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初回陌上尘》方名

10、十

　　身上凉的发紧，她裹好了身子，钻在被子里。
　　被子盖得不厚，总是睡得不安稳，梦里又回到了那个午后，她似乎在梦里，又似乎在梦境边缘，既是梦中人，又是旁观者。她看着两人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踱着，丁子尘习惯性地走在魏笑的左面，两个人都走得很慢。街上的人也不多，阳光在树影里明暗交错，魏笑也不管后面的人，踩着盲道走，感受脚底凹凸不平的触感，不时从树上摘下几片叶子，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树，但是总觉得这树叶上的淡淡清香闻着很舒服。魏笑回过头，“喂，这是什么树？”丁子尘抬起头，嘴唇微张，似乎说了什么，但是魏笑没有听清楚。她将头凑过去，发尾被微风带起，似乎抚上了丁子尘的脸颊，她急于用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惊醒时，身上却是出了汗。看一下时间，已是上午九点。手机屏幕不知疲倦地闪烁，“喂”，对方没有说话，透过听筒，能听见对方静静地呼吸声，带着一点不安和势在必得，魏笑知道是谁，她冷笑了一声，“丁柔”，她把电话放到嘴边，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你真是让我恶心”
　　对面女人的手依旧如那晚抚上丁子尘手背上的一样，白皙，保养有致，且肆无忌惮，敲点了几下餐单，“卡布奇诺，谢谢哦。”丁柔抬头朝waiter柔媚地一笑，那个年轻的侍者的耳朵悄悄地爬上了绯红。丁柔满意地回过头，看向对面的魏笑。魏笑冷哼了一声，“丁柔，如果你继续让我看你这张人皮面具，最好不介意我先走。”丁柔抬手抚了抚新做的指甲，“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一样的——”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是笑的，可眼神已倏然变得阴狠，“纯——。”这个“纯”字在她的嘴里变了调子，生生地调出了魏笑的火气。六年的时间，有些人不会变，还是一样的擅长压人一头，不过六年的时间，魏笑倒是变了不少，她记得六年前自己是怎样被眼前的女人轻飘飘几句话说得暴跳如雷的，又是怎样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暗自疗伤的，她记得外公的深仇，也记得自己的委屈。时光拉了一条线，把魏笑的人生从一个残缺的圆切成了无数个碎片。而现在，这条线的另一端，她知道肯定有这一个女人的存在。
　　“那倒是，”魏笑微眯了眼，缓缓地喝下一口白水，随即笑了，她笑得轻而浅，却带着一丝回味，“这些年，丁子尘也被你骗得够呛，不过——，”魏笑放下杯子，“那天他吻我的时候，我也感觉像回到了从前。”她的手指就着桌上留下的水渍，画着圈圈，毫不客气地迎上丁柔隐隐发怒的眼神，“你说，我是不是该顺从心意，回到他身边呢？”
　　六年前，她和丁柔也是这样面对面地坐着，一个气定神闲，一个气急败坏，不同的是，她魏笑也有这样肆意讥诮他人的时候，也能这样不知廉耻地揭他人的短处，只是这样的痛，就像握着针刺，确实伤得了人，自己却也不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