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皇大帝前传之为爱而生》树枝儿

39、时间抵得过流年 天庭上。冥

　　天庭上。冥悬镜前。
　　“烨帝，你说过，若他们历过这最后一劫，你便不再阻挠，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尚音如释重负的探口气。夏俞觞和上官珺觅终于能够不再遗憾。可是为何自己还是觉得遗憾。
　　“烨帝，夏俞觞对上官珺觅忘情，却又再记起。为何他可以？为何你没有记起？是因为烨帝你爱得太浅了，是么。”
　　“是。阿音。都过去了。”
　　在他回答是的时候，其实尚音多希望他能否定，说什么都好，骗骗她也好。尚音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可怜。时至今日，还有什么好纠结的。过去的已经过去。
　　爱得不够深，所以遗忘了，就遗忘了。
　　那自己还在执著些什么呢......
　　“我懂了。烨帝，我现在终于都放下了。我当日在玄雨寺，法号是望断。我想现在，我终于能够做到放下你了。我已想好，以后，要和风弄上仙，重新创造一个回忆，希望这份回忆是快乐的。烨帝，今日以后，我们就彻底无瓜葛。我再也不会来找你。”
　　烨帝呆滞半晌。终于还是淡淡的说出一个字：“好。”
　　二人转身向不同的方向走去。谁也没有回头。
　　只是，任那星星也好，月亮也好，都看得真切，两人脸上缓缓滑过的泪水。
　　已无力擦去。
　　那夜，满天星辰，都陷入了哀伤，多看一眼，好像都能掉下眼泪似的。
　　烨帝已被困扰多日。他答应尚音再不加阻挠，可是如今这对与错，烨帝现在俨然已经分不清楚。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烨帝来到圣水瑶池边见自己的父皇东瀛帝：
　　“父皇，请你告诉儿，是对还是错。玉儿他在人间历‘爱而不得’的劫难，已历过忘情劫，儿不想再阻止他，儿不想让他像我一样痛苦，父皇，你告诉我该怎么办......”烨帝跪在东瀛帝面前，眼神里是纠结和迷茫。
　　“烨儿。父皇在这圣水瑶池待了几千年，终于想明白一些事情。是父皇错了。这情与爱本是七情六欲之根本，亲情友情爱情，乃人性之根源，神仙与凡人本无差别。何苦要用一场情劫将自己困锁千千年。父皇做错了，也将这错加诸在你身上。父皇错了......这一切，就让玉儿来终结吧。天庭之大劫不日将至，助玉儿度过这一劫。”
　　“孩儿懂了。”

　　天禧十一年。
　　这日柳曳如同往日一般，走进怡红院。
　　花姐却在门口将其拦下：“哎哟，柳爷，等等，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柳曳一愣，停下来：“花姐，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是这样的，怡红院昨日新来一个新梦姑娘，想要住在那间房里，想和你买下来。”
　　“花姐，我不会卖的。”
　　“柳爷，你再考虑一下，新梦小姐愿意出一百两银子。这可是天价了。”花姐夸张的说着。
　　“花姐，我说不卖就是不卖了。管他什么的新梦旧梦的.......等等，花姐，那位小姐叫什么？”柳曳的心里突然一激灵！
　　“是新梦小姐了。”
　　“姓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上去问她喽。”
　　“她在哪里？”
　　“如梦姑娘之前的房间里，也就是在你的房间里，她还说......哎！哎！”
　　花槐话还没说完，柳曳已经向着房间飞奔而去，心里紧张的砰砰似要跳出来一般。
　　屋门并没有关。一个侧影，身穿鹅黄色衣裙，微微低着头在写些什么。
　　柳曳都忘记敲门，有点呆傻的，一步一步的走进来，走到那个身影旁边，站着，也不说话。
　　“想必，这位就是柳公子了。幸会。”
　　头也不抬，继续在纸上写字。柳曳没有答话，只是看着纸上的几行娟秀的小字，心跳得更快一些。
　　十一年生死不相闻，恨君怨君愁断肠，情难忘。
　　夜夜梦醒恍然如梦，念君思君苦缠心，意犹在。
　　怡红院中静坐，昨日种种仿昨日，今日卿卿胜今日。
　　恩仇并忘红尘，愿为新梦添柳，不知君心是否依旧？
　　此时，写字女子，已将笔搁置。正抬起头，看着柳曳。
　　纵然容颜不似往日，但那一双碧波般浓情的眸子，无数次的出现在梦中，是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那是怎样一双灵动的眸子，让他在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相思成灾。
　　“你一日不回来，我便等你一日；你一月不回来，我便等你一月；你一年不回来，我便等你一年......我等了十一年，也做好了继续等下去的准备，你说，君心是否依旧......”
　　两人终于紧紧相拥，眼里流出的泪，甜中泛着微微的酸涩。
　　天禧十一年，夏。
　　兵部尚书柳曳，迎娶农家女子，柳新梦。
　　那是多年来，柳府最热闹的一天，那亦是多年来，柳曳最开心的一天。
　　“柳兄不是对那如梦姑娘念念不忘，今日为何娶这柳新梦？”唐七一边喝着酒一边问到。
　　“呵呵......梦里梦外，真亦假时假亦真，唐七兄，今日新梦，即昨日如梦，前尘往事交予前尘，以后，我们要重新来过。”柳曳喝多了，真的喝多了，是因为太开心喝多了。
　　前尘往事交予前尘。
　　恩仇并相忘。

　　天禧十二年。
　　觞妃娘娘诞下一女。取名夏爱觅。
　　同年，皇后娘娘于清修寺出家。
　　多年前，着一身翠绿衣衫，蹦蹦跳跳的手舞足蹈着的，那一只快乐的小蜻蜓，因遇夏俞觞，失了整颗心，连带着也逝去了所有的快乐。十四年，等到万念具枯，终于放下所有，遁入空门。
　　十四年来，也只有在自己这般的时候，那人才终于第一次踏入这坤宁宫。
　　烛影随风摆动，微微，看不清楚此刻的表情。
　　“俞觞哥哥，我不怨你。所有的，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所追寻的幸福，终究只是一场让自己心碎的残梦。我无力再等下去。我已经心灰意冷。”
　　夏俞觞的心除却内疚，还是会心痛不已。
　　“小蜻蜓，十四年，我负你所有情怀。因为愧疚，我总是逃避。我不敢踏进这坤宁宫，我不敢面对你忧伤的眼神，我也不敢给你期待。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把所有都给了上官珺觅。所以今生，我注定负你。你的眼泪，让我愧疚，也让我心痛。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起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终于在这一刻，两人之间所有的恩恩怨怨都已不再，敞开心怀，把不敢说的话，一次说个明白。
　　“俞觞哥哥，为何执念于上官姐姐。你心里......难道就不能留一点位置给小蜻蜓吗？一点点就好。我也无非是想走近你的心里。”一滴泪无声的滴落，掉在桌子上，摔成一个令人心伤的形状。小蜻蜓低着头，满脸哀伤。
　　“小蜻蜓，我......一年前，珺觅受伤那次，我以为她会死，我把一切托付给唐七和柳曳，准备陪她一起去了。我对她不是执念，是生死相伴，她生，我生；她死，我亦死。这样，你让我还怎么能容得下别人。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你不难过，我的心......它装满了珺觅，再容不下其他人......对不起，小蜻蜓，对不起。”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让我遇见你，又为何要让我爱上你，又为何要让我们成为夫妻？”
　　“小蜻蜓，你不该爱上我，你本该过得很快乐。”
　　“本该......如果没有遇见你，我或许会得到幸福，但是我可能终其一生，也体味不到什么事真正的爱的感觉，它真的是让人遍体鳞伤。俞觞哥哥，我离开，是为我自己，希望你不要内疚。”
　　“我......我怎么能......小蜻蜓一定要这样吗？离开皇宫，换另一种生活，去外面散散心，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浪迹天涯。这样，不可以吗？”
　　一想到那样一个似蜻蜓一般活泼洒脱的身影，从此以后与青灯相伴，夏俞觞就觉得心里的悲伤一点点扩大。
　　小蜻蜓抬起眼眸，在微弱的烛光下，凄美的一笑：“俞觞哥哥，我想放下，一切，我真的......累了。”
　　小蜻蜓一夜未眠。天明时分，一身素衣，只身前往清修寺。
　　那日清晨，夏俞觞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目送那一抹孤寂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心里忍不住一阵唏嘘。
　　生生世世都许给了上官珺觅，那么，欠小蜻蜓的，又该何时偿还？
　　回到方宁宫。看见百日的女儿一边冲自己吐泡泡，一边笑着。那一刻，所有的烦恼都退下心头。
　　上官珺觅抱着小觅觅，逗弄着。
　　就这样吧，生生世世许与你。欠下的，终有偿还的机会。
　　清修寺内，那个消瘦落寞的身影，从此真的日日与青灯相伴，无悲无喜，抚着佛珠，诵着经文。
　　只是寺里的尼姑，谁也不知，那新来的师妹——无殇，曾是这天圣国的皇后。
　　前尘往事，愿交予前尘。

　　哈萨国。
　　“怎样，唐七公子他......是否成亲？”
　　“回公主，唐七公子尚未成亲？”
　　“身边可有别的女子？”
　　“回公主，没有。唐七公子他......”
　　“他怎么了？”
　　“他昭告天下：今生不娶。”
　　“什么！？今生不娶......今生不娶......”
　　唐婉青默默的念着那四个字，今生不娶，今生不娶。哈哈，明明已经知道结果，为什么还固执的等了这么多年。
　　从那日分割峰岭下一别，已经十一年过去了。
　　唐婉青每年派人到天圣国打听唐七的状况。每年的状况都是一样：没有成亲。身边没有别的女子。
　　唐七啊唐七，你何苦要守着上官珺觅这样固执的寂寞一生？唐婉青啊唐婉青，你又何苦守着唐七这样寂寞的固执一生？
　　唐婉青没有哭，这次真的没有哭。或许是真的心死了吧。所以，也不似往年那般疼痛了。
　　“父皇，婉青同意嫁给奴马国的王子了。”这一句话说的无悲无喜，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情感。
　　哈萨国国王看着女儿脸上的神情，终于叹气：“婉青，父皇不是在逼你，只是，你这样逼你自己，父皇看着心疼。你若不想嫁就不嫁。只是，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婉青懂。父皇。我想放下。我真的想放下。我觉得太累了。我等不过他，他打算守着那个人一生，我就算等他一辈子，也还是什么都等不到。我放手了，我要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生活。忘记他。”
　　“好。你若想好了，父皇支持你。”
　　“多谢父皇。”
　　次年春，哈萨公主唐婉青嫁与奴马国王子。
　　王子为人谦逊有礼，待唐婉青更是体贴入微。本来心灰意冷的唐婉青，也在一日一日被人联系疼爱的时光里，一点点有了喜怒哀乐，一点点开始走进另一个世界。
　　再次年，育一子。取名忘七。
　　在渐行渐远的岁月里，唐婉青暮然回首时，恍然惊觉，自己已经记不起唐七的容貌了。那个曾让自己心碎至死的男子，就这样被云淡风轻的遗忘在过去。
　　只是，每每喊忘七的名字时，唐婉青脑里都会恍然晃过一张略带着忧伤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每每这时候，唐婉青的心里都会波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和苦涩。
　　唐七，又一年过去了。你是否还在守着那人。
　　而我，是否真的已经将你遗忘。
　　轻轻苦笑。
　　已然分不清楚。

　　御花园内，夏俞觞一家还有唐七。
　　“唐七，为何说出一世不娶妻这样荒谬的言语？难不成要朕亲自为你赐婚不成？礼部赵大人家的姑娘你可中意，朕听说，容貌与才学并佳。干脆朕就下一道圣旨，为你指婚，免得你害羞，不好意思开口。”
　　“皇上，你可饶了臣吧。臣一个人自在悠闲，已成习惯，若非要用一女子来约束，臣估计得英年早逝了。”唐七无辜的撇撇嘴。
　　“额娘，什么叫英年早逝？”夏念突然问道。
　　上官愣了一下说：“你唐七叔叔想要娶一个漂亮女子。”
　　唐七瞪了上官一眼：“你们夫妻俩，现在联起手来对付我一个孤家寡人，也实在是太没良心了吧。”
　　上官忍不住咕咕笑出声：“唐七，前几日，我听灵珊说，一个叫小茹的姑娘，终日到你府上，可有此事？你对小茹姑娘做什么了，让人家非你不嫁？”
　　唐七更加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觞妃娘娘，你虽然地位尊贵，但是臣实在是要忍不住了。”唐七喘了口气，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几分：“上官珺觅！你如果再敢取笑我，我就......我就......”
　　“英年早逝？”夏念突然在一旁说道。
　　惹得夏俞觞和上官珺觅大笑不已。
　　“念念乖，劝劝你唐七叔叔，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样好色。非要娶漂亮女子，世间哪有几个女子比得上你额娘，是不是，他若按你额娘这样的标准寻妻，定是要一辈子孤家寡人。”夏俞觞打趣的说道。
　　“唐七叔叔，我额娘已经有我父皇了。你不许抢我额娘。不然我父皇会哭的。”
　　念念的话，逗得唐七捧腹大笑。上官也笑得不可遏制。唯有夏俞觞在一旁黑了脸。不说话，皱着眉头看着夏念一脸严肃的表情。心想：念念啊，你这是帮你父皇呢，还是坑你父皇啊......
　　“念念，你父皇真的会哭吗？”唐七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嗯。去年额娘受伤的时候，父皇就哭了，还偷偷的哭，怕被我看见。”夏念说着，转向夏俞觞：“父皇，念念不会取笑你的，念念也哭了。”
　　上官珺觅听着，心里又心酸又幸福。
　　夏俞觞又害羞，又无奈。
　　唐七则是一股不是一家人的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小蜻蜓近日可好。”上官突然问道，欢乐的气氛一下子失了温度。
　　“我前几日派人去清修寺。她很好。很平静。”
　　“哦。”
　　一下子就沉默了起来，各怀心事的想着些什么。
　　突然一个太监慌慌张张的跑来：“唐大人，不好了，那个小茹姑娘又到唐府大吵大闹的。老爷和夫人都被惊扰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怎么......她怎么......不可理喻！”
　　看着唐七匆忙而去的背影，夏俞觞和上官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
　　关于这个小茹姑娘，真正的罪魁祸首当时柳曳。
　　小茹本是怡红院的当家花旦。名叫：令茹。
　　柳曳因自己娶妻成亲，夏俞觞和上官珺觅也相亲相爱，现在唯剩下唐七一人还未成亲，心里实在是挂念。
　　于是将唐七灌醉之后，送给了小茹。
　　这个小茹，早在唐七多年前陪柳曳到怡红院买醉时，就对他念念不忘。只是奈何这个唐七一直冰面示人，从来不和她多说一句话。
　　在小茹初次找上柳曳，希望他能帮忙撮合的时候。柳曳心中就有了计划。
　　唐七醉得完全不省人事，当然不会吧小茹怎么样。就算她想怎么样，他也不可能怎么样。
　　只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加上，第二日天明时，小茹身上更是一丝不挂，唐七纵有一千张嘴也是说不清楚的。
　　小茹当然会借此机会，到唐府上闹得鸡飞狗跳。
　　唐七无奈，才说出：我唐七此生不娶妻。
　　唐七匆忙赶回唐府的时候，小茹正和他娘坐在一起：“大娘，我是真心喜欢唐七。我想和他过日子，给他生一屋子的娃娃。”
　　唐母见唐七年过而立，还无意娶妻，也很是着急。今天再看这个小茹姑娘，眉清目秀，除了脾气大一点之外，也还不错，心里一点点也开始动了念头：“小茹姑娘几岁啦？哪里人？做什么的？”
　　“大娘，你会不会嫌弃小茹是一个戏子......小茹只是拉琴唱曲，绝对清清白白的，我保证！我爹娘在我八岁的时候就被强盗杀死了，我走投无路，才会沦落成一个戏子，起初是在街上卖艺。后来怡红院的花姐收留了我，让我在怡红院里为人拉琴。小茹自知配不上唐七公子。夫人，小茹做妾室就好，让我能留在公子身边照顾他就好！”小茹泪眼婆娑的说着，也还真是可怜兮兮的。
　　“令茹姑娘，到底要怎样，你才会放过我？”唐七带着怒气的声音打断了还在哭诉的令茹。
　　唐七含怒的瞪着身边的娘。被他娘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唐七，我看这小茹姑娘挺好，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成亲的事了。我和你爹年岁大了，难道你忍心看我们俩带着遗憾走......”老妇人半真半假的抹眼泪。
　　“娘......你别这样。我把你和爹从鱼人村接出来，就是希望你二老能开开心心的。儿自知不孝，但肯定会孝敬你二老的。你就不要逼我。”
　　“唐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不娶妻不生子，就是不孝！”
　　“请娘责罚。”唐七登时跪倒在地。
　　唐老夫人伸出手，微微颤抖了半晌，还是不忍心打：“唐七，你走，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唐七还是一动不动的跪着。
　　倒是令茹一边安慰着老妇人，一边搀扶着老夫人出去了。
　　自此以后，令茹每日到唐府，陪老夫人说话，讲有趣的事逗老夫人笑。风雨无阻，甚至唐家还为她准备了一间房子。
　　唐七实在无可奈何，只装作视而不见。
　　如此，一年，两年，三年......年复一年......

　　皇宫里的那一家，其乐融融，惹得窗外的鸟儿都横生妒意。
　　夏俞觞，在天禧六十一年的时候，病逝。原本身体健康的上官珺觅在同一天，亦逝。
　　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任谁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