于繁闹的下阶，上阶的雍容华贵，金碧辉煌着实晃了晃我的眼。
　　正当我估摸着这殿内的九根鎏金大柱上所用的金子能够我在自己的羽毛上贴多少金片时，不知不觉，却已走到天帝的眼皮下。
　　“参见父皇。”少铭对着他老爹规规矩矩的行礼。
　　“羽宿神女颜宸卿拜见天帝。”
　　“免礼”天帝伸手空扶。
　　待我起身，发现翊右已入座右侧，品着琼瑶。
　　我与少铭起身后，天帝一言不发。这样干愣愣的站在大殿中央，感受着殿内各位上神的目光，纵使像我这般平日里脸皮厚的像城墙一样的人，此时也按捺不住了。
　　正当我想要像壮士一般开口对天帝表达“事是我干的，要杀要刮随你”的思想时，左手却被少铭宽厚的手掌握住。
　　我下意识的想要抽出手时，却被握的更紧。
　　坐在上面的天帝此时肯定也是看明白了少铭跟我的小动作，我注意他眼底闪过的一丝与我刚刚一样的讶异，却也不置可否。
　　正当气氛微妙之时，少铭开了口“父皇，儿臣与宸卿神女情投意合，恳请父皇赐婚。”
　　我猛然转头震惊的看着少铭。
　　他堂堂九重天英勇的三殿下，在大婚之日被我放了鸽子，不怒不恼，此刻竟然还握着我的手请他爹再次赐婚。请原谅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被身旁这位深情的殿下感动的痛哭流涕，承诺以身相许，而是怀疑他是不是被我气傻了。
　　我抬头环顾四周，发现震惊的其实不只是我一个，天帝，西王母以及各位在座的神仙们都以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少铭。唯独一人，仿佛不曾听到少铭方才说的话，似笑非笑的把玩着手中闪着若有若无的莹绿的琉璃杯。
　　天帝隐约颤抖的声线把我已被翊右吸引走想要对他的心理一探究竟的思绪拉回“少铭，你当真要娶这个逃婚的神女么？”
　　“父皇有所不知，宸卿逃婚一事乃是儿臣亲手策划的。”
　　我想，今天果然是个刷新认知的日子。
　　借着大殿上议论纷纷的嘈杂声，我压低声音提醒着少铭“我说三殿下啊，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啊！这逃婚从计划到实施都是我亲力亲为的，你这样说是涉及到版权问题的啊。”
　　显然，少铭没有搭理我。
　　“儿臣觉得，宸卿虽将贵为三王妃，但尚且年幼，少不经事，难以服众。儿臣思来想去，唯想到一个可以让宸卿在短时间里迅速成长的法子，那便是到凡间历劫。儿臣在大婚前曾约见过宸卿，向她表达了心中所想，宸卿也甚是赞同儿臣的想法。但已临近大婚，儿臣与宸卿深知父皇必定不会同意这看似无理取闹的要求，无奈之下，便也只能想出逃婚这个法子让父皇处置。儿臣承认这乃是下下策，但宸卿经过此番劫难，儿臣明显察觉到宸卿的蜕变，儿臣也甚是欢喜。”少铭像真的是在陈述事实一样。
　　听了他这番话，我是真的可以肯定这三殿下被我气傻了。
　　他这番话说出来先常那个智商为负的家伙都不会信。
　　我尽量克制住想要逃离大殿的冲动“大哥，不会撒谎就别撒，你说这话会让大家觉得你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
　　“呵。”一直沉默的翊右上神此时在气氛最浮躁也最喧嚣的时刻发出了一声轻笑。
　　少铭诧异的望向翊右。
　　翊右把玩着手中的琉璃杯，嘴里却对天帝说着话“依我看，这俩孩子情投意合，天帝还是允了他们吧。”
　　我是真的不记得我得罪过这位上神。
　　估摸着天帝正愁着如何把这个话接下去时，翊右正逢时的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既然是如此，之前的事情就既往不咎，切记以后再不可如此胡闹，否则天规难逃。命少司命再去挑一个良辰吉日吧。”
　　“恭喜天帝，恭喜三殿下，恭喜神女。”大殿中祝贺的声音此起彼伏。
　　唯独我一个人恍恍惚惚。
　　难不成九重天众仙的智商都那么的，嗯，脱俗。

　　今日这一场在九重天的蟠桃盛宴可以说是除我之外主客尽欢。
　　思来想去，觉得这个亏不能白吃，我决定找翊右好好沟通一下，若是我往日真有什么得罪过他老人家的地方，还是要去乖乖给人家赔不是的，以免日后再生出什么事端。
　　别过少铭与先常，我只身奋勇来到翊右的太虚殿。

　　不同于蟠桃园上阶的雍容华贵，翊右的太虚殿却如同这名字一般给人一丝清冷之气。
　　此时正坐在我旁边的翊右一袭海棠红衣，那似是被漆黑的墨洗涤过一般的长发因风而在空中飘散开来。在这清冷的院内显得格外突兀。
　　翊右低头翻着书，我却也不知如何开口，只是看着他用纤长的手指捏着书脚一页一页的翻阅。这一刻，尤其静谧。
　　也不知过了多久，翊右开了口“不知神女来找我所谓何事？”
　　过于久的安静后翊右的出声让我莫名的恍惚。
　　我清醒了一下头脑“嗯…就是….小仙久仰上神大名，如雷贯耳，钦佩至极，从儿时便愿一睹上神尊容，今日一见，甚是欢喜，上神果然是我等小仙无法企及的，呃，大英雄。”
　　父君曾教育我，面对这种高高在上的上神，不管谈话主题是什么，奉承的话却是一句也不能少的。
　　如今看来，我把父君的教诲都牢记于心并且游刃有余的加以利用。
　　多年以后，我俩还是坐在院中的这个小石桌前，翊右跟我回忆起今日的场景时，说了这么一句话“当时给我印象最深的便是你奉承我时那特别狗腿的表情。”
　　翊右不置可否，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不知小仙之前是否与上神有过一面之缘？”我尽量问的婉转一些。
　　翊右手中的瓷杯顿在了空中。“你为何觉得我们见过？”
　　心里想着完了完了，翊右肯定是觉得我在跟他套关系。手心里布满冷汗。
　　我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小仙仙职卑微，怎能有机会膜拜上神，是小仙记错了，记错了。”
　　看着翊右一副事不关己不想搭理我的表情，我决定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上神若是没有什么吩咐，小仙就先告辞了，告辞。”
　　“为何要逃婚。”正当我转身离开之时，身后响起了翊右的声音。
　　我身子一顿，心想，完了，翊右这是要替他侄孙打抱不平啊。
　　回过头“方才在大殿上二殿下已经将缘由告知诸位了。”
　　翊右轻笑“你以为少铭那孩子撇脚的理由会有谁相信。”
　　我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翊右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眼神“天帝的默许只不过是给自己和少铭一个台阶下，而殿内众仙家的配合也是为了就着天帝的脸面而已。”
　　单纯如我真的不适合这虚伪的天庭，我想。
　　“小仙急于返回羽宿，他日再来拜会上神。”
　　翊右见状，也不留我，吩咐着仙童送我出太虚宫，尽留下一袂依稀可见的海棠红衣角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