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洛杉》夏风时流萤

2、温洛杉·壹 “如果你跟

　　早上七点五十分，方洛寒收拾得当，从自己的客卧出发，悄步走到主卧。
　　他先是用指节轻微地叩击关闭的房门，三声微不可闻的叩响后，主卧里自然也不会有反馈，青年才慢慢转动门把手，用这种近乎掩耳盗铃的方式走入叶杉暖的房间。
　　主卧有自己的盥洗室，她昨天到家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内收拾……换下来的学院制服被随手丢在衣帽架下，本人此刻还浸在高浓酒精带来的沉稳睡梦中。
　　方洛寒拉起她垂落在外的手，动作小心地放回被窝里，用内折的被边护住以免再次垂落。
　　“嗯……”
　　叶杉暖在浅眠中将脑袋偏向另一侧，睫毛颤动却并没有醒来，但这个动作却让方洛寒产生了想落荒而逃的冲动。
　　要不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否则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属实是看不出偷偷潜入异性房间的紧张来，方洛寒在原地呆愣了几分钟，直到确定对方没有苏醒才缓缓松掉这口气。
　　湛蓝瞳仁在少女的睡颜上转一圈，沉重地锁定了对方侧脸稀疏的几道暗色血痂。
　　——由于他不够警惕，方洛寒握起拳，随即注意到身周冷下的气温，松开了拳头，只有厚甲片在掌心留下一片深痕。
　　粗心的事情，只要发生一次就够了，方洛寒把右手覆在左手无名指的指环上，摩挲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对自己这样说道。
　　他就这样静静站在床边等候，直到床头闹钟慢慢指向八点二十九分，在最后一秒伸手关掉了预设闹铃的提醒。
　　湛蓝色的瞳光最后一次掠过床上人安详的容貌，像是留恋一场偷来的，终将归还的美梦，他轻手轻脚跨出房间，带上了门。
　　方洛寒走在楼梯上，习惯性地掏出通讯仪，从记录里翻到“班主任”的波频，拨出讯息。
　　通讯仪里很快传来磁声：“喂？这里是利塔莎，请问什么事？”
　　讯息的另一头无人回答，正当利塔莎的疑惑累积到顶时，一个灵光忽然闪过她的脑海，继而女人像是自言自语般讲述：“啊，我明白了，是方洛寒同学要为杉暖请假么？”
　　利塔莎这才从对话中得到了轻微的嗯声，释然地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麻烦鬼啊……患有心理病因造成的严重失言症，大多数情况只能由对话另一方开展所有话题的沟通，但本人又极度不善肢体表达，导致经常出现糟糕交流，甚至吓哭同学的问题学生。
　　“昨天和方洛寒同学一起执行击退异族的反馈单我已经收到，下午就会为杉暖添加一半任务学分的。”不过知情的利塔莎倒是不担心对方的态度，一面看着手中完成任务，自愿均分奖励的报告，一面在心里默默评估事件中那个孩子的所作所为，“请假也已经记录了，可以让杉暖安心休息哦。”
　　听到这句话后，方洛寒无言的挂断通讯，撇头看向旋梯的转角处。
　　那里，她可以安心再睡一会儿了。
　　*
　　“嗯……”经过一夜的休憩，叶杉暖从睡眠中慢慢转醒，今天的休憩似乎格外充足，这么想着，她转头看向了床头的闹钟。
　　指针安安静静的意示着早晨九点十一分，距离第一节开课已经过去了十一分钟。
　　楼下的方洛寒从沙发里抬起头，能听到楼上蹦蹦跳跳以及重物落地，稀里哗啦的流水声。
　　叶杉暖先是吓了一跳，跑下床扎进盥洗室梳理自己那头稻草一般的长发，一面把挤上牙膏的刷子塞进嘴里，一面用流水冲洗毛巾……然后她想起了什么不对劲。
　　带着满嘴的泡沫，叶杉暖摸了摸闹钟的开关，随后她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九点二十四分，楼上传来了已经稳定的脚步声，青年望向旋转楼梯，正好对上那双草绿色眸子的主人缓缓走下楼来。
　　叶杉暖的亚麻色卷发已经理顺，披散着垂在肩背，只在左侧刘海处夹了一朵小花夹，白色的上身制服，藏蓝色的及膝裙，整个人无疑是清清爽爽的漂亮。
　　她走到沙发前，弯着腰和方洛寒平视，似乎想从那双平静的蓝瞳里找出蛛丝马迹。
　　只可惜，后者掩饰的干干净净，毫不避忌得看了回去。
　　“你身上有酒味。”叶杉暖眯起眼睛，找到了她发现的第一个突破点，“是昨天的土陶酒，嘴上说着不在意，实际上还是去偷偷带回来了，方洛寒。”
　　这下没法当作听不见了，青年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少女轻哼一声，像是胜券在握般追问：“你把酒藏在哪里了？”
　　“……冰箱。”方洛寒如实回答。
　　“那么，早上为什么关掉闹钟？”叶杉暖这才开始追究关闹钟的责任，“托你的福，我现在已经迟到了哦。”
　　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把茶几上的课本塞进手上的手提包。
　　方洛寒只是看着她整理，并不说话。
　　“……”不对劲，叶杉暖停下手边的动作，试探性地提问，“……你的意思是……你给我的班主任打过电话了？”
　　得到的应答是他面无表情地点头。
　　“嗷，方洛寒。”杉暖略带痛苦的以手扶额，叹了口气，“虽然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可我计算过我的学分，我不能再请假缺席日常课程了……”
　　像你这种实践课全满分的家伙怎么会理解……杉暖从指缝间打量对方，最终还是把这句有些情绪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等杉暖调整好情绪，自暴自弃地把提包丢到沙发上，重新开启一个新的话题：“好吧，那么方洛寒同志，你早餐吃了吗？”
　　“……”
　　回答她的依旧是一片沉默，是啊，对方今天说了两个字已经是极限了，叶杉暖抓了抓刚刚梳顺的卷发，认命般去厨房准备早餐。
　　方洛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湛蓝的眼眸看着那个素净身影在灶台前忙碌，像是流露出一点笑意，眯起的瞳孔中漾起浪花，又马上消散在眼底广袤无迹的深海里。
　　[……这样安详舒适的早晨。]
　　放在沙发上手再次被攥紧了。
　　[好想，好想亲口告诉她。]
　　“喀嗒。”随着清脆的碰撞声，两碗面很快被放在了桌上。
　　简单翻炒的鸡蛋肉丝，搭配过水的油菜和面条，足够构成一顿温馨的早饭。
　　方洛寒夹起一筷子圆面条，升腾的水汽遮住了他的眼睛，似乎是将将要落下泪来，等他垂下眼睛去吃面，再抬起来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漠然。
　　什么，吸溜面条的叶杉暖眨了眨眼睛，只当是自己看错了那一瞬的落寞，抽干完整的一条面之后擦擦嘴说：“吃完我要去一趟居酒屋哦，如果你跟过来的话……”
　　“我给你做昨天答应的清酒，嗯？”
　　方洛寒则是吃着配菜不说话，只先一步将面汤饮完，起身去收拾东西。
　　然后在叶杉暖拿上冰箱里的土酒罐出门前，无声站在铁质大门口表示自己要同行。
　　她只是弯着眸子对方洛寒笑笑，先一步迈出去门去。
　　两个人并没有用传送魔法，像是散步般走在住宅区的小道上，从北区的家一路向南区的工坊街走去。

作者有话说

　　和我念，“哑巴。”
——流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