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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倪小进带着 ...

  •   倪小进带着霆琛逸尘二人来到一座小院,这小院四五丈见长,并不很宽敞,稀稀落落种着些花草,打理的不慎用心的样子,里面瓦屋三四间,布置的却不错。几个人一进门便有两个着布衫短打的侍从出来迎接,称倪小进为少爷,倪小进态度不怎么威严,想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仆从,倪小进吩咐他们备下洗梳器具及衣物,又交代给客人看茶,告罪了少陪便径自去了。

      客厅里逸尘问及事态的发展,霆琛照实说了,只不过把倪小进那些胡言乱语给略去不提。逸尘看霆琛脸色怎么也不像太高兴的样子,他了解倪小进的品性,估摸着是哪里冒犯了霆琛,便说:“我这位朋友性格想法皆有异于常人,因此常有惊世骇俗之举,人品却是极好的,头脑又灵光,就咱们正着手的这件案子,之前几次他都给了我不小的启发。要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霆琛你多担待,切莫怪罪。”

      周霆琛放下茶杯摇了摇头,问道:“你们是从查案子认识的?”

      逸尘道:“那倒不是,我们相识是因为有一次他醉酒掉入河中,我恰好看见,便救了他上来,那时候我刚到魔王岭,对这里的情况诸多不熟,为了感谢我救他一命,他便常帮衬我,跟我讲些这里的风土人情,知道我要查那少女失踪案,便常和我探讨,给了我不少可贵的意见,我有心使他同我一起查案,可惜他性格落拓惯了,受不了拘束,始终未允,待我对此地略熟,又和警察厅交接好了,他便再不肯帮忙,美其名曰:放浪形骸第一,自由散漫无双(1),恐难担如此重任。”

      说到这,逸尘苦笑了一回,霆琛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总觉得倪小进其人行为虽诸多荒唐,举止轻浮,但却总透露着一股聪明伶俐,大智若愚劲,倒让他想起一位故人,他还待再问,倪小进却已梳洗毕出来了,霆琛抬眼看去,只见他穿一件茶白色的日常杉子,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眉目含笑,唇红齿白,少年意气勃发而出。

      逸尘暗自生疑,只因他从未见过对方穿的如此朴素,联想到他有意隐瞒姓名的行径,心中不解他意欲何为,便笑道:“倪兄弟如此翩翩少年,却不知方才那般打扮有何深意?”

      倪小进大刺刺的落入主坐,吃了口茶,轻佻笑道:

      “嗨,不过是那采花娘里有个小娘皮长的俊俏,偏泼辣的很,我看着心痒难耐,却又近身不得,只得乔装打扮混进去。”
      他丝毫不以为耻,撞撞逸尘的肩膀,眉眼飞扬道:“怎么,兄弟穿了女装一点不比那些采花娘差吧?”

      逸尘想起他之前那副狼狈样子,忍俊不禁:“你何止不比她们差,简直是天仙下凡,气死西施,羞煞玉环了。”

      倪小进明知他在调侃,却煞有介事的一抱拳:“过奖,过奖。” 又叙道:“谁知那小娘当真心狠手辣,在我衣服上撒了花粉作弄我,还放狗追逐,教我好不狼狈。”

      这样说着,倪小进面上仍淡淡的一团和气,仿佛并没有受到了多大冒犯反而觉得很有意思:“当时我跑的急,正好撞到了你们,情急便随便把衣服塞与了一人,不想害你白替我挨了一口,这可是我的罪过了。”

      说着倪小进便要弯腰对安逸尘作一揖,逸尘在中途拦住他,笑道:“既是解救了你,我白挨一口也没什么,只是你因何故又去而复返,那不是等着吃亏么?”

      倪小进眉飞色舞道:“说出来不怕你老弟见笑,只因那小娘越是泼辣,我反而越觉得她有意思,非得让她对我刮目相看不可,她以为放狗来我就必吓退么,我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就是为了教她好好吃上一惊。”

      逸尘无奈笑道:“知好色则慕少艾,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何况人不轻狂妄少年,可倪兄弟这份勇气还是教我佩服,手段更是令人耳目一新。”

      “这算的了什么?我这人就是这样,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想得到的,我便光明正大放开手了去求,绝不为那些伪道学所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作人正当如此!”

      逸尘笑道:“此花非彼花,倪兄弟口中的花恐怕不是’乱花渐欲迷人眼‘里的花,而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里的花吧。”

      倪小进和逸尘交换一个了然的笑容,道:“是'醉舞狂歌五十年,花中行乐月中眠‘里的花。”

      说罢觉得甚是得意,便自行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却觉得空气中仿佛有什么锐利的东西正刺痛着他的面颊,他敛了笑容,转过头去寻那目光的源头,只见周霆琛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面上让人猜不出情绪。

      他虽然没有直接表示喜爱或厌恶,这目光却深邃的教人不容逼视。倪小进一直有一种古怪的直觉,就是周霆琛仿佛能透过他的表面直接看到他的内里,这简直令人惊恐。

      他忽然想起,之前他求霆琛放开他时,说自己是因为担心有人受伤才去屋外窥探——那当然是胡说八道,可他对安逸尘说的也不是实话,其实他去而复返原因无他,只不过是因为那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瞥着了一个久无音讯人的影子罢了——被这样注视着,饶是倪小进,都有点如坐针毡,再不能继续插科打诨,卖傻耍宝了。他甚至不敢去迎那目光,这实在是不多见的,尤其是发生在倪小进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勉强笑道:“我是孟浪惯了的,让霆琛兄见笑了,方才在外面多有得罪,我在此间向你赔罪了,还望霆琛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一般见识。霆琛兄丰神俊朗,英姿勃发,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却不知尊驾何方?”

      霆琛扯出个凉薄的微笑,不再去看倪小进:“小少爷谬赞了,在下不过是沈将军手下一个小小侍卫,如今被委派到这里来协助调查件案子,日后恐怕还少不得劳烦你帮忙。”

      倪小进嘿嘿笑了两声:“一个小小侍卫还用的着将军亲自委派?霆琛兄怕是过谦了,不过这没什么说的,你既是逸尘老弟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倪小进的朋友,何况您二位对我还都有救命的恩情,今后凡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们只管开口,我是万死不辞的。”

      霆琛也不推脱,只淡淡道:“那霆琛就在这里先谢过了。”

      “谢什么!”倪小进挥挥手:“今天必得由我来坐庄请客吃顿饭,一则二位都对我有恩,二则我又唐突了二位,这顿饭便作感激致歉之意——阿三阿四,你们去醉江月置办一桌酒菜,晚上我们三人就去那里小聚一场。”

      逸尘连忙阻拦:“这可是不必了,我们约了人今晚在登嬴楼相聚,再一会就得告辞了。”

      “哦?“倪小进沉吟了一下,问道:”你和霆琛兄同去?”
      安逸尘点头称是。

      ”做东的是逸尘老弟你?“

      逸尘又点头。

      倪小进轻描淡写道:“那可介意多添一副碗筷?”
      “这…”安逸尘一时语塞,为难道:“兄弟肯赏光本不应当推脱,这是这次同去的还有警察厅长,谈的也尽是些工作上的事,恐令倪兄感到不快…”
      倪小进呷了口茶,慢条斯理的放下茶杯,道:“谁说我会不高兴的?你们去是谈工作,我去自然也不是为了玩乐。”
      安逸尘诧异的看着他,倪小进复道:“之前我帮你查案,你觉得怎么样?”

      “倪兄弟才思敏捷,机智过人,又对这魔王岭四大镇的环境最是了解,有了你我查案的效率提高了半数有余。”逸尘说道:“倪兄弟的意思是…”

      “我跟你们一起查案。”倪小进干脆的说。
      逸尘为了能拉倪小进掺这件事大费心机,好不容易结交了他,也使他跟自己混了一段,可惜对方不成器,耽于享乐,还未待他施展手腕就脱离了去,他正苦苦思索解决之法,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也是想办法再让他被笼络进自己的计划内,只是还没想到用什么法子好,又怕让他有所觉察,破坏了自己的部署。没想到对方自己倒撞了进来,虽想不透所谓何为,却正好省了他的力气,当下便做出惊喜的样子,欣然邀他同去了。

      倪小进似有意无意的看了霆琛一眼,让他失望的是对方根本没什么特殊反应。

      席间,倪小进巧舌如簧,长袖善舞,对警察厅长胡一德极尽恭维,还不忘向其自荐,不仅哄得对方心甘情愿给了他协助许可,还相谈甚欢,劝着对方饮了许多。安逸尘自是和倪小进统一战线,唯有周霆琛自制而得体,不多言不多饮。当晚他们出了登瀛楼天色已然黑的很了,那警察厅长喝的不少,面上已露出些许醉态,便由安逸尘开车载他回寓所了,霆琛和逸尘本乘同一辆车子出来,此时自然由他开车载倪小进回去。

      周霆琛车开的很稳,却对和倪小进的谈话不甚热情,倪小进搜肠刮肚的想让对方透露些他自身的情况,可惜收效甚微,想来他跟在沈之沛身边久了,更加不易被人套话,倪小进无不介怀的想——但是来日方长,如今他把协助办案许可搞到了手,还怕没机会和他接近么——倪小进舒服的向后靠,让头和身子陷入靠背柔软坚实的皮革中,微微阂了眼。
      他长这么大,还从不曾对什么这么上心。

      想到这他微微把眼睁开了一条缝,透过座椅的间隙打量着开车人的后脑勺,周霆琛头发理的很干净,在颈窝处剃出了一个尖,露出的一点点青色发茬,静默伏在线条优美的脖颈上,又慢慢的消失于整理的一丝不苟的衬衣领子内,目光向下移:接着是挺拔的肩背——再往下就被座椅挡住了——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清冽而干练的男子气概,虽然气度非凡,但是并不能说多独特,至少于倪小进来说,绝没有少女们明艳的笑脸和鲜活的服色更让人愉悦,倪小进简直纳闷,到底是什么使自己执着于此,他猜测大概是从小到大唯一一次的挫败感在作祟,也许真的走近了,便发现没什么。

      夜色凄迷,他们行车在魔王岭乡下的花林路间,车窗外间或传来说不清是什么品种的鸟的叫声,越发衬得车内的气氛静谧,又带着种凉薄的温情,倪小进忍不住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回放着周霆琛的背影,那时候他身量还未发育,瘦的可怜,肩胛骨在单薄的褂子上凸显出轮廓,然而腰背挺得笔直——他的骨头从不曾像他的心肠那么柔软。

      车子忽然震动了一下,又急停下了,把倪小进从神游中拉了出来,他茫然的看向周霆琛,问道:“怎么了?”

      周霆琛没答话,动作迅捷的下了车,倪小进便也跟着下去了。
      他看到周霆琛正蹲在一个赤裸的女性身边,探手去触她的皮肤。

      倪小进不是没见过女子的躯体,但这样坦荡荡,毫无遮掩的展现,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十八年的生命中,他说不上来内心是一种什么感觉:羞愧,惊讶,淫思,这些似乎都不存在于他这一刻的思维中,他只觉得受了莫大的冲撞,大到无法移开眼,也做不出反应。

      看身形那该是一具少女的躯体,摊开手臂躺在漆黑的夜色中,白的耀眼,散发着几乎是水波粼粼的光,辽阔平原的黑色倒映进她茫然的眼眸中,什么影子都映不出。周霆琛是黑色的,仿佛夜色的一部分,他的手套也是黑色的,他慢慢的探出手去,轻轻的触了触那柔软的的胸膛,像是小心的把手指伸进一面平静的湖水中一样。
      倪小进忽然明白了,那是一具尸体。

      这不是倪小进第一次看见尸体,他曾经见过自己死去的母亲,用艳丽的妆容遮盖着死亡的苍白,平和的躺在棺木中。在夜深人静的荒郊野外,他倒是没觉着害怕,只是内心升腾起一种怪异的不舒服,那具身体的主人大概和自己妹妹差不多大,它看起来还和生时一样鲜活,然而终究是不同了,留在那里的是一个无生命体,里面的某种物质已消散于这世间,再也回不来。

      “她死了。”周霆琛平静的陈述道,平静的让人觉得有一丝冷酷,倪小进猜测他一定看过不知道多少次这样的尸体——明知不合时宜,倪小进却忽然对他产生了一种冲动的怜惜感,他有点想安慰他,尽管他明白他一点都不需要,然而这感觉无法压抑——倪小进试图组织语言,结果还没开口便被霆琛一句话堵了回去。

      “把后车门打开。”霆琛吩咐道。

      这样一面说着,他脱了身上的风衣盖在那具尸体上,然后动作轻柔的抱起了它,把它平放在了车后座。

      “你回车上呆着看好尸体。”周霆琛不容置喙道:“我去周围查看一下。”
      他的手放在了后腰处,小进知道那里挂着枪,他忽然回过神来,明白周霆琛这是在甩下自己呢。他眼珠一转,道: “这不妥吧,半夜三更的让我守着一具尸体,我可不干,咱们还是同去吧。”

      霆琛第一次表露出一点焦躁,深吸一口气道:“尸体不会害人。外面情况不明,可能凶手还在附近,你跟着我有危险。”

      见周霆琛态度直接,倪小进也就放弃了跟他虚与委蛇,道:“有危险我就更该去了,你可别看不起我倪小进啊,虽然我长的没你高,身体可是壮的很,这堂堂魔王岭,身手比我好的,可从来没超过三个。”

      霆琛皱眉,像是不打算听他的论证:“不行,你——”

      然而倪小进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刚跟安探长和警察厅长同桌吃过饭,并且获得了协助查案的许可。”

      “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的,我这么跟你说吧,今天于情于理你都管不着我,就算我现在假装留在车里,一会你走了我也必会跟去的,难道你还能把我绑了不成? “倪小进面带得色,假装惋惜道:”可惜没绳子。所以霆琛老弟你还是省省——“
      霆琛脸上乌云密布,像是给倪小进烦的狠了,如果倪小进足够懂得察言观色,明智的做法是立即闭嘴,然后照着对方说的办,然而他显然不具备这种特质,反而越说越理直气壮,一句接着一句,直噎的对方说不出话来

      “你闹够了没?”

      终于,霆琛爆发了,他打断了他,声音压的低低的,这使他的语气带了一丝威胁的意味,就好像恫吓小孩似的,宁致远当然不吃这一套,他又不是小孩。
      没有,当然没有,我根本不曾闹过如何有够。

      倪小进本想这么回答,然而他却再没有机会说出口,只因霆琛接下来的几个字把他死死的定在原地——

      “宁致远。”

      (1)黄苗子说聂绀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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