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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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纷飞的桃花雨中，瑾筱正煮着今年第一批新茶。
丰盈剔透的青瓷荷叶盏静置于小几之上，碧色的茶水氤起阵阵雾气，模糊了男子的容颜，玄衣上用同色丝线秀着细细密密的花纹，组成某种巨大的图腾，昭示着尊贵的身份。
他看着女子以纯熟至极的手法温壶，烫杯，装茶，高冲，盖沫，淋顶，心下不由生出几丝赞叹。
“请。”
“姑娘泡茶的手艺越发精湛了，不愧是绍卿看中的女子。”接过茶盏，男子看着盏壁上细腻的白沫，淡笑道。
“君上过奖了，我不过是他老人家身边的一名侍婢，何来看重一说。”瑾筱不置可否的笑笑，向紫金泥小炉中添了几块竹炭，小火煨着尚未沸腾的泉水。
玄衣男子不以为意，幽深的黑眸紧盯着女子淡然的表情，“绍卿平日深居简出，如今许多小辈自来到天界后从未有幸得见，而那日……”他并未接下去，意味深长的看向女子白皙的手腕——一条红绳静静的停在那里。
瑾筱拿起小壶，又向男子杯中加了些水，才算得了片刻空闲。抬头看着男子莫测的笑容，她心中暗叹一声，问道“君上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玄衣男子并未作答，低头把玩着手中的荷叶盏。清风拂过，远处檐角上的铜铃叮叮作响，身旁的桃树随风轻摇，花瓣漫天飞舞，如同一场温暖的梦境。
“你可了解他的过去？”男子突然问道。不待瑾筱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他曾是祖父手下最优秀的战将之一。那是他生命中最华彩的岁月，痛歌狂饮，纵横四方，孤独而强大。”
“他走过的路上，满是鲜血与枯骨。这样的男人，又怎会动了尘心？”
她突然笑了起来，空灵的声音在悠远的殿宇间回荡，“那君上的意思是，九华他有龙阳之好？”
“你知道孤不是那个意思。”看着女子水灵的眼睛中盛满的笑意与狡黠，他摇了摇头，似是惋惜，又似是无奈，最终也只归于无言。
玄衣男子缓缓起身，道：“姑娘这青鸾的确举世无双。”他看着漫天落花，又想起了那年树下的巧笑焉兮，而如今早已消逝在风尘中。“戏子无情，姑娘好自珍重。”
瑾筱静静的坐在那里，目送男子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于消失于茫茫云海。低头看向腕上的红绳，她思虑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熙恒。”话音未落，眉目肃杀的少年悄然出现在身侧。“没有时间了。把东西收拾妥当，我们立刻离开这里。”少年看着她复杂的目光，修长的眉深深皱起，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快去。”
少年正欲开口，却被身旁传来的娇柔女声打断，“瑾姑娘，春光正好，为何如此行色匆匆呢？”
瑾筱身形一顿，抬头看向立于一旁的女子。
秘银打造的凤冠在青丝间熠熠生辉，颈上产自忘川深处的流光玉散出幽幽的色泽，模糊了女子的面容。轻薄的鲛绡与厚重的狐裘组成一袭白色华服，温柔的包裹住曲线玲珑的身体——天后，南晴。
“不知娘娘凤驾，奴婢失礼了。”瑾筱看着面前盛装的女子，眼中透出某种尖锐冷厉的光，“良辰美景，不忍辜负，碧落海的永誓花期已至，若再不去，便赶不上今年的瑶池佳宴了。”她敛襟微微一礼，转身便欲离去。
瑶光草，永誓花，鲛人泪，菩提子等数十味珍贵的材料，辅以从极渊底的万年玄冰，子夜于桫椤木制酒瓮中小火温至次日破晓，以朱砂封之，埋于樱冢中七七四十九日，酒成，名曰：红尘。
自瑾筱来到天界，众仙虽对其出身议论纷纷，但从未有人质疑过她在茶与酒上的造诣，每年酿造“红尘”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她的工作。
“姑娘莫急，本宫有几句话想提醒你。”她略微抬了抬手，身后跟着的几名婢女脚步轻移，转眼间封住了所有的出口。少年抬起头，眸色越发深沉，右手缓缓移向剑柄。
“洗耳恭听。”瑾筱停住脚步，却并未回头。
“当年他顺应天意并未救珠玑，此事亦成为他毕生之痛，久久不能释怀。”南晴低声说着，神色恍惚，“‘音’已灭族，这世上再无人值得他真心相待。”她走到瑾筱面前，灼灼的目光恨不得在她身上烧出个洞。“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如此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瑾筱赞同的点点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娘娘的话极有理。不过，”她的声音中染上几丝嘲讽与怜悯，道：“心结未解，纵是度尽天下人，也度不了心中执念。”
南晴嘴角的笑容凝固了片刻，看到少年手握剑柄浑身紧绷的样子，忽觉十分有趣。“桃花开了啊，”她转过身，看向左侧几株巨大的桃树，“颜色怎这样寡淡，还是染红些好看，莫要辜负了春色如许。”一字一字，她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杀意。
十二位青衣婢女，手执细剑，同时攻向庭院中的二人。
她感到有些疲倦，转身离去，耳边是金铁相击的脆响。
一阵风拂过，夹杂着浓郁的血腥与飘落的桃花，檐角的铜铃和着身上的配饰，清脆的声音仿佛落幕时的挽歌，盛大又庄重。
她停下脚步，看向那个古旧的风铃。
“九华。”
悲伤像巨大的洪流将她吞噬，痛苦却无法自拔。
“九华……”
一滴泪落下，同血与花归于泥土，转瞬便消弭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