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蘇妲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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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以為她要的便是他生不如死、後悔莫及，但她錯了。
錯的徹底。
「蘇氏妲己拜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蘇妲己盈盈一拜，她闔上了眼簾，掩住眼裡的一切情緒。
坐在龍椅上的那個男人瞇了瞇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打了個哈欠，像隻剛睡醒的大貓，慵懶至極，「蘇氏…妲己……麼？」
站在一旁的宦官捏了把冷汗，雖說他跟了陛下十多年了但仍搞不懂這位喜怒無常的主子心裡在想什麼。他望了望帝辛，陪笑道，「是啊，陛下，她便是諸侯有蘇氏的女兒。」
「有蘇氏。」帝辛一邊道，一邊笑了，他站起身走到蘇妲己身旁，「何不抬起頭，讓寡人看看妳的臉？」
蘇妲己緩緩張開眼，將剛才冰冷的表情換成一個絢爛光彩的溫暖微笑，但那抹笑意卻只停留在嘴角，不及眼底。
她抬頭看向帝辛，只見一個眉清目秀、長著漂亮桃花眼的男子用和她同等驚訝的表情望著她。
帝辛笑意漸深，將手伸向蘇妲己，「真是個美人呢。」
「謝陛下。」蘇妲己從容的笑著，輕輕掩住她眼底的一片波瀾。
蘇妲己望著房中的雕欄玉砌和一屋子的綾羅綢緞輕輕笑了，可那笑容裡卻有藏不盡的失落，「晴兒，妳看本宮，快樂麼？」
站在一旁的侍女，晴兒看向蘇妲己，「娘娘不快樂麼？陛下寵愛娘娘，給了娘娘連皇后也不曾有的，便是希望娘娘您快樂呀。」
「是呀，只可惜，這都不是本宮要的。」蘇妲己輕輕撫摸著冰冷的金簪，惆悵。
「那娘娘您要的是什麼呢？」
「本宮要的是什麼…」蘇妲己望向窗外，出了神，「是呀，我要的…到底是什麼呢？」
「妲兒，妳說妳要什麼，寡人都許妳。」帝辛擁著蘇妲己輕聲道。
「陛下都那麼說了那妲兒便向陛下求一個人，行麼？」蘇妲己看向帝辛問。
「妳說。」
「妲兒有個義妹，叫胡喜媚，她自幼失去雙親，孤身一人，在外無依無靠，妲兒擔心……」蘇妲己蹙著眉，將憂心的情緒寫了滿臉。
帝辛寵溺的看著她，「那，寡人將她接近宮，與妳作伴，可好？」
「真的？」
「寡人什麼時候騙過妳了？」帝辛微笑。
蘇妲己聞言綻開一個如初春的花兒般甜美的笑，「那陛下可不許忘了啊！」
「好。」帝辛縱容的笑著，只要她開心，沒什麼不好。只要她開心。
見帝辛答應了，她便滿足的依偎在他懷中，微笑，「除了這個，其他的妲兒都不要，只要陛下心裡有妲兒。」
帝辛聞言只是笑，可他眼裡有淡淡的酸楚和苦澀，蘇妲己沒看見。
但帝辛他看見了，蘇妲己眼中有絲絲怨恨在流轉，快要吞噬他的心。
火。
宛若舞姬般躍動的大火吞噬著那個她曾經稱之為家的地方。
『爹！娘！』她扯著嗓子大喊。淚水積滿了眼眶，一點一滴模糊了她的視線。
母親眼裡也積滿了淚，她輕輕抱住幼小的自己。
『活下去。』母親抱著她的身子不停顫抖著，聲音也是。
母親把她推出火海，她頻頻回首看著那火焰，母親在裡頭見了只喊著讓她快跑。
她看見父母相擁著，而那火紋一點一點的侵蝕著他們的衣服、他們的身軀。她親眼看著火焰吞噬母親、父親，和所有她所熟識的人……。
她還看見了一個有著一雙漂亮桃花眼的少年淡漠的俯視這一切，無動於衷，似乎只是看著一隻螻蟻死在他的手下，不足為惜。他沒有看見正在狂奔的她。
她擦乾眼淚，她告訴自己，從今天開始便只有自己一人了。再沒有人能讓她撒嬌、再沒人能讓她依靠，只有自己了。而那雙淡漠無情的桃花眼她絕對不會忘、也不能忘。那是奪走她所有一切的人。
她開始狂奔，想離開這無止盡的黑暗。墮落。
蘇妲己驚醒。
她幾乎每天都會做這個夢。每天都睡不踏實。
但偶爾，她也能睡得安穩。
偶爾，帝辛擁著她入睡時；偶爾，她驚醒後哭的梨華帶淚時帝辛拍拍她的頭，告訴她，別怕，還有他在；偶爾，帝辛出征，怕她夜裡又做噩夢、嚇著了，連夜馬不停蹄的歸來，只為守著她……。
若沒了他，她可能早就掉進無邊的黑暗裡了，但卻也是他，她才會掛在懸崖邊，進退不能。
帝辛是多寵愛蘇妲己呀，可她不是蘇妲己，真正的蘇妲己不知道現在正在哪逍遙了呢。
那場大火之後過了幾年她到了有蘇氏的領地，有蘇氏見她貌美便讓她代替自己的女兒蘇妲己來進獻給陛下。
這該有多可笑呀，帝辛一直寵著、愛著的女人，連她是誰帝辛也不知道。一滴淚，滑落，她靜靜的哭泣。
黑夜哩，星光閃爍，帝辛站在蘇妲己屋外嘆了口氣，默默做了個決定。
隔了不久胡喜媚便來了，她雖沒有如同蘇妲己般傾城傾國的絕色容貌，可卻比蘇妲己多了份妖嬈柔媚和楚楚可憐。
「胡氏喜媚拜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胡喜媚盈盈拜倒，唇邊那抹嫵媚的笑從沒消失過。
帝辛微笑，看向胡喜媚，「妳來了妳姐姐可開心了。」
胡喜媚笑著，甜甜的道，「能來這兒陪著姐姐喜媚也開心，一切都是陛下成全，謝陛下。」
一直在屏風後頭看著的丞相比干皺眉，這女子……讓她待在宮中，必會釀成大禍！
他走出屏風，「陛下，此女留不得。」
帝辛看向比干，似笑非笑，「喔？」
比干皺著眉，「紅顏禍水，當年夏桀便是因為有了妺喜，荒廢政務才導致國家滅亡的呀！陛下要謹記過去的教訓，否則對不起先帝、對不起祖宗呀！」
帝辛臉上的表情令人看不出喜怒，望之生畏，「照你那麼說，那天下女人豈不該殺盡才好？」
「陛下……」
「好了！便如此吧，今日的話寡人便當你沒說過。」帝辛揮了揮手，他一手支著額頭，「寡人倦了，都下去吧。」
「是……」比干嘆口氣，退了出去。
胡喜媚看著比干的背影慢慢淡去，她臉上的表情不再柔媚，卻是比冬日的寒風還冷冽。
蘇妲己望著眼前的山珍海味突然沒了胃口，一陣椎心刺骨的痛朝她席來。她手一鬆弄掉了手中的杯子，驚動了一旁的胡喜媚和晴兒。
晴兒一驚，馬上跑向前輕撫著蘇妲己的背，一臉擔憂，「娘娘可是心痛的老毛病又犯了？可要奴婢去傳御醫？」
「不用…忍忍……就好了……。」蘇妲己皺著眉，強笑道。
胡喜媚擔憂的看著蘇妲己，「姐姐妳還好麼？」
「沒事，老毛病了。」蘇妲己苦笑。
「知道姐姐有這毛病，妹妹呢，便向陛下求來了一份藥，」胡喜媚拍了手，「拿進來！」
一個宮女端著一碗湯進來，她將湯放在桌上便快速的走出去了。
蘇妲己望向那湯，湯的顏色竟一片血紅，還飄著陣陣腥味，她驚懼的看向胡喜媚，「妹妹，這是什麼？」
胡喜媚垂著眼簾，臉上的笑容妖媚至極，「要治姐姐的心病呢，必須要一種珍奇的藥材，叫『七竅玲瓏心』。這不，妹妹特地去向陛下要了，丞相比干的心。」
蘇妲己一驚，她看著胡喜媚，眼前這女子…真是她的妹妹麼？她顫抖著聲音問，「媚兒妳做了什麼？」
「陛下喜歡妳，為了妳什麼都肯做…他能為妳做到什麼程度呢？妹妹我很想知道吶。」胡喜媚笑著道。
「妳瘋了！」
聞言，胡喜媚狂笑，「是呀，我瘋了啊，我就不明白，為什麼陛下就喜歡妳卻不喜歡我？我哪裡比妳差了？」
看著胡喜媚猙獰的臉蘇妲己突然覺得自己不認識她了，蘇妲己起身冷眼看向胡喜媚，「至少本宮是人。」
說完她拉著晴兒的手轉身就跑，胡喜媚瘋狂笑著，「跑呀！去呀！妳就知道失落是什麼滋味了。」
蘇妲己衝出寢殿，漫天的雲霧充斥著她的視線範圍。
大火。又是火。
蘇妲己驚愕的看著主殿，那舞動的火光和當年的噩夢，如出一轍。
「娘娘…」晴兒焦急的看著她。城門已破，憤怒的群眾衝了進來。
蘇妲己眼神失焦，心裡慌亂如麻。
「晴兒。」蘇妲己看向晴兒愀然一笑，「妳逃吧，我不走了。」
晴兒怔住。她說「我」而非「本宮」。
晴兒不清楚，但她知道蘇妲己已拋棄了某些東西，向是自尊、像是過去…晴兒回過神看見的便是蘇妲己奮不顧身的衝進火焰中的纖細背影。
她的背影是那麼脆弱彷彿風一吹便會消散的無影無蹤，但她卻是那麼的義無反顧。
淚滴模糊了蘇妲己的背影，「娘娘！」
眼前的背影似乎顫抖了下，晴兒對著蘇妲己的背影盈盈一拜，「謝娘娘這些年來的照顧，晴兒沒齒難忘！」
蘇妲己摀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晴兒帶著哭腔的聲音突然讓她看清了些什麼。
人總是要在失去知時才知道一個人、一件事、一個物對自己有多重要。她太執著於回憶了，深陷其中，看不清自己現在所擁有的。她並非一無所有。
這一次，不能再失去了。
她衝進主殿，「陛下！陛下！」
鹿台上，一個身著黃袍的男子回頭，和數十年前一樣美麗的桃花眼，可裡頭的情緒不同了，不再是淡漠，而是心痛，「妲兒離開這裡！」
蘇妲己咬牙衝向帝辛，她抓住帝辛的衣襟，流著淚，問，「你為什麼不逃？」
帝辛苦笑，他輕輕抱著蘇妲己，「我不逃。妳不是恨我的嗎？妳要的，我能給妳的最後的東西，便是我的死。」
「我不恨了，不恨了……」蘇妲己淚流滿面，原來他早知道了，「你走了就真的再也沒人能讓我撒嬌讓我依靠了呀！帶我走，你不要再當帝辛，我也不要再當蘇妲己了。我們就做一對平凡的夫妻，平凡的過日子好不好？」
蘇妲己看著帝辛，「帶我走。」
帝辛怔了怔，他緊緊抱住懷中嬌小的女子，笑了，「好。」
馬車上，一個有著雙漂亮桃花眼的男子望向帝都，他身旁那名絕色女子微笑，「不後悔麼？一夕之間失去了所有。」
男子看向身旁的女子，「不是失去所有。」
「嗯？」女子明媚的眼也望向他。
「我得到了所有。」男子微笑，一如當年他笑著許諾將給她所有時一模一樣。
車伕哼著歌載著一男一女和一車子的金銀財寶緩緩駛向遠方雲霧繚繞的山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蘇妲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