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颠覆》萌一脸基血

1、等待

　　老人总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是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不了眼前所见的场景。
　　那样怨毒、凶狠、如刀刻般的眼神，我以为我永远不可能在那个人的眼睛里看见。可是那人眼睛里的刀，的的确确、明明白白地透过我的眼睛，刺穿了我的意识，如钢针把我的每一个肌肉关节死死地钉住，让我动弹不得。
　　那一瞬间的冰冷，冻得我连思考和痛觉都麻痹了。
　　等到那视线离开我的身体，我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这才发现手心里一片湿润。我哭了。我自认不是个没用的男人，可是我竟然真的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他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了出来。我死死攥住白开，嘴里只能反复哆嗦两个字，救他，救他。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要说是为了秦一恒，那就太矫情了。可事实是我真的是为了他，除此之外我实在没法给自己找别的借口。我看不得他受苦，更别说是为了我受苦，更别说他被推入坑中之前，眼里那锋利得快要撕碎我的恨意。
　　白开也死死攥住我，怕我干些脑子不清醒的事情。可是我脑子实在是不能再清醒了。他快死了。我看见他被铁链锁住，被推了下去，我听见石块砸下去、砸在他身上那展开的血液混着肉泥的咕噜声。
　　秦一恒快死了。
　　他快死了——很多次我都这么想过，因为我们有很多次在死亡边缘的经历。区别在于过去我更多的是想着“我们快死了”，而不是“他快死了”。就算要死也不会是秦一恒先我一步，因为我会阻止他抢在我前面。他为了我做了太多没必要做的事情，要是还让我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恐怕会愧得连死都觉得让自己太轻松。况且有秦一恒的本事作保，就算在生死边缘悬悬地转了一圈，我也很有信心我们不会提前去见阎王爷。
　　所以我现在也冷静清醒得很，流出来的眼泪只是生理性的眼泪。秦一恒绝不可能死了。我看到的场景一定是幻影，我听到白开和那个风衣男也这么说。这不过是过去场景的重现，关于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人。我抹了两把脸，起身稳了稳身形。
　　我虽然习惯了白开叫我“小缺”，可是每每听到总让我或多或少有些不舒服。因为这两个字后面，通常跟的都是不太好的东西。比如刚才，白开就告诉我，这个秦一恒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从认识我开始，就是假的。
　　这种时候我或多或少都会有想揍白开的冲动，因为我刚才的眼泪还没干完，这一刺激就又出来了。白开真的是破嘴皮子不利索说不来人话。

　　秦一恒是假的。
　　就算我想赖在白开的不择时机上，我也很清楚，事实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我看到的脸，从一开始就不是秦一恒的脸。那个穿着中式长衫的人，那个总告诉我不管多晚有事就打他电话的人，那个盯着我的眼睛认真说话的人，是一个披着秦一恒的壳的陌生人。
　　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接近我又是为什么、保护我又是为什么，我突然都不想知道了。
　　我只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我认识的，一个叫“秦一恒”这个名字的人，到底是谁。
　　我甚至有一种感觉，当我知道答案的时候我就会死，但奇怪的是我并不介意我死了这件事情。事实上我现在自我感觉也和尸体也没有什么两样了，因为我现在清晰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全身冰冷。这一次不是因为秦一恒的眼神，是因为我自己，从心尖上，自血管，自经脉，自每一个关节，自肩、腿到手指和脚趾的指尖，因为被抽走了人体最需要的热量，温度骤降零点，透凉地结成了块冰。连呼出的气体都冷了。
　　秦一恒是一个可以让我交付后背的人。虽然我连迄今为止，到底哪一部分记忆里的他，是由哪一部分“秦一恒”组成的都不知道，可我知道他是一个能让我无条件相信的人。不管是哪一个秦一恒，都是我认识的秦一恒。我不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自私的目的。可是当下我确实缺失太多信息，无法推测出更近一步的结论。但至少我知道一点——我很关键。江烁，是关键。
　　假设白开说的是对的，那个死于九子镇真龙的“秦一恒”认为我是他还阳的最好□□，而我有的时候还在充当本来的“秦一恒”的容器，那么“秦一恒”的关键，甚至整个迷局的关键，都必定在我的身上。
　　我的眼泪还在流，我又抹了两把，只觉得手心又湿又冰冷。秦一恒不是秦一恒，这个事实太混乱，对我打击太大。如果不是还有一个以我为中心的真相要我去揭开，我真的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了。可我必须站稳，还要继续往下走。我要看清那个真相，还有更重要的，我要看清楚秦一恒。一直以来最好的朋友，朝夕相处的同伴，命运和我纠缠在一起的人，我一定要亲手解开锁住他的铁链。哪怕真相是黑暗可怕的，甚至是比如今我所知的情况还要让我崩溃的，我也要用双眼去看，用双耳去听，用双手去触碰。
　　我摸了摸脸，眼泪差不多干了。旁边风衣男有点被我阴晴不定的脸色吓到。白开也脸色不太好地问我“小缺，你还撑的住吗”，我很痞地撩了撩头发，往黑暗里跨了一步，故意压低了声音说：
　　“垮之前至少要把秦一恒从地里拉出来垫背。”

　　等待，是最长情的告别。