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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上桥村命案 走了一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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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上午,终于走出丛林。
几个人早已经累得不行,又饿又渴。
这是一个不太大的小村庄,景色别致、精美,村口有一条碧水荡漾的小河,几只芦花色的鸭子在河面游着,甚是悠闲,河边的垂柳树干很粗,大概已经生长了上千年。
小蜻蜓见到有人家了,开心的像个小孩子。东瞧瞧西看看。
“哇,终于不用死掉啦,我又可以继续活啦~好开心,嘻嘻~”
眼前的景色优美喜人,让精疲力竭的几个人都忘记要找个客栈歇息一下,一边慢慢的走着,一边左右欣赏着周围的景色。
进入村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起来,正是市集,街上男男女女,老人小孩络绎不绝,甚是热闹。
上官和灵珊走在后面,也是被这热闹的景象吸引了,脚步不自觉的就慢了下来。小蜻蜓蹦蹦跳跳的,一会看看小泥人,一会看看字画,又在算命瞎子面前晃了老半天,一脸的好奇。
“老人家,你眼睛都看不见怎么给人看手相算命啊。”小蜻蜓嘻嘻哈哈的拿着手在瞎子算命先生面前晃了几下,见确实没什么反应才好奇的问道。
“小姑娘,何不伸出手来让老夫看看。”
小蜻蜓想了一会,说:“好吧,说错了,可别怪我拆了你这测字算命的牌子。”说着将手心展开放在老人面前。
老人但笑不语,一脸的高深莫测。夏俞觞和上官几个人都被吸引过来。
过了一会才说:“姑娘,人中龙凤,大富大贵之命,只是掌纹突然被截断,本该注定的命格,恐怕会生出纠葛。”
“生出纠葛怎么讲。”小蜻蜓好奇的问道。
老人又笑了:“天机不可多言。姑娘,你切记,你的命,不在你自己,在天。”
小蜻蜓一脸的不以为然,蹦蹦跳跳的又向前跑去。跑着跑着突然在心里嘀咕着:我的掌纹确实在中间被截断,难道这个瞎子真能看见?
突然闻到包子的味道,芳香扑鼻,小蜻蜓立马忘记刚才的事情,这才感到肚子咕噜噜的叫,饿了。转身跑到夏俞觞身边:
“俞觞哥哥,我们去吃饭吧,我好饿。”
“嗯,前面就有客栈,我们过去。”
这时候唐七凑过来问道:“小蜻蜓,刚才那算命瞎子说你人中龙凤,大富大贵之命,什么意思啊,难道你是皇宫里的人?”
“他都看不见,当然是瞎说的。不过也可能是本姑娘长得惊天动地的貌美,将来说不定能被皇上选进宫里做皇后也说不定。”小蜻蜓嘻嘻哈哈的说笑着。
只是夏俞觞和上官都不约而同的看了她一眼。
说话间已经来到客栈门口。门上的招牌是:上桥村客栈。
几个人进到客栈里立马就有小二迎上来:“几位客官,里面请,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小二,我们住店,几间上房,再要一桌酒菜。还要麻烦你帮忙请一个大夫过来,我这位兄弟受伤。”夏俞觞说着,将一锭银子放到小二手中。
小二看见几位客官出手阔绰,立马眉开眼笑的:“几位爷,这边请。菜马上好。你们几位就放心的好生歇息着吧,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说着就转身离开。
菜很快就上来。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燕窝鱼翅,但是菜色清新,口感清淡,以小蜻蜓为首,六个人都饿坏了,几乎没有时间说话,一顿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小蜻蜓满足的眯着眼睛,还伸手抚了抚圆滚滚的肚子。
“猪吃什么都香。”唐七一边说着,一边喝酒。
“唐七公子,还是少喝酒,不利于伤口愈合。”
唐七看着上官珺觅关切、担忧的眼神,心里一阵欣喜,将酒放下:“嗯。我不喝便是。有劳上官小姐挂念,唐某何德何能。”
“公子严重了,公子是为救我受伤,小女子岂有知恩不报的道理。若公子不介意,这件衣衫待会让上官为公子缝补一下。”
“当然不介意,上官小姐,有劳了。”
夏俞觞依然沉默不语,只是将一瓶酒都喝光了,连带着把唐七碗里的酒也端过来一起喝。
酒足饭饱之后,几个人回到客栈歇息。小蜻蜓躺在床上,再也不抱怨床硬了,不消一刻钟便睡去,呼吸香甜。禄喜将包裹放在地上当做枕头,也很快睡去。
唐七和夏俞觞刚回到房间里,这时小二已经带着大夫进来。
大夫将衣衫褪开,看了眼伤口,叹气道:“公子是被野兽所伤吧。”
“是,夜宿丛林,被林中的饿狼所伤。”唐七一边忍着疼一边咬牙说道。
“公子被狼所伤还能这样面不改色的谈笑,丝毫无痛苦表情,实在让人佩服。我先将伤口清理,消炎,然后包扎,再开几贴利于伤口愈合的药。切记伤口不能沾到水,不能剧烈拉扯,不能饮酒。”
“记下了。多谢大夫。”
“那我就先告辞了,明日上午,我再过来为公子换药。公子不便长途奔波,需歇息三五日,待伤口愈合。”
“嗯。有劳孙大夫了。我会在客栈住三天,就麻烦孙大夫多来几次了。”说着掏出一些银两放到孙大夫手中。
“唐七,你先歇着。我随孙大夫去抓药。”夏俞觞说着就和孙大夫一起离开,将房门关上。
孙大夫在街头一个染坊的旁边开了一家药铺:孙盛景药铺。
夏俞觞抓完要之后就往回走。待经过算命的瞎子面前,不知为何就停下了。犹豫了一会上前:
“老人家,可否帮我看一下命格。”说完将手摊开放在瞎子面前。
过了一会,瞎子突然大笑道:“公子你没有命格。”
“老人家,没有命格是什么意思?”
“公子,我只提醒你一句:前途凶险,万事小心。儿女之情,并非爱而不得。公子,请慢走。”
夏俞觞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那算命的瞎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那几句一直在他脑袋里盘旋。
夏俞觞回到客栈的时候,正看见上官珺觅在门口等他。
“上官小姐,有什么事吗?”
“俞觞公子,把药给我吧,我去煎药。可不可以劳烦你帮我把唐七公子损坏的衣服取出来,我帮他缝补一下。唐七公子为救我受伤,我总是过意不去。”
“有劳上官小姐了。”夏俞觞将药递给上官,然后又进屋把唐七的衣物取出来一并交到上官手中。
唐七已经睡着,屋里回响着均匀的鼾声。夏俞觞翻来覆去,疲乏却无睡意。算命瞎子的话总是在耳边回荡。前途凶险,这个他早已料到,能活下去是他命大,若丢了性命,不知家中娘亲得多伤心。总之一定要小心。儿女情长,并非爱而不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夏俞觞反复的想着这句话。一直到后半夜才睡去。
2.
第二天早晨,几个人正在客栈吃早饭时,孙大夫来了。
几个人寒暄几句。这时候突然有几十号官兵模样的人冲进客栈,将客栈包围:“将孙盛景拿下!”
为首的官员一声令下,孙大夫立刻为人羁押,动弹不得:“大人,小人何罪之有,小人冤枉啊,大人......”孙盛景被几个人将双手擒住,压制着往外走。一边左右张望,一边大声叫着。
“孙盛景,李员外家夫人喝了你开的药之后,突然七孔流血,中毒身亡。有什么话去衙门里说!”
“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小大夫,行医多年,哪敢害人啊,大人明察啊,大人明察啊......”听说是李员外家的夫人死了,孙盛景早已吓得面色苍白。一边喊着,一边被几个官兵压着离开客栈。
待到官兵离开,客栈里的人才开始议论纷纷:
“孙大夫平时老实本分,怎么会害人呢。”
“就是就是,他行医多年,在上桥村名声一直很好,不会害人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难道坏人的头上要写着坏人几个字吗。”
“越老实的人,害人的时候才越凶狠。李员外家的夫人不是前几个月才怀上身孕吗,对孕妇下手,真是心狠手辣呀。”
......
夏俞觞几个人都没了食欲,草草吃过早饭就出门了。
“人不是孙大夫杀的,走,我们去衙门走一趟。”夏俞觞说着就站了起来。
“为什么不是他,俞觞哥哥,不是他是谁?”小蜻蜓也噌一下站起来,站在夏俞觞的身后问道。这时候几个人也都站起来了,准备往外走。
“我也不知道是谁,但肯定不是孙大夫。不会有哪个大夫笨到在自己开的药里下毒,毒死人之后还不忙着逃跑而是上门给人换药。很明显,孙大夫是被人嫁祸的。看来凶手也不聪明。”夏俞觞一边往外走,一边转身对身后的唐七说道:“唐七,你留在客栈休息。我去再找个大夫来帮你换药。”唐七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不高兴的反抗:“这点伤不用休息。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灵珊,你留下帮唐七公子煎药,照顾唐七公子。”上官交代完灵珊之后,又转向唐七:“唐七公子不便多走动,充足的休息有利于伤口愈合。我们很快就回来,公子还是先回房间休息。”
“嗯,你们小心。”面对上官,唐七总是没办法拒绝。转身回房了。
夏俞觞看了唐七的背影一眼,隐约觉察到了什么。
上桥村不算大也不算小,不过几个人走到衙门却足足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请禀告大人,我们有要事求见。就说孙大夫不是凶手。”夏俞觞对衙门口拦住他们的侍卫说道。
片刻之后,侍卫回来,将几个人带到堂上。
“堂下何人,有何证据证明孙大夫不是凶手。如若信口雌黄,小心本官将你们一同关进牢房。”穿着官服,带着官帽的知府大人,将唐木狠狠的往桌子上一拍。顿时响起了“威武......”的一阵棍棒击打地面的声音。
小蜻蜓第一次见这情景,忍不住笑了:“呵呵,哈哈,这群人真有意思。”说着来到堂下站立的一个衙役面前,拉拉他的棍子,上下左右的研究着。
“大胆草民!胆敢藐视公堂,给我拿下。”
看来人将自己双手擒住,小蜻蜓吓坏了:“臭官,你敢动本小姐一下试试,小心你的乌纱帽保不住。”
“你、你......你说什么,你......”
“大人,请息怒。”夏俞觞打断知府和小蜻蜓的对话。“大人,我们是上桥村客栈的住店客人。因家中兄弟被野兽所伤,所以昨日便请孙大夫为其包扎伤口,开药方。今早孙大夫前来换药的时候就被衙门的衙役抓走了。在下经过思量,觉得孙大夫并不是凶手。”
“为什么不是,说详细点。”知府李商,正在为这个李员外家的命案头疼,李员外是村里的大户,得罪不起,若不能及时破案,抓到凶手,自己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大人,首先,李员外家夫人是喝了孙大夫开的药死的,若孙大夫真想杀人,也不会用这么明目张胆的手法,完全将自己败露,事后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常寻医问诊。其次,药的煎熬过程,端送过程中,肯定是被别人经手,不能就认定凶手是孙大夫。”夏俞觞的话刚一说完,孙大夫就感激的道谢,一边对知府说:“大人明察,小的不敢杀人。小的为李员外夫人开的却实只是安胎的药。请大人明察。”
知府大人沉思一会,说道:“本官并没有认定凶手就是孙大夫,只是带到衙门来问话。一并带过来的还有李员外家的管家和煎药的丫鬟小翠。”
“大人,可否让草民问他们几个问题。”
“问吧。我已经审问了一个早上,都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李商一边摇着头,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甚是苦恼。
“小翠,你和管家都详细说说事情的经过。”
“是。夫人有喜已经三个月,我家老爷和老夫人都特别开心,每天嘱咐给夫人做各种补汤。孙大夫是三天前来的员外家,给夫人把完脉之后开的药方。然后我随孙大夫一起去的药铺抓药。今早我熬完药端给夫人喝。夫人喝完之后,突然说不舒服。然后就开始七孔出血。我吓得赶紧喊救命。这时候老爷和老夫人还有管家丫鬟一齐冲进来十几个人,只一会功夫,夫人就没了气息。老爷和老夫人悲痛不已。”
“买药,煎药,送药,都是你一个人吗,期间药有没有离开过你的手。”
“是我一个人,药买回来之后一直放在我房间,三天每天煎药一次,前两次都没有出事,第三次也就是今天早上就出事了。”小翠说着就想起早上夫人的惨状,忍不住又落泪。
“知府大人,叫仵作验尸了吗?”夏俞觞又问李商。
“嗯。确定是中毒身亡。夫人服用的安胎药里掺了砒霜。”李商也回忆起早上所见情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夫人腹中还有个未成形的胎儿。想不到凶手竟然这般残忍。”
“小翠,药放在你房间,都什么人知道。”
“除了嫣红就没有别人知道。可是嫣红不会的,嫣红是夫人嫁进来时带过来的贴身丫鬟,和夫人情同姐妹,不会害夫人的。”
“管家,你说说看。”夏俞觞点点头又转向管家问道。
“小人是李员外家的管家,在员外府已经做了十几年的管家,一直本本分分的。今天早上是听了小翠的叫喊声进屋,我想去叫大夫,发现夫人已经不行了。”
“你怎么确定夫人不行了?”
“我、我看夫人七窍流血,刚开始还挣扎,待我要出门时候,就不动了。然后老爷就说,没有气息了。”
“管家,你家老爷和夫人感情怎么样。”一直安静的上官突然问道。
“老爷和夫人感情很好。夫人是三年前嫁进员外府的。和老爷相敬如宾,从未发生过什么争执。外人都说老爷和夫人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夫人有喜之后,老爷更是小心照顾着。今早夫人离去,老爷也一下子病倒了。”
“管家,你觉得谁有可能是凶手。”夏俞觞紧紧盯着管家,想看出一丝破绽。感觉这个管家肯定知道些什么,因为他表现的太过镇定,说话也像早有准备。
“这、这......小人实在不知道。老爷和夫人平时乐善好施,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仇家。”
“嗯。知府大人,我们能一起去李员外家走一趟吗?”夏俞觞转向李商,毕恭毕敬的问道。
“早上去过了,没发现什么线索。也罢,你就随我再去一遍吧。”说着一行人就离开衙门向李员外家走去。
知府李商在夏俞觞询问管家和丫鬟的时候一直在一旁耐心的听着,这个年轻人思维清晰,问的问题也都是关键,说不定能帮他找出真正的凶手是谁。
李家的大宅确实风光气派,比知府不知道要富丽几倍。高高的大门,气派宽敞的宅院,进入堂室,更是装点精雅别致,各种字画,瓷器,都彰显着主人家的财气。
室内却是一顿凄惨的景象,已经乱作一团。李员外和老夫人都卧床不起。几个丫鬟哭哭啼啼的六神无主,这时候看见管家和小翠回来了,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夏俞觞和李商先去看了看员外夫人的尸体。之后又到煎药的膳房里看了看,又一起来到小翠的房间,寻剩下的药。
“几位大人,药我一直都是放在这边的药箱里。多年来一直是。”说着指着房间右侧的几个箱子。
夏俞觞一边仔细检查周围的状况,一边问道:“今早取药时,可有什么异样?”
小翠仔细回想了一下,突然惊道:“大人!绳子不对!药是用纸包起来,然后用绳子捆绑的,每次抓完药回来,我都会习惯把绳子拆开再重新绑成蝴蝶结的形状,今早取药时发现不是蝴蝶结,我没在意,以为是自己落下了。药肯定被人动过了。”
“小翠,你还记得是绳子是怎么系的吗?”夏俞觞问道。
“记得。是药铺专用的那种系法,打了两个结。因为是药铺专用的,所以我才以为是我落下的。但是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不可能落下,我往药箱里放的时候是一个一个放的,共七个。不可能落下一个而没有发现。”
夏俞觞和李商都皱着眉头思考什么。反倒是一旁的孙大夫有点神色不安,恐听说是药铺专用的系法,又怀疑到自己头上。于是像辩解般说道:“几十年来上桥村一共有三家药铺。几年前村头“张纪中药铺”不知为何突然关门了,那就还剩下两家,除了我这一个之外,还在村西头有一家“冯海生药铺”,要怀疑也不能只怀疑我一个人。”
孙盛景说完之后,见没人理他,转转眼珠子又说:“张纪中药铺一直是生意最好的,大家经常绕过我的药铺去他那抓药,四五年前不知为什么突然消失了,生意不做了,人也不见了。听人说是夫人怀了孩子,回老家去种田了。”
依然没人理他。他倒是自己说的挺开心:“冯海生药铺就不行了,冯海生年轻时好赌,经常关起门去赌博,几年下来,渐渐的也就失去了客人,村里人就都到我这来抓药。我不赌博,也没有田种,专心做药铺的生意。”
“孙大夫,你话怎么这么多,再废话,小心把你抓进牢里去。”小蜻蜓看着孙盛景恶作剧的说。吓得孙盛景赶紧闭了嘴巴。
夏俞觞和知府李商还在寻找着什么蛛丝马迹的线索。将药箱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检查一遍之后说:“我们去看看李员外。”说着和一行人往外走去。孙盛景赶紧也跟着出去。
“知府大人,有劳你尽快破案,缉拿凶手,以慰我家夫人和我那尚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儿......”李员外见到知府立马就痛哭流涕。卧在床榻上,一副悲伤过度的形态。妻儿同时离去,确实对他打击很大。
“李员外放心,本官一定尽快破案。尽快缉拿凶手。”李商一边吹嘘着,一边觉得压力很大。想了想又问道:“李员外可得罪过什么人。”
“我就是一个小商人,靠贩卖布匹积攒了一些家财,经商多年,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更别提与人结下什么仇怨了。我那可怜的妻儿......”
看着床榻上哭哭啼啼的李员外,上官心里想:这个李员外年近半百,娶的夫人倒是年纪轻轻,貌美如花。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本已不幸,不想年纪轻轻就和腹中孩儿一起死于非命。
几个人离开员外府上之后就和知府李商告别就回到客栈。
“知府大人多有打扰,我们先回去了。”
“哪里,哪里,多亏这位仁兄帮忙,才稍有线索。本官感激不尽。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夏俞觞。”
“夏公子,不打扰的话,希望你能协助本官一起破案。本官实在是有点伤脑筋,这个李员外是村里的大户,得罪不起,再过几天不抓到凶手,恐怕我这乌纱帽都保不住了。”
“李大人,您严重了。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有劳夏公子了。”
几个人一路走着回到客栈,已经是将近傍晚时分。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着:
“怎么样,抓到凶手了吗?”唐七问道。
“没有。不是孙大夫,不是李员外,不是丫鬟,管家有点可疑,但是又不像。”夏俞觞纠结着眉心说道。
“俞觞公子,凶手应该还是员外府里的人,他知道员外夫人怀孕,知道药放在那儿,就说明凶手一定熟悉员外府里的情况。”上官一边吃饭一边说道。
“小姐,你今天饿坏了吧。来。多吃点。这个是你爱吃的。”灵珊说着将一些豆干夹到上官碗里。上官略微尴尬的低下头,微微嗔怒道。:“灵珊......让人笑话......”
灵珊知道他们家小姐虽然平时一副冷冰冰的外表,实际内心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胆子小,怕虫子,怕黑,爱吃甜的,不爱走路,怕太阳,可是从高丽国出来这么长时间,小姐吃了很多苦,却一直没有抱怨,让她觉得心疼。要是被老爷和夫人知道,不定得哭成啥样。
看着小姐瘦了整个一圈,灵珊眼泪都快要下来了:“小姐,你看你最近都瘦成什么样了,回去老爷和夫人还不得打死我。”一边哭哭啼啼的,一边继续往上官珺觅碗里添菜,上官被灵珊一说,一想起家中爹娘,再想起这段日子的经历,不自觉也有点红了眼。
夏俞觞和唐七还有小蜻蜓看着她们俩个人,各怀心事。
“上官姐姐,你多吃点,来,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你吃,你别哭啊。”小蜻蜓说着把菜都夹到上官碗里。
“小二,我们再添几个菜,这个豆干还有鱼,还有狮子头都再来一份。”唐七一边说着一边将面前的盘子往上官面前推:“上官小姐,你确实太瘦了,来多吃点。”
上官这一次真的觉得羞愧。虽然在家颐指气使,娇生惯养,但是离家在外,又是萍水相逢,大家如此待她,她真的觉得很感动。心里也一点点放下对陌生人的戒备,一点点把大家当朋友:“谢谢你们。俞觞公子,唐七公子,还有小蜻蜓,谢谢你们。”上官说着想哭又想笑的。
“还叫什么公子、公子的,就叫我唐七就好。”
“也不要叫我俞觞公子,叫我俞觞。”
“好。那你们也别叫我上官小姐了,叫我珺觅。”
“那我呢,那我呢,你们不要叫我小蜻蜓了,那要叫我什么,我不要叫你们哥哥姐姐了,那我要叫你们什么了。
哈哈哈......
很快又添了几个菜,几个人热热闹闹的吃饭,看着灵珊照顾自家小姐的样子,禄喜也忙着给小蜻蜓添菜。
几个人第一次互相放下戒备,敞开心怀。这么些日子以来,互相照顾,互相搭救,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虽然还不能道出各自的心事,也实在是攸关性命,逼不得已。
吃过饭之后。又继续讨论关于今天的案子:
“珺觅,你觉得我们应该从何处下手。这个案子几乎没有线索,我们只知道凶手是在小翠的房间里把药动了手脚。李员外家几乎任何一个人都有机会进入小翠的房间。”夏俞觞一边回忆着整个案情的经过,一边问上官珺觅。
“我觉得,凶手肯定还在员外家。不是谋财害命。对员外夫人下手,还是在夫人有了身孕之后,应该是与员外家有什么深仇大恨,才对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下毒手。而李员外和管家都说没有什么仇人,也没得罪过什么人。这样看,要么是他们之中有人说谎了,要么是得罪人而自己不知道。”上官珺觅说道。
“那有没有可能是员外夫人和下人之间有什么私情,一言不合或者引起什么争吵,然后就被杀了。你们也看见啦,李家夫人年轻貌美的,那个李员外,一个糟老头子,红杏出墙很正常么。”小蜻蜓认真的说着,一副“我就知道凶手是谁”的表情。
“嗯。有这个可能。我们明天再去员外府上。就从仇家和下人通奸这两个方面入手,从下人口中打听一下。管家似乎知道些什么。”夏俞觞说着。
“诶,明天我可是一定要和你们一起去的。我的伤已经好了。我还想看看员外家夫人有多年轻貌美呢。”唐七怕又把他一个人留下。
“嗯。今晚大家早点歇息。明天我们先到衙门,和知府大人一起过去。”
夏俞觞说着就催促着大家各回各自的房间。
第3日
早上,夏俞觞和知府李商一起来到员外家。
唐七从进入李员外府中大门就开始感慨,有钱人真好。被小蜻蜓嘲笑没见过世面。
李员外还是卧床不起,才一天时间,好像就迅速苍老了十几岁。看见夏俞觞和知府一行人也只是有气无力的说着希望能尽快破案,以慰妻儿的在天之灵。
夏俞觞和知府把员外府里的丫鬟和打杂的下人一共二十人全部叫来盘问。小翠和管家在一旁听着。
丫鬟都是一副悲伤哀痛的神情,一个个还处在昨天的骇人场景中惊魂未定。下人也都是畏畏缩缩的,不像是敢和夫人偷情的样子。细细问下来也没有什么异常,都道是老爷和夫人感情很好,对待下人丫鬟也从来如同一家人。
夏俞觞纠结的在想,凶手到底为何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好像没有动机,也没有线索。
又是没有什么发现,一行人垂头丧气的准备离开。
“喂,喂,喂,大家别急着走吗,带我去看看员外夫人可好。我一直想一睹芳容。我想看看有钱人家的夫人长什么样子。”唐七拉着要离开的夏俞觞。
几个人只好又和唐七一起去看员外夫人。
唐七一边看一边继续感慨:“小蜻蜓说得对,这夫人确实有红杏出墙的资本啊。长得也太......对得起李员外了。”
“唐七,死者为大。”上官看着嬉皮笑脸的唐七忍不住提醒道。然后上官开始环视周围房间的布置,清秀典雅,夫人生前应该是个性子很好的人......
正在上官发呆的时候,唐七恶作剧的举起员外夫人的一只手在上官面前晃动着,还绷着嗓子喊道:“上官珺觅,拿命来......”
上官被惊得一下子跳开!“啊!啊!”的转身扑到夏俞觞的身上。夏俞觞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将上官抱在怀中,一边拍着她的肩膀,一边温柔的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唐七他逗你呢,别害怕。有我在这,别害怕。”
唐七只是想吓唬一下上官珺觅,平时她总是扳着脸,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孔。谁知道她胆子这么小,这时候已经呜呜哭起来。这时候唐七已经后悔了,尤其是看见上官珺觅扑到夏俞觞怀里的时候,唐七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
“珺觅,不要哭了,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吓唬你了。”唐七像个认错的小孩,可怜兮兮的保证着。
“唐七哥哥,你怎么这么坏,上官姐姐对你那么好你还吓她,她还帮你缝衣服呢。”小蜻蜓嘟着小嘴对唐七说道,一脸的生气。
“我不是故意的,上官珺觅大人,你打我吧,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以后你叫我做什么我都做。”唐七都要后悔死了。
上官又哭了一会才好,觉得自己这下子里子面子都丢光了,一点形象都没了。泪眼汪汪的抬头看看夏俞觞,满眼的担忧,再看看唐七,一脸的抱歉。吸了一下鼻子,说道:“对不起,吓到你们了。我胆子小。”有点不好意思的向后退了两步,和夏俞觞拉开距离。
看着这样一个脆弱可爱的上官珺觅,夏俞觞在心里笑着想,这人究竟还有几面呢。虽然平时总是扳着一张脸,话不多,但是动不动就脸红,偶尔还出糗,夏俞觞想着想着,不自觉的嘴角上扬,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笑。
几人正走出夫人的房间,准备去和李员外道别,这时候正见到一个下人端着药从外面走来。由于走路的只是略略有点怪异,夏俞觞就多看了几眼。然后问道:“这药是给李员外的吗,员外是什么病。”
“是给老爷的,是治疗忧郁,降低心火的。员外因为夫人去世,急火攻心,需要慢慢调养。”下人道。
“哦,药是什么时候抓的,谁抓的药。”夏俞觞又问到。
“是我去抓的,昨天早上去抓的。夫人过世之后老爷就病了,我就赶紧去抓药。”下人回答道。夏俞觞一直盯着他端着药的手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却又找不出是什么。
“好的,没事了,你去伺候老爷喝药吧。”
和员外告别之后,几人就离开了。
夏俞觞仔细想了一下,这个下人刚才也被叫去盘问。他还记得他叫张阿青,年纪不轻了,五十多岁的样子。是三年前进府的。一直在灶房帮忙,做劈材,买米,担水之类的杂货。
夏俞觞想了一会哪里奇怪,终是没有答案,遂放弃。
走出员外府的大门,唐七又是一阵感慨:“有钱人家虽好,但是若是死了婆娘和娃,可就不太好喽。”
“我们先回客栈吃饭,下午去药铺走一趟。”夏俞觞说着,就和知府道别。
吃过午饭,几行人先到村西头的“冯海生药铺”去,发现药铺关着门。打听邻居后才知道,冯海生这几天都不在。
“也许是到邻村赌博了,这个冯海生不务正业,药铺赚到的钱都被他输光了。家中娘子几年前也被他气死了。”提起冯海生,邻居都是摇头叹息。
孙大夫说,上桥村只有三家药铺,张纪中药铺早在几年前关门了。只剩下俩家,孙盛景药铺和冯海生药铺。
冯海生不在家。那只能是在孙盛景药铺抓的药。而孙盛景昨天一直和他们待在一起,根本就没有时间把脉问诊,那就是说,抓药的人直接去药铺抓药,没有让孙大夫把脉开药方,那就是说,抓药的人自己他可以自己开药方!他自己本身也是个大夫!想到这,夏俞觞突然觉得一切都豁然开朗了,所有的一切都连起来了!
“走!我们去张纪中药铺看看!”
“为什么要去,孙大夫不是说早就关门了吗?”小蜻蜓一脸不情愿的问道。已经快要走不动了,人家想要回客栈休息么......
“俞觞,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上官珺觅问道。
“嗯,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再说。”夏俞觞说着,又陷入沉思。
走到张纪中药铺的时候,发现果然已经关门几年的情景。几个人敲了敲邻居的大门。开门的是一个年纪很大的阿婆。
“阿婆,我们是张纪中的远房亲戚,来投奔他,为什么药铺关门了。你知不知道张纪中现在在哪里。”夏俞觞一脸诚恳的问道。
上官不禁在心里感慨,平时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怎么说起谎话来面不改色心不跳,还一脸正义凛然的样子。
“张纪中啊,搬走了,走了三年多了。说是回乡下去种地了。就再也没回来。”阿婆叹息着,过了一会又说道:“这个张纪中是个可怜人啊,几年前,家里娘子才怀上孩子,可是不知为何突然自尽了,带着腹中孩儿一起走了。张纪中也无心经营药铺,几年前关了门,说回老家了。诶,你们几个从哪来。”
“我们就是从老家过来的,张纪中是我叔叔,并未回老家啊。”夏俞觞一脸的疑问,望着阿婆继续说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张纪中之前开药铺的时候,诚诚恳恳的,为人又老实本分,村里的人都喜欢找他抓药。他娘子自尽的事他一直也没张扬,只是在后面的山上找个地方埋起来了。就我们几个邻居知道,村里人都不知道。都以为他带着妻儿回家种田去了。”
“哦,多谢阿婆。找不到叔叔,我们还得回去。这就告辞了。”夏俞觞说着拱手道谢,然后离去。
“俞觞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凶手是谁?”小蜻蜓问道。
“张纪中?”上官不太确定的看着夏俞觞问道。
“嗯。走,我们赶紧回衙门,我已经大概猜到事情的经过了,只是还需要当面问问张纪中。”夏俞觞说着开始大步走去,小蜻蜓赶紧颠颠儿的跟上。
“俞觞哥哥,为什么是张纪中,都不知道他人在哪了。俞觞哥哥,你慢点走。”小蜻蜓一边小跑着,一边说。
“你能不能安静点,就你话最多。再问为什么就把你嘴堵住。”唐七瞪着小蜻蜓说道。
“哼~不理你了,唐七是个大坏蛋!”
到了衙门之后,李商立刻派人缉拿了张阿青。
“大人,不知小人何罪之有?”张阿青跪在地上,面目表情,眼神却透露着一副“你们抓错人了”的无辜。
“我是该叫你张阿青呢,还是该叫你张纪中?”夏俞觞的话一说完,张阿青就完全变了神色,刚才的毫不在意立马被震惊所取代。
“大、大、大人,小的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纪中不是多年前就离开上桥村了吗。大人你开什么玩笑呢。我这年龄可以做张纪中的爹了。”
“是吗。张阿青,我问你,你今年多大年龄。”
“小的今年五十五岁。张纪中还在上桥村的时候我见过他,很年轻的。”
“张阿青,你在进入李员外府上之前是做什么的。”
“小的三年前进入员外府上,之前在邻村的一个大户家做下人,后来大户举家迁走。我就回到上桥村。”
夏俞觞已经走到张阿青的面前。举起张阿青的双手:“对于一个五十五岁的,一直做下人干杂活的人来说,你这双手是不是保护的太好了。”
大家这再仔细看张阿青的双手,果然不似一个常年做下人的手一般粗糙,也不像一个五十几岁的人一样青筋暴起,反倒是干干净净,略显苍白,不是干杂活的,与脸上的皱纹,衰老,完全不相符。
“这手长得真好看,像是会弹琴瑟一样灵巧呢。”小蜻蜓一边看着,一边说。
“可不,比我这双糙手好太多喽。看来我活的还不如一个年过半百的下人精心呢。”唐七也撇撇嘴说到。
“张阿青,你可以把你的面具摘下来了。”
“大人,我真不是张纪中,我就是张阿青。我就是手长得年轻。”
“小翠说放在药箱里的药被人动过,她给系的蝴蝶结,后来发现变成是药铺专用的那种系法。还有今早你给张员外的药,你说是昨天早上抓的,我们问过了,昨天冯海生药铺关门,而孙盛景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没有时间给员外把脉开药方。那就是你自己开的药方,张大夫,你开药铺多年,是不是药方都牢记在心了。现在还要我帮你撕下面具吗?”夏俞觞说完看着张阿青。所有的人都看着张阿青。
张阿青,只是站着,一动不动,不承认也不否认。
“张纪中,四年前,你娘子自尽,怕是与李员外有关吧。”
听到这话,张阿青整个人背脊僵硬,嘴唇颤抖了半天才说出一句:“畜生!”这一句畜生喊得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夏俞觞想,果然猜对了。一直想不明白一个开药铺的和一个做布匹生意的员外为什么有如此深仇大恨,直到听阿婆说道张纪中的娘子自尽一事,才想明白。
这时,张阿青已经缓缓撕下贴在面上的人皮面具,两行清泪缓缓落下。
面具下是一张清秀的脸庞。刚过而立之年。眉眼间确是任时间怎样流逝也压不下去的痛苦。在大家的注视下,张阿青缓缓讲述到:
“我与娘子从小青梅竹马。十年前,她跟随我来到上桥村,开了‘张纪中药铺’。生意很好,娘子待人温和,从来都是笑着,有时候看到可怜的人,她不但不收人家药钱,还送人家几两银子。四年前,娘子有了身孕,我特别开心,就不让她操劳药铺里的生意。让她回娘家休息。可是不曾想,在去娘家的路上竟然被、被、被李双全那个畜生给糟蹋了......”
张阿青此时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半晌才平静下俩继续说:“娘子回来之后,终日以泪洗面,我要去和李双全那个淫贼拼命,我拿着菜刀就出门,被娘子拦下来。那天我喝了很多酒。第二天醒来就发现娘子,她,她吊在梁上自尽了......我恨透了李双全这个恶棍,我将娘子安葬好之后就关了药铺,用猪皮制作了这个面具潜到李双全家做下人,我一直在等,我一直在等,终于等到他的夫人怀孕,我要亲手杀死他的妻儿,我要让他体会到我的痛苦!我这些年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都是李双全那个恶贼的错!我每次想到我那尚未出世的孩儿和温柔的娘子,我这心里就像有几万只虫子撕咬一样疼,我终于替他们报仇了......”
“张纪中,你怎么忍心对一个妇人和孩子下手,错的是李双全,不是他的夫人和孩子。”夏俞觞叹息的说道,他同情面前这个可怜的人,可是又痛恨他的残忍。
“不!我不会让他死的那么痛快!我就是要折磨李双全!我要让他日日夜夜噩梦缠身!我要让他体会到我这种痛苦!我要让他被心里的痛苦折磨死!”张纪中已经接近疯狂的大吼着。
“那你有没有想过,杀了他的夫人和孩子之后,张纪中,你也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李双全,你们一样是杀人凶手。”上官珺觅幽幽的说着,语气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愤怒。
“不,我没有,我没有,我不是凶手,我不是......”张纪中还在继续胡言乱语,已经被几个衙役押走了。
案子破了,凶手抓到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觉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