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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小番外 2 中秋 ...

  •   宗岳还在和陈礼谈恋爱的时候,某天正好收到一个电话。
      “猜猜我是谁。”对方的语气很调皮,仿佛是相熟多年的老友,熟悉又陌生。声色和音调都深深刻在脑海里,可宗岳实在是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只好老实说:“不知道。”
      “你再猜。”那个人又开心地说,执拗到一定要对方才出来为止。
      宗岳没耐心,说:“我真的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请说吧,不然我要挂电话了。”
      对方沉默片刻,突然唱了几句歌词,是周杰伦的“白色风车”。
      “我不懂你说什么
      反正不会松手
      我陪你走到最后
      能不能别想太多
      会不会手牵着手
      晚一点再到尽头
      你说不该再相见只为了瞬间
      谢谢你让我听见
      因为我在等待永远。”
      宗岳握着手机,手变得僵硬,随后有微微的颤抖她也难以察觉。
      那个年代没有人不喜欢周杰伦,但凡是思春的、沉默的、有血有肉的少年多多少少都会哼唱一两首周杰伦的歌,仿佛他唱的就是青春,是与世无争的青葱年华。宗岳知道这首歌的时候已经到了高中,那时候听周杰伦的人少了,埋头苦读、不问世事的人多了,所有人都在梦想和现实中做出选择,大家都意识到,听周杰伦不一定能拿多几分,而做题却可以。
      某个晚自习下课后,宗岳在教室里收拾书本,清点明天要上交的作业。这时候有个女生跑到讲台上去,将U盘插到电脑里,随机教室里就响起了周杰伦的《发如雪》,然后是这首《白色风车》。
      教室旁来往的学生都不约而同驻足了,静静地站在哪儿,仿佛在倾听,却更像是发呆。熟悉的男声唤起了很多人的回忆,本以为冲动早已被书本知识麻痹,却不由得在今日再度唤起。
      宗岳对这首歌略有耳闻,却不以为意。作为班级守规矩的一分子,她友善地说:“同学,你这样是在影响学校纪律,等一下主任来扫班,被发现我们是要挨骂的。”
      窗外有三三两两同学相继离去,听了她的话,生怕被路过的年级主任逮个正着。
      讲台上的女生不以为意,甚至将音量调得更大了,颇有作对的意思。宗岳知道这种人没法劝,只好井水不犯河水,赶快做完自己的事情,赶快离开。
      “你没有青春吗?”
      宗岳正要离开的时候,女生喝止住了自己,音量还不足以大到盖过她尖锐的嗓音,却足以让整个教室剩下的同学听见。
      “我有,可我现在要回家了。”
      女生跑下讲台拦住她的去路,咄咄逼人地问:“你听了不会有一点触动吗?”
      “难道你愿意一直闷头学习,除了成绩不管不顾,等以后回忆起青春年少时只有无尽的书本和试题吗?”女生炮弹连珠,句句直戳心底,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气,却怀揣着看好戏的心态等待宗岳的反击。
      “我不愿意,也别无选择,你能让我过去了吗?”宗岳一字一句反驳,颇有立场。
      女生并未刁难她,而是自觉地让了一个身位,放她通行。宗岳坦然地走过去,揪紧的心脏那一刻解放般疯狂跳动。
      高中时的压力让每一个学生都喘不过气,谁又不想脱离这种体制,去追寻所谓的自由呢?可每松懈一步,未来便有可能后悔一次。女生的话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中,却不敢反复揣摩,她怕自己听信了这类话语,随即变得自甘堕落,唯独运动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放空,这类调调才有机会蹦出来。
      有一次不知什么原因,宗岳违纪了,碰巧遇上新晋的年级主任,正好杀鸡儆猴,将宗岳的违纪事项作为标志重罚了她跑操场十几圈,宗岳吃瘪,不得不从。
      早操的铃声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上课铃,宗岳还在操场跑自己的第五圈,亦或是第六圈,她不记得了,但还能模糊分辨出方位,以及前方摇摇欲坠的红旗杆。突然,她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跟进,可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回头,将声音从自己的喘息中分辨出来已经非常消耗能量了,宗岳跑得不管不顾。
      那个人轻松超过自己,跑到了前面,正好这时候经过距离教室较近的跑道,宗岳听到了朗朗读书声,心跳得愈发快。对方慢慢转换跑步姿势,面对自己游刃有余地倒着跑,宗岳这才认出来对方是因为周杰伦跟自己作对的女生,她的名字叫苏文,“苏轼的苏,文静的文,”第一天上课自我介绍时,苏文如是说道。
      “哟,被罚跑啦?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主任你也敢顶撞,够厉害的啊。”苏文说话毫不费力,而眼下是宗岳的第七圈。
      宗岳甚至没有正眼看她,只想着这种双重折磨何时能结束。
      她没有力气说话,脱口而出的一个字,都能让她体力不支倒下。
      后来苏文没有逗她,可能是渐渐跑累了,两人的大喘气声此起彼伏。苏文根本不是被罚跑的人,也结结实实扛下了后面的十多圈。两人跑完以后一刻也不能坚持,双双累倒在草地上。若苏文说只是为了逃课才选择陪她跑步,宗岳可能还能挤出一丝嘲讽的笑。
      可苏文什么都没说,而是默默地递来一瓶水,宗岳连谢谢都没说,直直地讲水浇到头上,透心凉。
      躺在草地上看云卷云舒,两人就这么看了一节课,待呼吸渐渐平稳,苏文才说:“宗岳,你是不是喜欢女仔?”
      宗岳的心跳仿佛漏了半拍,却很快恢复正常,她既不否认也不肯定,装傻似地没有回应。
      苏文没有继续往下问,而是渐渐唱起了周杰伦的《白色风车》,歌词里有宗岳最不齿的天长地久,但这次她听得很认真,前所未有的认真,以至于差点睡着了。
      苏文唱完歌之后,支起上半身,脸渐渐贴了过来,唇轻轻扫过宗岳的脸颊,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一瞬间,宗岳的脑海里一直是那首《白色风车》的调子,还有唇上粘腻、柔软的触感。
      此时,电话那头响起了笑声,苏文轻笑着说:“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宗岳老实回答,“好久不见,在北京待着还好吗?”
      “我又考了一年大学,今天刚拿到S大的通知书,是我们以前说要一起考的学校。”苏文的声音掩饰不住喜悦。
      刹那间,宗岳的心坠入了湖底,五味杂陈在内心打翻,不知道该悲伤还是喜悦,这一秒她等了很久,却正好迟了一年。
      而正是这一年,改变了很多很多事情。
      命运总是善于造化弄人,宗岳即刻按掉了电话,就像身体自动启动的应急机制。一旦遇到触及危险线的事物便会自动开启,眼下她的底线无疑是苏文的突然出现。
      电话没有再打回来,宗岳却选择再打回去。
      “我们见一面吧,你挑个时间。”宗岳不含任何感情色彩说道。
      往后的事情仿佛顺理成章,对方就如同一个记忆匣子,一下子将尘封的时间点醒,活灵活现地展现在宗岳眼前。那时候两人都在广州,随时见面非常容易。可宗岳淡化了自己出国留学的心思,渐渐地将天平倒向了突然出现的故人。
      她甚至没有跟苏文说自己已经有了女朋友的事实,每每想要谈及这一点,总有莫名其妙的借口阻止自己的倾吐欲。
      她和苏文又在一起了,在陈礼完全不知道对方存在的情况下,她像一个罪人,却活得那么纯粹又无罪。
      开学的日子逐步逼近,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和陈礼见面的那一刻。
      中秋前后的每逢佳节倍思亲,变成了相忘于江湖。
      如果再给她一次抉择的机会,她是万般不敢重蹈覆辙。她以为凭借自己的认知和耐力,是可以绕过每对情侣都过不去的关卡,可现实依旧是残酷的,没有了周杰伦所唱的青春,她还是在重逢后沉沦。
      一转眼,她成为千夫所指的对象,和古今中外所有名著小说里描述的那样,虽然没有众叛亲离、离经叛道的罪责,也逃不过人人言语下的唇舌鞭笞。她没有见识到曾经所爱之人的撕心裂肺,一个冰冷的回绝与永不相见的誓言,就将自己堕入不灭天。
      那是十年前的中秋节,饱受苛责与悖德的乐趣,她和陈礼选择分道扬镳。
      而今又是中秋节,十年已去,所有当时难以逾越的心理折磨,或多或少却成为了谈资。
      又十年,两人还如眼下这般谈笑风生,荡气回肠吗?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宗岳给陈礼斟好酒,陈礼端着月饼,两人坐在楼顶天台上迎风发呆。都说今年的月亮是两百年里最圆的,可守了半个晚上也只能在云层间偷窥些许月的光晕,更别提那些天文学家交口称赞的大圆月了。
      陈礼仰得脖子酸胀,心想好不容易爬到天台上了,怎么也得有点收获。于是抱着月饼盒子不停吃,北风吹得鼻涕在风中摇曳,也一刻不停地吃吃吃。
      “还看不看月亮了,就听见你吧唧吧唧吃东西的声音。”宗岳淡淡地说。
      “我乐意,不吃还亏了,反正月亮也等不到了,”陈礼反驳,“每年都说千年一见的圆,可月亮只有一个,再圆也就那么圆了,还是吃月饼实在。”
      宗岳竟被她的歪理劝服,把脑袋探过去,陈礼很自然地塞了一块给她,说:“五仁的。”
      宗岳被口中传来诡谲的异香惊扰,连忙兑了两口酒咽下去。陈礼惊讶的说:“哎呀,我不知道你不吃这种馅儿,早知道给你奶黄的了。”脸上是小人得志的笑。
      这种把戏宗岳早已司空见惯了,这时候就得拿出睥睨一切的气势强烈回绝。可宗岳脑子一转问了她一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陈礼瞥了她一眼,手背探上她的额间,说:“没烧坏啊,今天不是中秋吗?”
      看来对方确实忘了,今天是两人十年前分手的日子。也是,人人都偏爱记住喜庆的日子,什么新婚一百天啊,恋爱十周年之类的,谁会去记两人什么时候分手的日子啊。宗岳也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愧疚,甚至惩罚自己又吃了一块奇怪的月饼。
      “这是谁送给你的?我靠,一股韭菜味儿!”
      宗岳在北方待久了,说话也有广式的儿化音了。陈礼听了直发笑,抖着身子说:“是舒成持,他说这盒月饼和《哈利波特》里面的怪味豆一样,一不小心就中招了,好险里面没有耳屎味儿的。”
      “舒成持?”这个名字耳熟,宗岳想了一会儿,对方确实是个恶质的人,她好奇地又问:“他还在外面漂着?”
      “没有,他年前要结婚了,在英国,跟他男朋友。”
      “是之前那个人吗?闹得不可开交的。”
      “不是,是另一个,乐团巡演的时候认识的,后来帮他单飞了,两人慢慢好上了。”陈礼解释地头头是道,却引来了不解的目光,她知道宗岳想问她为什么这么了解,又自顾自补充道:“他回来看过一次舒潼,和他亲爸亲妈,这回是他妈求他回来的,就算和男人结婚了,十多年过去,血缘关系至少不是子虚乌有的。”
      宗岳思索半晌,突然说:“不如,我们俩也去结婚?怎么样?”
      陈礼差点吓得滑下去,说:“你说什么?结什么婚?走教堂那一种?”
      “不然呢?”宗岳答得天真,陈礼看她的眼神,就像吃月饼吃坏脑一样。
      两人条件成熟,倒也不无可能。可突如其来的求婚邀约,陈礼至少还需几天才能缓解过来。
      她生怕认真考虑两人婚事的时候已经太迟,于是打算郑重将这件事情提上日程。
      她说:“结就结呗,谁怕谁。”
      若中秋成婚能冲掉中秋分手的喜,也算是值得了,宗岳偷偷想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小番外 2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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