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那个学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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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比想象中过得还要快，转眼就到了新学期伊始。入学式的早上，高中一年级新生要逐个在礼堂门口由高一届的学长学姐别上礼花。
幸村没有遇到真田他们，随便站在看起来比较短的一队末尾，拿出一本口袋书。
书页里夹着一张卡片，被书的主人用来当作书签，卡片上字体工整，颇有笔锋：“谢谢款待。”
这是从吃画的妖怪那里得到的感谢。
距离真正目击到吃画的妖怪的真面目的那一天已经过了大概两周左右……但是那样一个场景，现在回忆起来，不论是少女的面貌，还是窗帘拂动的频率，或是窗外明丽的背景，甚至于当时虚掩在男孩口鼻之前的手所感受到的温热气息，都无比清晰。
印象太过深刻。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真正遇到一个会吃画的妖怪。
因此幸村没有再次在图书馆偶遇那只妖怪实属正常。
原本分明已经下定了决心短时间内不再踏入那个图书馆，结果大概是受了妖怪的蛊惑，幸村隔了几天还是错开以往的时间逛进了图书馆。
之前以为只偏爱高雅或者艰涩化画作的妖怪，其实或许是个胃口很好、爱好广泛的杂食性动物。幸村凭着记忆在儿童书架找到了“花子小姐”那天的下午茶，绘本内容如同背景大片渲染的色调一样温馨治愈，这让幸村很自然地就想到了喜好甜食的妹妹今天买来放在冰箱里的轻乳酪蛋糕。
不知道妖怪小姐尝起这本画册来究竟是什么味道。
那天妖怪小姐待的地方实际上是图书馆的档案室，之所以采用高大的书架正是因为那本就不隶属于儿童区……怪不得那个小男孩看的书看起来远超一般小孩子的能力范围……有儿童区做掩护，又有高大的书架隐蔽，妖怪小姐的秘密基地真是不错。
幸村习惯性地又绕回了美术鉴赏的书架旁，翻开那本本该夹着他的致歉书签的画集，书签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简简单单的白色卡片。
“谢谢款待。”
怎么想，都是来自妖怪小姐给自己的回复。
幸村轻轻把卡片收进衣袋。
幸村排的队伍稍稍有点骚动，不断有人倒戈向别的队列。连周围队列的人都开始悄悄议论。
“又一个。”
“这是第几个了？”
“五……还是六个？”
“可怕。”
“高一届的学姐都这么凶猛吗。”
幸村排的队伍在急速缩短，前面跳票的人越来越多。幸村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在他出神的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就发现自己已经排到了第三个，同时，队伍最前列的对话也落入他的耳膜——
“……不，那个、学姐，我果然还是不要了……”
“诶？！不要走！我不会弄疼你的！”
幸村：……
被那个学姐按住的男生还是没狠下心走，战战兢兢站在原地看着学姐的手在他胸口笨拙的动作。
然后——
“啊！”
“对、对不起！”
“都说不要了！”男生激动地拉开了礼服前襟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
“出、出血了？”看到衬衫上沁出的血迹，男生嗓音发颤，可比嗓音更加颤抖的是他的双腿。“我、我、我晕……”他甚至没有力气说完这句话，身体就顺着最后的飘忽的颤音，沿着桌边缓缓滑了下去。
“你不要死啊！”短发的学姐眼疾手快捞住眼前瘦弱的男生的双臂，不断摇晃着已经不省人事的男生。
周围的人群沉默一秒，再次沸腾了。
“好可怕！他好像阵亡了！”
“啊？要叫救护车吗？”
“没那么夸张吧，校医人呢？”
“人型武器啊～”
“我……我果然还是不行啊！”身为最近距离目击人，幸村前面的男生僵硬地转过身来，朝幸村露出一个“对不起了”的眼神，果断遁了。
诶呀……好像有点不妙。
晕过去了的男生被迅速赶到的学生会队伍人拖走，留下幸村和短发学姐干瞪眼。
人类躲避危险的本能在劝说幸村走为上策，但他们偏偏不妙地对上了眼神，这样一来，幸村也觉得自己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地落跑了。
……豁出去了。
毕竟也是常年运动的人，被戳一下也没事……大概。
正当幸村维持着一脸淡定的假象，实际上视死如归地准备好迎接学姐的必杀技的时候，一只手适时搭上了学姐的肩膀。
想必是刚刚听说了这位学姐英勇的事迹，这位中年男老师此刻脸比锅底黑：“长鸣你果然……还是去后台帮忙吧！”这个世界不太适合你。
“……清水！你过来一下！”矮矮胖胖的老师努力地把下巴从衣领里拔出来张望了两圈，拉开嗓门叫住另一个人。
刚巧路过而已却被老师叫住的学姐走过来，面无表情仿佛全世界都欠她八百块一样。
饶是如此，单是她走过来那个过程就引得不少人纷纷侧目。
“你来代替长鸣的位置。”这位老师对清水的惯常表情早已免疫，完全不觉得这里面包含着不高兴的意思。
“是。”让看客稍稍惊讶的是，看起来不太高兴的学姐一口答应了。
老师摩挲着圆滚滚的下巴，瞄着“不高兴”学姐的脸，好像还是不太放心：“清水啊，平时一副欠债还钱的表情也就算了，这种时候还是要笑一笑的，不要吓到后辈们了。”
“是。”
学姐拿出盒子里的礼花，一脸正经：“这样的事我也是第一次做，如果戳痛你的，还请见谅。”
“没有关系。”反正我本来也准备好了。
众人闻声都望向频频出事的那一队队头，新换上来的学姐的手靠近了最前端鸢尾紫发色的同级生，手法轻柔，嗯，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太好了……不对，本来也就是别个礼花而已，这种事情竟然曾经能够上升到生命危险的高度……围观者纷纷为那个因为别礼花这件事一战成名的学姐手下阵亡的人员点了个蜡。
回到幸村。关乎“生命安全”的一场危机惊险解除，他本应该长舒一口气，可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的是，自己似乎反而比之前更加紧张了。
面前的学姐随着整理礼花的动作而微微朝他这边倾过来，过肩的长发也随之垂下来，离幸村拿着口袋书的那只手如此近，好像不论是对方、还是自己，只要再多一个不小心的动作，手背就能碰触到她的头发。
当然幸村定定地站在那里没有动，可他却觉得手里的书书壳有点烫，兴许是因为自己捏得太用力，指尖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学姐尽在咫尺的碎发，更是因为在那一刻，幸村感觉书里夹着的卡片像是一个活物，挟着他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冲出书页，飞向它原本的主人——
此时正站在离幸村近到幸村可以看清对方垂下来的睫毛的地方的，吃画的妖怪。
幸村不由得把拿着书的那只手挪远了一点。
不想这个举动反倒引起了学姐的注意，她一边抚了抚礼花的垂边，一边瞟了一眼——
“雅姆？不错的爱好。”
嗯？幸村没有反应过来，错过了回答的时机。
只见清水学姐张开了口，又在开口那一瞬间回忆起中年老师的谆谆教诲，于是硬生生把已经走到唇边呼之欲出的半个音节吞回去，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虽然公式化，但一眼看过去依然足够赏心悦目。
她说：“恭喜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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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活正常运转。学习与网球一如国中成了幸村生活的主旋律。可靠的伙伴和闪耀的梦想，奋斗时的专注和汗水……所有让人热血沸腾要素在幸村的青春中一个也不少，幸村君一直过着让一大批耽溺于二次元的死宅们憧憬着的少年漫画中的生活。
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的话，仔细回想起来，能称得上有趣的确实只有“吃画的妖怪学姐”这一个点了吧。
打听到关于清水学姐的事情，对于人气少年幸村来说轻而易举。况且清水凛其人，即便是在一年级都小有名气。不知道她本人是否知道，暗地里立海大的某个社团还曾发售关于她的周边和同人特刊。
——虽说能知道立海大的社团原来暗地里还干着这样勾当——这件事，还是因为幸村某一天阴差阳错地在一本落在更衣室里的同人志封面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和真田的。
这还真是让人不太想承认的经历。
说起来买那本杂志的仁王，现在应该也在球场边快活地跑圈吧？
不过原本本应生活在人们口口相传的怪谈里的吃妖怪，突然在某一个下午现出真身，又突然变成了真真实实存在着的高一届的学姐，这种变化依旧让幸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好比很有趣的小说主角突然跑出了书本，变成非常亲民的、甚至可以加入同一个社团的真实存在。
把社团申请书递给美术社的社长泉学姐的时候，幸村还有些犹豫：“我已经加入了网球部，大概没办法每天都来参加社团活动。”
“那个啊？没关系的哦。幽灵社员我们社也不是没有……”泉学姐挥挥手表示毫不介意。“我看过幸村君的画作，很优秀。美术社欢迎你……只要你记得交社团作业。”
“原来如此，那么，请多指教。”幸村微微倾身行礼。“不过前辈是在哪里看到的我的画作？”
“……幸村君，我国中也是立海大的。虽然因为各种原因没加入美术社，不过每次的画展都有好好看哦。”
“幸村的画还是很打眼的哦。当时外校的友人参观的时候都称赞来着呢。”
“那家伙……”想起友人，泉学姐的表情一下变得很丰富，咬起了牙：“她可是相当挑、剔的呢。”
“呵呵。能得到前辈们的称赞我很开心……我认为前辈的画工也很棒。”幸村客气地称赞着对方时候，并没有意识到泉学姐口中的那位“外校的友人”以及前面提到队伍“幽灵社员”，其实都是同一个人。
又是清水凛。
在清水凛学姐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她队伍名字在幸村的生活中的曝光率越来越高，乍一看好像哪里都能听见这个名字，可是实际上，这个名字所对应的人却仍旧像一个时隐时现的幽灵。自从入学式之后，幸村再也没有见到过清水凛学姐本人。
——这还是第一次。
幸村将目光从面前的画作中移开，一转身，就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清水凛。
她把头发束起来藏在贝雷帽里，格子马甲，白衬衫及膝短裤和皮靴，假小子打扮，但这并不妨碍幸村一眼就认出她来。
她正仰头凝视一幅画，帽檐下透出的目光好像粘在了画上，又或者是在一百多年的修炼中成了精的画施展法力困住了这只道行还不够深的妖怪，清水凛久久地没有动作，好像呼吸都要在这种凝望中停滞……这一刻的清水学姐显得离幸村特别的遥远，好像两个人不再处于同一个世界。他甚至有种面前的少女的魂魄就要被吸入画中的错觉。
他很想看看清水学姐在看的究竟是一副怎样的画，又不愿走近惊扰到她。
虽然此刻的她并不会轻易过往的行人打断自己同画的交流。
突然之间，美术馆内警铃大作。
幸村周围的人一瞬间都愣住了，但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随着美术馆的引导人群疏散的广播在大厅上方响起，人们纷纷小跑着往安全通道移动。
清水学姐却还愣在原地。
……这样可不行啊！再怎么痴迷也要看时机吧？幸村当然无法坐视不理，他看了一眼紧急通道的方向，然后果断地跑向了清水凛。
“清水学姐？清水学姐？醒醒！”
清水凛总算迷迷蒙蒙从画作中抽离，她揉了一下眼睛，望向幸村的眼神涣散失焦，明显并没有真正清醒。
还不知道美术馆到底发生了什么，时间紧迫，顾不上太多，幸村当即一手虚揽住少女的肩膀，一手握住意识尚不清晰的少女的手，带着她向安全通道跑去。
两人跑到安全通道的时候已经是滞留在馆内的最后一批游客了，站在通道口断后的保安急急忙忙赶着他们进了安全通道。这时清水凛脚下忽然一个趔趄差点要跌倒，幸亏幸村及时抓住她的肩头帮她站稳，不过这一个失重的体验倒好像让清水凛真正清醒了过来。清醒过来的清水凛第一个下意识的反应却是甩开陌生人的手，而与此同时，幸村背后也传来一波压力，他不得不专注于在混乱中稳住自己的重心。
两个人就这么在安全通道的人流中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