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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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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礼摇摇头,深更半夜不知道宗岳又有什么突发奇想。
宗岳开了收音机,开车上了高速。车窗外是飞逝而过的树林,迷蒙中有隐隐绰绰的光火。陈礼比较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立马把头转了过来。
电台放的是两个中年男人在聊情感的节目,大概就是在闲聊中接听一两人的情感倾诉电话,先把倾诉人说得哭哭啼啼,然后再用仁尽义致的口吻加以安慰。有些人的陈述絮絮叨叨,有些人简明干练,兴许是为了节目效果,经常会有一两个画风迥异的电话被接进来。
未婚生子,婚外恋,老少恋,师生恋等等都是被翻炒的冷饭,陈礼坐着闭目养神,心想电台都一个路数,能不能来点劲爆的,否则就和那些午夜治“性病、男性功能疾病和慢性病”的电台无二,叫人索然无味。
“好,我们来接听下一个听众的电话,沈先生,你好。”男主持很欢快地说,他刚刚发表了长篇大论,大意是女性到了适婚年龄就要准备出嫁,这让另一个男主持有些无言以对。
“你好主持人,是这样的……”男人的声线低沉富有磁性,乍听之下,应该是素养很高的类型。娓娓道来,叙事有条不紊,很有逻辑,这让陈礼有点兴趣,她歪着脑袋偷偷听着。
“我们之间吵过几次架,再加上工作压力都有点大,她经常会情绪不稳,之前发现夜里还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问他什么也不说,就一直抽烟。”
抽烟,一听到这儿,其中那个聒噪的男主持人有些按捺不住了,插了几次话,都被听众打断。直到听众开始说对方喝酒、没有责任感时,这仿佛触怒了男主持人的某种崇高的道德底线,安慰环节,他毫不吝惜词藻对“没有原则”的女性进行了批判,观点有点片面偏激,一口气说了个痛快,期间也没人干扰他。
这个“男权电台”的断论有点不堪入耳,陈礼一笑置之的同时,用余光偷瞥宗岳的反应,可是对方一脸淡然,仿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开车上面了。
限制的咨询时间即将结束了,男主持激动的情绪才稍有缓和。
“你说,”听众犹豫了一下“会不会是她妈妈总是逼她找个媳妇造成的?”
话音刚落,双方都陷入了沉默。说到底,沈先生口中的“她”竟然是个男人。听到这陈礼忍不住笑了起来,而且颇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
那个善于据理力争的男主持有些为难,他的专长是劝失足妇女回头,未婚生子的女人回归家庭,却未曾解决过同志感情生活间的纠纷,况且在前面自己还发表了一通文不对题的,对当代女性生活弊病的痛批,显然是无法自圆其说了。
“呃……这个……”另一位男主持终于有发言的机会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支支吾吾地摸索着、解读着,透过电波陈礼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尴尬,更是在座位上笑得前俯后仰的。身边人也擎不住笑了起来,说一了声“什么嘛……”
沈先生总算是离线了,之后两位主持人的语风稍有收敛,不管接进来的听众倾吐什么问题,先把性别搞清楚。好端端的情感热线变成相声频道,真是漫长路途的唯一乐趣。
“喂,我们这是要去哪?”陈礼问。
“马上要到了。”宗岳说。
说着,便把车开出高速拐上了盘山路,电台的电波开始模糊,于是宗岳打开音乐,古典乐缓缓充溢了车厢。这盘带子似曾相识,陈礼静静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出来是舒成持的作品。
可能是舒成持给她寄了一模一样的碟,陈礼再次扭头看窗外,城市的轮廓在黑暗中隐隐显现,一道弘光笼罩着城市,在天幕下划出齐整的轮廓。尽管生活了这么多年,陈礼从没到过这座城市的高处,第一次俯视,本以为她古老又巨大,却不知在黑幕下只是一抹光点。
车在靠近山顶的位置停了下来,深夜的树林显得有些可怖,一路上只看到下行的车辆,一同上山的寥寥无几。陈礼估摸着自己和宗岳没有什么逆天的仇恨,应该不会横尸在这荒山僻岭。
她一直有点被害妄想症。
夜晚的山林是寒冷的,即使现在城市被热浪侵噬,海拔略高的山顶冷得令人不住地发抖。两人从车上下来,陈礼就开始打哆嗦。自己可是轻装上阵。
多亏宗岳及时从后备箱去了一条披肩,搭在陈礼身上。伴随着暖意,同时还有莫名的香味。估计是之前使用过披肩的人身上的味道残余,但是以两人目前的关系,自己也没有立场去嫉妒或猜忌。
管他呢,暖就行。
“没想到你还有晚上爬山的癖好。”陈礼对着月亮凝视,心不在焉地说。
“那座山的山顶就要被推掉了,前去年被西城的一个楼盘接手了,要建别墅区,”宗岳掏出一支烟衔住“明天就要动工了。”
陈礼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那里是S市儿童乐园和野生动物园的旧址。”
山风太大,宗岳点火好几次都燃不着香烟,干脆放弃了。
动物园旧址?这个名字一点一滴唤起了陈礼的回忆,以前小时候家境不好,自己和陈言没有什么过多的玩乐,只有偶尔和父母去一趟动物园,直到后来父母的关系开始僵化,才渐渐作罢。
那时这里是全S市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因为紧挨着儿童乐园,这片土地成为很多从小在S市成长的儿童的乐土。她们这代人,但凡提起旧的S市动物园,必然会勾起很多童年的回忆。
而不久之后,她即将坍塌,和无数人儿时的欢乐和过去一起成为历史,何尝不让人唏嘘?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陈礼问她。
“你是我不愿离开这座城市的理由,而她,是你回来的理由。”宗岳说,目光灼灼。
陈礼有些触动,是的,S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承载着难忘的记忆,只有身处其中自己才有回归的安全感,才有完整、完满的归属感。无论是难堪还是难舍难分的过去,自己始终会归依于她。
“真可惜,以前我和弟弟小时候唯一的梦想,就是能无所顾忌地在那玩儿,没有爹妈的管束,一直玩……”
“后来他俩开始吵架,我们也不敢有要求了,每次班上的同学说周末又去动物园或者儿童乐园了,我跟陈言也能凑着脑袋听。”
“我那时就决定,如果以后要当妈妈,就要当全天下最好的妈妈,不会让孩子留有遗憾。”
就像打开了记忆的阀门,陈礼说着说着突然感觉很委屈,想必自己的不安感从那时起便生根发芽了吧,如今根深蒂固,回头却发现过去竟是满目疮痍。
这就是她带我来的目的吗?情绪过后,陈礼回过神来。
“我们是多么渺小,你看,”宗岳指着远处的灯火“连星点都算不上。”
生命也如此,倏忽而逝,我们每天活的渺小又谨慎,直到哪天过去都陨灭了,才开始了悟,感怀当下。
“人真的很脆弱,一辈子突然结束,从而只能抱憾度日。”
“陈礼。”宗岳将她转过来面朝自己,然后慢慢揽入怀中。
“陈礼……”带着南方人软糯的语调,宗岳的唇在陈礼敏感的耳边游移,低声地、反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这二字如同一句咒语,直念得陈礼要化成一汪水,要融进对方的血液里,要溺死在甘泉中。
她不知是何时被对方带进车里,两人开始剥离对方身上的衣物。空气变得暧昧黏着,体感炽热敏锐,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在逼仄的车厢里达到无数次顶峰。
回程时陈礼一语不发,全身僵硬得有如作弊被抓的小学生,绝望地坐以待毙。
只能怪自己空窗期太久,最后一个防线没守住。
只能怪自己太喜欢她。
车里的氛围尴尬地快冻结了,只是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发生的一次“意外”,陈礼不停地安慰自己,呆滞的大脑久久不愿被唤醒。
偏偏这时候,陈礼还收到助理的微信。
“明天总公司有高层突击来视察,总部的大老板Miranda Hobs也会来,副总让我赶紧通知你,抱歉,深夜有扰了。”
Miranda?陈礼条件反射般,惊恐地看了一眼专注于驾驶的宗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