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郁》默语安澜

2、人生一世，为了什么？

　　第一次见到韩唯的时候，是在初一，可以说，那时候的我们，都还仅仅只是一颗青涩的小苹果，为了给未来的同学们留下一个好印象，报道的那一天，我们早早的到了教室里，没有过多的打扮，只是刻意的要求了下自己个人的卫生，只有他，在班里的同学们的自我介绍进行到了一半的时候，他才背着个书包撞开门进来，当时的他，怎么说呢？

　　中学的老师，对学生的打扮要求的很严，比如说，男孩子头发的要求是上不过额，下不遮耳，干净利落，可是韩唯却很特殊，他的刘海儿一直遮到了眼睛，头发半长不短的，上半身还好，下半身是一条乞丐牛仔裤，显得破破烂烂的，那时候我一直在想，开学第一天，他怎么敢这样子来学校？

　　老师倒是没说什么，不过那皱起来的眉头，足足可以夹死一堆苍蝇。老师带的是培优班，估计她教学这么多年，还没碰上这么野蛮的学生，毕竟，培优班嘛，最多的是书呆子。

　　于是把他放到最后边去了，在那个时候，教室的后面=差等生=不受老师待见，于是所有人对他的印象更差了。第一个月月考，老师按成绩来分派座位，优等生在前面，差等生在后面，为了消除两极分化，于是结成学习小组，每三个人一组，于是我后边跟了两个小尾巴，整天“组长组长”的叫着。

　　其实那时候的组长，作业要早点写好，方便后边两个跟着抄，背书要比老师还要先把任务布置下去，方便后边两个有足够的时间在老师提问前背下来，不用多流利，啃啃巴巴过了就好。每次上交作业，组长先过上一遍，有错的，就先给他们讲了，没写完的，有时候还要组长帮着往自己练习本上或者卷子上抄……

　　我不知道其他组的组长是怎么样的，反正我是这样，班里面是组长负责制，一个小组的成绩统算时，先跟上一次成绩对比，然后题型对比，接着组长成绩对比，小组平均成绩对比……才刚刚初一，于是整天在题海里游过来游过去。

　　“翟佳，你看这道题，在这里添一道辅助线，补充一个已知未知数，这样子，列方程组，接下来自己解。”我看着面前的卷子上大大地红叉，只有无奈，其实我觉得翟佳和韩唯不是不聪明，只是心分走了一半，根本就不在学习上，翟佳是埋首在小说堆里，另外一个整天不是打架就是翻院墙出去打电玩，整天不学无术。

　　“韩唯，过来，你的卷子呢？”

　　韩唯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一个不正经的笑来，“哎呦喂，组长大人诶，我卷子丢了。”

　　“翟佳，翻他桌斗。”这一招一次两次还行，但是用的次数多了，任是谁都能想到对策，“班主任说快要期中考试了，这一次，全班平均分数线至少向上拉五分。”

　　韩唯不屑的嗤笑一声，身子向前凑了凑，“组长，不是还有你的么。”

　　我抿抿唇，“老班的意思是，这次期中考，咱们培优三班一定要追上一班，班里的前20没什么问题也就只能维持在原本的分数线上，所以，这次是拿后40开刀，老师的原话是：潜力都是压力逼出来的。题型卷子老师那里有模拟卷，这几天你们模拟卷上的除了我圈出来的做一下，其余的就空白着吧。”看着翟佳有些兴奋的小眼神我也是有些无奈，“针对你们两个的题型我已经找出来了，全部都是拔尖题，这两天辛苦一点。”

　　“组长，你个吸血鬼！”

　　“吸血鬼只吸血，不压榨。”我只压榨，不吸血。

　　韩唯在一边嗤笑一声，“组长你就是个榨油机！”

　　我沉默，这话我没法反驳，“榨油机的发动机是老班，只要你们有办法把发动机给拆了，我就彻底罢工，一动不动了。”

　　看这两个不说话，我转身从抽斗里拿出一沓卷子，老班这个人其实挺好，只要有关学习的，在她那儿特容易过关，比如说卷子，没花一分钱，圈出来的题一天晚上给你修的修，改的改，并且给印了出来。把卷子往桌面上一放，“这是这个月的复习题，一共四十八张卷子，语文三张，地理两张，数学七张，英语六张，历史生物各三张，一共一人二十四张卷子，至于政治，课本上的题死记硬背吧。”

　　“组长，跟你打听个事儿吧？”韩唯笑得一脸灿烂，“您这么厉害的人在小学也一定特出名吧，小学在哪儿上的？”

　　我看他一眼，吐出来一个小学名字。

　　“哎，组长，我也在那儿上的，怎么没见过你啊？”

　　“不是一个班，你从哪儿认识我？”这点我倒是认同，我吧，就是一个特能适应环境的一个人，话说白了就一句话，特随大流，在班里的出风头的没我，在班里惹是生非的更没我，虽然成绩不错，但奈何就是一个小透明，有一次小学分班了换的新班主任，半个学期之后我在菜市场见到班主任迎面而来，我纠结了半天还是上前说了一声“老师好”，于是班主任笑眯眯的摸了摸我的头，“乖，真有礼貌，哪个班的？”

　　“跟我一个年级的我都认识啊。组长我真没见过你。”

　　——一个班的同学都不一定能认识我，你一个外班的能认识我才怪了。

　　我把卷子分好，翟佳抱了自己的卷子回位置上，“组长你真是个低调的叮当猫，我发现只要有你在，我们什么东西都不缺。”

　　其实在上了初中之后，我一直有一个外号“万能叮当猫”，因为需要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我都有，没有的我也能想办法给你弄来。

　　那一次的期中考试，最终还是我们小组在全班分数线最低。韩唯七门课程一共274.5，这成绩不要说是放在培优班，就是放在普通班都是垫底的存在，于是老班把我叫过去训了一顿，最后看我委屈的样子，又让我带着卷子，和翟佳一起去韩唯家里给他做辅导。

　　于是拿着老师给的地址去了韩唯的家里，韩唯的家里，怎么说呢，能看出来生活环境不好，有一个奶奶，还有他爸，他爸是一个酒鬼，我们去的时候韩唯正在跟他爸打架，那狠命的劲儿，看得我心惊，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一个三十多的壮年，在院子里面跟发疯了的牛一样的扑腾，身上青青紫紫，还有血丝连连的划痕。门口是围了一圈儿的邻居，全部在看热闹，没一个想着上去拉架的。

　　翟佳刚想进去，又被我拉了回来，我塞给她二十块钱，“翟佳，你先别进去，里边扑腾乱的很，一会儿被误伤到怎么办？去买点儿无菌纱布，创可贴，还有云南白药回来。”

　　翟佳显得很是吃惊，似乎是为了这有些不情愿，“你这个星期攒下来的钱就花在这上面！？”

　　“行了，快点去吧。”看着翟佳磨磨蹭蹭的离开，我拉了拉一边看热闹的村民，“叔，打听个事儿。”

　　“诶，你说。”老汉摆摆手。

　　“韩唯这是怎么回事啊？”

　　“三天两头就来这么一回，在这镇上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老汉看热闹看的挺开心的，于是倒豆子一样，把这事儿给抖了一地，“刘家这是造孽呦，女儿女儿生了个孽种扔到家里不养，儿子儿子取了个媳妇跟人家跑了……这舅甥俩还看不过眼，小时候一有什么事儿啊就揍这唯小子，现在是一有什么事儿俩人就开始对掐……”

　　“家里就剩下这两个了吗？没个主事儿的？”

　　“有，唯小子他奶上坟去了，前今儿个【前几天】派出所过来人，说是唯小子他妈死在外边了，哎呦喂……这一家儿啊……”老汉絮絮叨叨的说着，“不知道祖上干什么亏心事了，遭报应啊！”

　　我沉默着，“他奶奶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么关心唯小子，”那老汉上下打量我一眼，脸上一笑满是猥琐，“你是他小女朋友？”

　　“……”您真开放。

　　“等着吧，这边儿一打起来，那边儿就有人去叫了。”说着指了指那边过来的风风火火的老太太，“这不已经过来了。”

　　我默默地看着老太太走到门边抄起长长的大铺盖扫帚冲着院子里的两个人冲了过去了，然后也不管是谁，一扫帚打了下去，“刘俐！我打死你个不孝的！”

　　“妈，妈你先别打！”刘俐一看他妈这架势，拍拍屁股甩开韩唯便开始跑，“你听我说啊妈！”

　　“我听你说，”老太太拄着扫帚一口口水喷了出去，接着追着打，“我听你说个屁！从小到大你自己说说你都回报过我什么！整天招猫惹狗的，只嫌我给你擦屁股擦的不够！”一扫帚打在刘俐身边，“我刘家好不容易能出来个有出息的，你这是想干啥！断我刘家后路啊你！”

　　我分开门口的邻居，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韩唯，没说话，只是扶他起来到一边翻到了的凳子上坐下，抓住他使劲擦嘴角破口的血的手，“再擦一会儿就毁容了。”

　　他咬紧了牙看着我，“毁就毁了，你在这干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来看看我们的大英雄在做什么啊，没想到你这么狼狈。”

　　韩唯那一双眼似是要把我吃掉似的，狠钩钩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