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江湖》穿林打叶

12、破阵散财.二

　　经过夜的洗涤，清晨的街道格外干净、清爽，早起的小贩们已经开始吆喝，路边零星地站着几个睡意惺忪的商人，街的拐角处，三两个路人坐在一个小摊处，分外享受地咋着嘴巴，辣汤滚滚的香味自那里飘来。
　　“六哥，瞧他们吃的多香，咱也吃一些，好上路。”
　　英儿白色的纱巾遮了半张面庞，翻身自马上飘下，动作似清风流云，来的干净漂亮，惹来周围几双艳羡的目光。毛六栓了马缰，也挨着她坐下。
　　“这汤滑而不腻，菜入口脆而不老，肉鲜而不烂，”英儿边吃边赞不绝口，暂时忘记了烦恼，“想不到街头巷尾的师傅也有这样的手艺！”
　　“听起来姑娘倒是个行家，不是我吹嘘啊，我这碗辣汤，就连皇宫里的御厨做的都比不了”锅边的厨师一脸的得意洋洋，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痕迹显得沧桑而又不失庄重。
　　“就是，就是”旁边戴着浅灰色毡帽的男子附和道，“老张头的手艺十里八村那是出了名的，水云间的小红姑娘天天都来赶早儿呢！瞧，不是她来了么!”
　　只见一个袅袅婷婷的红色身影渐渐走近，这姑娘真不愧叫做“小红”，红的坎肩，红的裙，一双金丝小码的红绣鞋煞是好看。黑油油的大辫子，搭在肩上。容貌清秀算不上美丽，一双小眼贼溜溜的环顾四周，似在寻找什么。
　　“老板，照旧！”她是个熟人了，对老板笑意盈盈地打着招呼，随即寻了个空的位置坐了下来。
　　“好嘞！”老板堆着满脸的笑，放下了汤。只听那女子压低声音好似无意地问：“今天用软剑的小爷来了没？”
　　“没呢，姑娘来早了，他恐怕一会儿就到。”老板回以低低的回答。若不是英儿内力不错，恐怕也是听不到的。原来这姑娘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喝汤的小爷是也。英儿在心里偷偷的笑着，这女孩子真可爱。
　　自从遇到落华山的臧玉凤，鬼蜮的水疏竹，英儿再也不会被女子的胆色惊讶了，为了幸福，女子也可以该出手时就出手。
　　砰的一声，碗碟碎裂了一地，一伙凶神恶煞的男子，徒手掀翻了桌子，围住了小红。当头的大个子，目大如牛，眼白无光，一把抹了嘴边的口水，一边一条腿翘在凳子上，摇摇晃晃的调笑道：“好你个小娘皮，给你金山银山你不要，跑这里来勾引小白脸。孙老爷让我来看看你会的是哪个小杂种，哥儿几个今天打断他的腿。”
　　“呸，一个穷酸布商也敢在我陈晓红地盘上找事，他是不想活了。”小红双手卡腰，不惧反怒，小眼睛滴溜溜的瞪着面前的人，“你想打谁，今天你碰他一根手指头，老娘要了你狗命。看那孙老七是信你还是信我。”孙老七说的是痞子口中的孙老爷。看来这小红是有点恃宠而骄，颇不把这些仆人看在眼里。
　　哪知这仆人丝毫不买她的账，一个巴掌拍过来，又脆又响。
　　“老子来时，老爷吩咐了，便宜行事。你一个青楼的小娘皮给我闹什么闹？”这大眼的男仆看来是个愣头青，压根没听出来话中威胁的味道，竟然真敢对老爷子的红颜知己动手。
　　小红抚着面上的巴掌印，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开嗓门大哭起来，骂爹骂娘骂啥的话都说，简直是一个声泪俱下，比窦娥还冤，比孟姜女还苦啊！
　　几个大男人被吓得一愣，退了两步，大眼男不胜其烦的抬眼，正碰上毛六鄙夷的目光，霍地走了过来。
　　“你小子，说你呢？”大眼男颐指气使地指着毛六，居高临下的喷着唾沫，“你是不是小红的相好？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我看就是你了。”
　　英儿心中一乐，有好戏看了。他可能不知道，毛六最讨厌别人称呼他小白脸，就是因为与家人都不同的这份白，小时候没少唉朋友们的笑话，如今这大眼男正戳了他的痛处。
　　他抡了拳头当胸砸去，孰料大眼男眼明手快，一个闪身，侧了开去。“好家伙，敢打架，也得看看谁的地盘！”大眼男没料到对方会先出手，“大家伙一起上，拿下他，孙老爷有赏钱!”刚才围着陈晓红的众人，一拥而上，想要制住毛六。
　　毛六上扑下踢，毛家武艺注重的是机变灵巧，用来逃逸，常人是压根追不上的，然而真正打起架来，又用不上力量。此时，正所谓三拳难敌四脚，不一会已经落了下风，只剩下躲避之力。英儿心里暗叹，就你这功夫，还说保护我，看来还得靠我骆英儿自己的。
　　脚尖微微用力，蜻蜓点水一般，辗转踢了一个，点了一个，又一记手刀砍到一个，长袖翻飞，潋滟飞舞，动作若行云流水，柔韧有余，张弛有度，岂是一个美字了得。
　　三招舞罢，先前还是嚣张跋扈不得了的家仆们，此时地上躺了一片嗷嗷哭叫的，周围的乡亲邻里都聚拢过来，高兴的拍起手掌。
　　“这些恶仆三天两头没事找事，我们都忍他们很久了。”
　　“女侠好厉害，为民除害。”
　　“女侠好漂亮啊，留个名号吧！” 英儿还沉浸在一片赞美声中，突然异军突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不是秋天水那个绝色将军还有谁？
　　响应他的号召，顿时周围小贩们起哄道：“女侠漂亮，漂亮女侠！”
　　英儿立即黑了脸，抓了银子扔在桌上，拔腿就走。那汤铺的小老板满脸恭维的笑意盈盈的追上来：“女侠为民请命，这顿饭小老板我请了，这钱您还是收着吧!”
　　“老板，您也损失了碗碟和桌子，这点钱就算是补偿好了！”英儿一边推拒，一边诚恳的说。
　　小老板却极为固执，丝毫不为所动，坚持不肯收下。两人这边进行着拉锯战，那边笑得狡猾的秋天水一把夺了银子，对老板道：“我是这位姑娘的朋友，这钱既然您不要，我就代为收下了。”
　　英儿斜睨了他一眼，转头就走。毛六解了马缰，紧随其后。秋天水不急不缓的走在英儿身边，“骆小姐出手真是阔绰，只是你恐怕不知，这五十两银子，足够二十户小民一年的吃穿用度，光是辣汤喝二十年绰绰有余，在军队里也够的上一队士兵一年的开销！”
　　英儿一愣，她自小困于家中，吃穿不愁，除了没完没了的看书，看书也只看实用的医术，和浪漫的传奇故事，从来没考虑过这些民生问题，况且家里有父亲整日拿了个算盘拨拨弄弄，银子就流水一般源源不断，根本没必要考虑那些柴米油盐。
　　秋天水看她停住不动，投来疑惑迷茫的目光，就知道这是娇生惯养的主，心里那个喜啊，脸上却不动声色。又道：“如今前线战况激烈，将士们与南疆异族殊死搏斗，却时时饥不裹腹，朝廷因为连年战争，早已国库空虚，现如今全国各处设了民间募集箱，倘使小姐有余力，不如为国家进一份力，秋某代表全军将士谢谢小姐了。”
　　说了半天，是要钱啊，人家堂堂大将军开了口，怎好拂人家的意，英儿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写着大大的五百两。秋天水急忙接过，连声道谢，“骆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英儿被他说得面皮通红，不好意思地小小害羞了一下。
　　又一张银票递了过来，赫然写着一千两。秋天水一惊，正要道谢，却发现眼前火红的裙装里一张苍白的小脸，娇羞地眨巴着眼睛，原来这一千两是小红的。“公子，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小红虽然是一介女流也愿意献出一份力量。”
　　“这，”秋天水为难的看了她一眼，又将银票放入她的手中，“小红姑娘，你孤身一人，无家可归，本身就挣钱不易，这些还是留着做嫁妆吧！”
　　说完急急拉了英儿向城门口走去，拽的英儿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她不解地追问道：“她的钱来之不易，我的钱又是容易得的么？干吗不收她的？你们不是急需军饷吗？”
　　秋天水含着笑意的眸子无可奈何地睨了她一眼，一个响指磕在英儿脑瓜子上，“笨，若接了她的钱，我这一辈子可是扯不清了。”
　　“痛！”
　　她的话音未落，那抹火红已经跑道眼前，女孩儿眼泪婆娑：“公子为小女子的将来着想，小女子分外感激，这钱公子且收着。小女子这辈子也不指望八抬大轿，温香软玉了，若公子能收我为奴为妾，小女子也心满意足了。”
　　饶是秋天水久经欢场，也被她吓了一跳，如今的女孩都是这样主动的吗。
　　“对不住了，小红姑娘，秋某一个月前方才成亲，且早已与内子商定此生绝不娶第二人。有负姑娘情谊，深感愧疚！”
　　是了，他与落霞刚刚成婚一个月，看来落霞治家有道，瞧她把秋天水整治得整个一个惧内。英儿心里那个乐啊，这秋天水看起来精明干练，又生了张倾倒众生的脸蛋，却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看不出来，小丫头真能干啊。
　　英儿的得意还没浮到脸上，秋天水又两眼发光的看过来，她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好，抬脚就要走。结果被一把拦住，“骆姑娘，您瞧小红姑娘都这样慷慨解囊，您也要多多发挥侠女防范，不在乎银两多少，最重要是是这份心意啊！”
　　说到底，还是一个钱字，真不知道，堂堂大将军，怎么这么死皮赖脸的要钱，还那么理直气壮的，好在英儿不在乎那些，豪气的又取出一张五千两银票，满脸鄙夷的递过去，“够了么？”
　　秋天水乐滋滋的接过，喜上眉梢，一个劲地道谢，英儿将走时，他又拦住，“骆姑娘，这••••”
　　英儿心里一紧，忙问道“怎么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