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初回陌上尘》方名

20、二十

　　容初的家里真的是很大，也很空，无声的氛围实在是让人透不过气来。魏笑的嘴唇嗫嚅了两下，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从前丁子尘也是这样，总是沉默，不过那时的魏笑总能找出好多话题，天真烂漫得让人发指。昨天那一幕，愈发清晰地在脑海中出现，自己与容初的离开，到底会在那个人的心里留下多重的痕迹。
　　“啪”，清晰地声音把魏笑拉回现实，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容初，那人莫名其妙吃了很多，几乎完全扫空。到底这个人平时是怎么地不食人间烟火，魏笑不禁腹诽。他举手投足足够优雅，连那薄唇在这晨光中也显得多了一些清浅的人情味，白色的餐巾与他的手指纠缠了几下，静静地躺回桌上，魏笑正欲起来收拾桌子，容初却轻敲了敲桌面，一副自然而然发号施令的模样。“不如，我们去逛逛超市如何。”
　　浑浑噩噩地来到了超市，即使只是社区的超市也是很大，魏笑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漫无目的地逛了。早晨的空气不错，每个穿梭的人都显得斗志满满，魏笑不由地提了提气，是不是该去特惠区给容少抢几把大葱。正前方的背影端端正正地往前行，回头的人很多，魏笑不自觉地与他保持距离，一来这个气场太奇怪，明明是来逛超市，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连售货员都以为是监察局的下访，二来，她顿了顿脚步，这两天这个人的举动实在太过诡异，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目的，要陪着自己来兜圈子。
　　魏笑瞅到机会就冲到了前面，对这个那个有点不自然的身影很自然地一笑，“容少，我到前面逛逛，买点菜。你在这，嗯——慢慢逛！”魏笑在心里暗自捏了一把汗，刚想转身跑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被牢牢地拽在另一只坚实的手掌中，她心里一惊，颤颤地回头，容初嘴角微扯，“不要乱跑，我怕你迷路。”魏笑冷笑了一下，终究是装不下去了，索性放开了手里的购物车，“容初，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时周围的人并不多，毕竟一大早来逛超市的，大多是买菜的大妈大婶，不过这样一对年轻好看的男女当众这样拉扯着，总是很吸引人的注意力。他们不过这样剑拔弩张地对视了一两秒，就有热心的大妈上来劝说，“夫妻两个有事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魏笑不禁一脸黑线，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对，有事我们回家说。”容初定定地看着他，一副赖皮的样子。
　　魏笑这时连笑也笑不出来了，“容初，你大概可以告诉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你要这样对我。”
　　这五年，不过是用自己臆想的阳光，遮挡住背后的乌云。魏笑一直无从得知，到底，自己陷入了什么。纠缠的感觉像是从身体里捻出的丝线，假装不知疼痛，假装一无所觉，到头来还是寻不到源头。
　　车厢里还有刚从超市随意挑来的新鲜蔬菜，两个人却到底是都不愿向对方开口，接近正午的时光，阳光不再是那么温柔缱绻，它猛烈而又汹涌，车厢里有些透不过气。容初是自己开的车，魏笑本想坐在后座，却被他大手一拉，强势地把她押解在副驾驶座上，冷气碰到膝盖上，魏笑却觉得这寒意像是直直地打到了心里，从小就不是特别分明的性子，不过就是希望和外公，和“钉子”安静地过一生罢了，但是自己的运气是这样差，想珍惜的东西却一样样地在自己的眼前消失。
　　她纠着裙上的丝线，低垂着头，长睫上默然地沾染了一些湿意。多怀念，那些个听雨的日子。空气在车厢里转个了弯，落下去却是轻轻的一句：“容初，不管是为了什么，至少让我知道，好吗。”
　　容初背后一僵，这样近乎哀求的语调，这样绝望的模样，他忽然有一瞬在心里闪过一个想法，不如，就算了吧。
　　不如，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