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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溪山夜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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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墉城自古修仙圣地,除每年正式的招募之外每天在山城大门外徘徊着想寻机拜入师门的人也是多如过江之鲫。
人多,就容易多生事端。偏偏天墉堂堂修仙正派,不好像那些邪教一样随便立块牌子写上“擅入者死”,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这起子闲人在外头剜门盗洞、争风吃醋、打架斗殴,最近居然还有推着小车上来做买卖的!
不过曾经让掌门鞋带仙人呃不、是掌教真人忧虑的天墉城的日益恶化的生存环境如今已经不再困扰他了。此事还得益于执剑长老门下的两位弟子: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
都说“修仙三分数天墉,天墉三分看执剑”,能成为天墉城最吃香的执剑长老门下弟子可说是三生有幸了!偏偏这执剑长老仅有的三名亲传弟子中只有那么一个能叫人省心的!掌教真人每次看到陵越绷着一张娃娃脸跟在两个师弟身后收拾残局的样子,都会想起自己多年来为教务上下平衡不得不忍辱负重的生涯,然后生出一种惺惺相惜、同病相怜的感觉,以至于不自觉地在议定处罚时手下留情。
比如说此刻,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规规矩矩地跪在陵越身后,人在少年却已经不得不背负起教导师弟职责的陵越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虽然任重而道远,吾依然将上下求索”的表情,掌教心中戚戚,忍不住把“重罚禁闭三年”改为了“负责天墉城杂役一个月”。
“弟子多谢掌门容情,今后一定好好管教师弟,让他们不再惹祸。”陵越郑重其事地说。
掌教真人一派欣然地点点头,心中却泛起一丝怜悯,他当然毫不怀疑陵越的诚意,不过他也同样毫不怀疑另两个招灾惹祸的能力就是了。想想也是可怜,陵越为人稳重、处事周全,资质、心性无不是万中选一的材料,只可惜万分不幸因为这两个师弟从来的言出必果就变成了屡屡破功,唉!
其实陵越内心也是十分无奈的,但是作为大师兄,他必须让掌教真人和身后那两只看到自己的态度,今后处事多少能戒慎一些,不过至于能起多少效果,那真的是只有天知道了。
平心而论,陵越一向觉得他这两个师弟本质上都是好孩子,最多不过偶尔调皮,并没有特别喜欢到处惹祸的意思,原则大事上更是不会行差踏错。以前屠苏入门的时候与师兄弟们之间确实有点小摩擦,不过对于其他人的议论纷纷,大多数时间他都能够谨遵师尊教诲听着忍着,实在忍不了就去世尊门前面壁,乖乖的样子叫人心怜。谁知自从少恭也入了门之后,竟少有太平,照理说少恭为人向来伶俐慧黠,心思细腻、处事周圆,与屠苏正好互补,可谁知但凡俩人一起就没有不出事的,许多时候就算他们自己不去惹事事情也会惹上他们,更甚者因为这种事故体质被称为“天墉双煞”。
比如这一次,乘陵越奉命下山捉妖之际,向来与屠苏不合的陵端激他负责新弟子入门考核,少恭为防意外便混入考核弟子之中,恰巧后山被封印了八年的姑惑鸟就逃了出来,少恭为救屠苏被姑惑鸟抓走,屠苏在新弟子之一——来自幽都的风晴雪的帮助下前去救援,自己却被鸟爪抓伤,少恭情急之下把用来炼丹引火的雷火弹扔了出去,不仅把姑惑鸟炸得粉身碎骨,爆炸余波还振动了整个后山!当时就把天墉城周围乌泱泱一群人吓得以为地龙翻身了,纷纷逃窜奔走。
翌日,被惊动出关的紫胤真人围着被轰平了一小半的山头走了一圈,随即下令红玉看好剑阁,在少恭没掌握好火药配比之前决不可将他放进去炼丹。匆匆赶回的陵越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各种说不清的残局。好在新弟子未有伤亡,掌教真人宽宏大量,不过面对被轰得坑坑疤疤的后山诸峰之一,总得有个交代。
陵越心中叹息,脸上却越发严肃,“执行杂役之后,每天的功课加倍,我会亲自监督,不做完功课不准吃饭!”。他在两诹锪铩⑺敉舻难劬ψ⑹酉乱Ы粞拦兀峋霾豢媳黄湮薰即苛嫉牡哪抗馑笥遥昧礁銎笸悸裘让苫旃氐氖Φ芑リ镆谎郏械绞执彀堋
陵越大师兄以为他们至少能获得一小段平静的时光,不料事与愿违,因为屠苏受伤了。
其实一开始,大家都没把这伤当回事。天墉城是修仙门派,修仙门派最擅长的除了炼丹就是捉妖。捉过妖的人就没有几个没受过伤的,故而光伤药种类就储存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似姑惑鸟抓伤这种些些小事全不在话下。
可是有时候看起来的小事却往往能够引发一连串的后果。
是夜,洗漱完毕的欧阳少恭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白天发生的一幕幕不受控似的在脑中回放,随即右眼皮一阵乱跳,跳着跳着连心都慌了起来。不对劲!他立刻坐起,打量了下四周,确定异动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只有——
他一把扯过外衣披在身上,跑去隔壁敲门,房里寂寂无声,仿若无人。
陵越被隔壁的一声巨响惊醒,拿起剑飞身出来,见屠苏的房门被踹坏了半扇,忙冲了进去,正见少恭手持银针在屠苏肩伤处施为,而屠苏一向表情平板的脸上此刻正显出一种极致忍耐的表情,仿佛正在拼尽全力压抑着什么。两个人满头是汗,见他进来,瞬间都露出一点微微的放松。
陵越反应了一下,才想起应该是屠苏的旧症发作了,立刻照师尊紫胤真人所授方法运起灵力向屠苏几处大穴点过去,依着方位、轻重、长短要诀不敢稍有马虎。待到屠苏平静下来,已是月挂中天。少恭给二人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水才长出一口气:“多亏了有大师兄帮忙,否则今夜真是危险了!”
“不是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发作了吗?”陵越问道。“确切地说是两年零七个月,”少恭暗暗算了一下,“自从上师尊出关为屠苏加强封印、我又以龙渊残卷所记的古法为屠苏施针之后就再没发作过,还以为终于可以放心了,没想到却被姑惑鸟的妖毒给诱发了,又恰好赶上月圆!”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却被屠苏在肩上拍了一下:“我没事,你们放心。”
两人对上屠苏真诚而纯净的目光,知他有意安慰,都露出一副终于可以放心的表情。
陵越看了少恭一眼:“那今晚?”
少恭“啊”了一声,跑了出去,余下两人面面相觑,不一会儿抱着一床被子跑了回来,铺在屠苏的卧榻旁,“我心里烦闷,屠苏陪我说说话,大师兄你且先去休息,有事我再叫你。”
陵越看着少恭唇角微扬、眼儿弯弯,十几岁的少年笑起来一副伶伶俐俐十分可爱的样子,又见屠苏一脸懵懂,心中拿他们没辙,临走对着半挂着的门板叹了口气,又回头叮嘱:“若有情况一定要马上叫我。”
两人忙不迭地点头,恭送师兄回去就寝。少恭把那半门挂起,用板凳倚住,又指了指隔壁,屠苏会意,蹑手蹑脚地将套在板凳腿上的一小节铜管取下来,悄悄放在墙壁上听了一会儿,做了一个放心的表情。两个人做贼似的钻进被子,少恭小小声儿说道:“有时候我都好想管大师兄叫一声‘娘’”,屠苏忍不住“噗”了一声,立刻被少恭捂在被子里,两个人竖着耳朵又听了一阵并无状况,又叽叽咕咕了一阵才安静下来。却不知隔壁的陵越脸上露出一副微恼又无奈的表情。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